等最后一只麋鹿融入能量墻,莊赑又等了一下,沒有蹄聲傳來,他才慢慢的退下來,光腳落地,立刻被碎石子趷了,低頭看,卻不見了柔順的草坪,腳下是破碎的青磚,回頭,草原也沒有了蹤跡,入眼是一片頹敗的建筑群,年久失修,柱歪梁斜磚殘瓦缺。
莊赑張大嘴說不出話來,說實在的,他還是覺得這里有鬼,但他沒說,他知道說了可能又得挨巴掌。
“剛才的草原跟奔鹿群都是能量場形成的,也就是說,現在出現的可能才是真實的場景。”湯金從莊赑的背上下來,兩人一人背了一次也算是公平。他也不敢肯定眼前的景物就是寶藏所在地,用力跺了跺腳,踩踏得碎尸飛濺。
莊赑有樣學樣,跟著跺腳,“哎呦!”光腳被自己搞得生疼,趕緊四下尋找被湯金丟棄的鞋襪,卻發現已經被鹿群給踩踏得不成模樣了。“能量演化的也能踩壞我的鞋呀!”莊赑表示不能理解。
“哼,剛才你要是不爬高,”湯金又想拍巴掌卻被莊赑躲過了,不是莊赑靈活性已經足夠高了,只說明湯金并不是真的要打人。“你個臭小子,你剛才怎么不在底下讓奔鹿撞一個呢,那你就知道厲害了。”
莊赑拿出湯金給他使用的拓撲存儲空間,取了鞋襪各一雙,坐在地上穿好,卻不急著站起來,摳了摳腳邊的破碎青磚,捻起兩塊鵪鶉蛋大小的碎塊,扔向頹敗殿宇。碎磚塊兒落在瓦格子上,叮當噼啪響著滾落下來,落回到地上。殿堂里并沒有別的聲音傳來,沒有鷹飛兔走也沒有蛇游鼠竄,更加沒有人聲了。
“我們會不會是唯一進來的?”莊赑抬頭,看著湯金問道,“能量墻可不容易通過,后面的鹿群攻擊力應該也不弱,要不是我能爬上能量墻去,咱倆也得死,看不到這些破磚爛瓦。唉,湯叔,這些東西是不是就是古董呀?我聽說古董都非常非常值錢的,這就是寶藏了吧?”
“不是。”湯金非常篤定,看著破磚爛瓦沒有亮眼的沖動。“末世中,古董這種東西已經淪落到垃圾等級,一點兒價值都沒有的,跟寶藏一點兒邊兒都沾不上。你要記住,世界是物質的,物資可以轉化為能量,但不是所有的物資都能便捷的進行轉化,轉化越方便,含有能量越高的價值就越高。所謂寶藏,肯定能量轉化率比晶核高。”
莊赑點頭受教,想了想,繼續提問:“煤炭、石油、天然氣這些算寶藏不?”
“不算。”湯金將莊赑拉起來,“這些常規能源礦產的能量轉化率遠遠低于晶核。”
莊赑跟著湯金往傾斜的大殿走去,大殿的柱子有三人合抱粗,木頭已經開裂,漆皮脫落,柱礎是紅砂石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雕刻,風化嚴重。
湯金環視一圈兒,感慨:“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唉!這個殿堂能保存到現在算得異數,但也就到此為止嘍!”
莊赑已經被灌輸了末世的知識包,但直觀理解卻是一點兒沒有的,心里不是很能接受,但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兒,起碼不是跟自己密切相關的,也就沒有多話,免得再被訓一頓,很不合算。
大殿上泥塑彩繪的佛像已經化作了一堆爛泥,正應了塵歸塵土歸土的話語,寂滅還是涅槃已經不需要去考證,兩人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就繞了過去,穿過掉了門扇的門戶到了后面的天井之中。
兩側的廂房歪斜得更加厲害,有多一半的瓦頂已經殘缺,墻也垮了部分,門窗還樹立的沒有兩三扇,都倒在地上,朽壞多時了。
后一進的大殿才是正殿,規制比前殿大多了,柱子得五個大漢才能合抱得過來。三十二根大柱子都立著,不是那么筆直,但依舊挺立,不可認輸。瓦頂卻已經稀疏,光線直接照進店內。因為被罩在能量墻之內,陽光和火光都照不進來,射入店內的是能量墻發出的光,柔和而穩定卻沒有方向感。
大殿里空蕩蕩的,除了佛菩薩化去后留下的土堆沒有什么礙眼的東西。
莊赑蹦跳過去,刨了一邊最大的那堆,將腐朽的木頭和烏龜空殼都撿了出來,不過這兩樣他自己都不覺得跟寶藏能掛上鉤,也就沒有去詢問湯金,埋頭繼續刨土,一堆又一堆,將大殿里的土堆都推平了,依舊是一無所獲,他考慮是不是回前殿去繼續刨,卻看到湯金一個人在殿門口兒,于是走過去,低頭看他在干什么。
湯金身邊排列著一群蜘蛛,通體金屬光澤,一眼就能認出是制造出來的機器,他手里正拿著一個,往蜘蛛的腹部敞口里填白色晶核。
“這個——”被拷貝在大腦里的知識包起作用了,莊赑下一秒就認出了這東西。“是尋寶蛛呀!你怎么不早點兒拿出來,害得我搞了一手的土。”
湯金一邊裝白色晶核,一邊笑著回答:“那是你自己傻。嘿嘿,誰讓你不問我一聲的。我就看著,看你傻了吧唧的刨泥巴,我就是不叫你。”
莊赑拍拍手上的土,也不跟湯金斗嘴,拿起一個金屬蜘蛛研究起來。知識包里植入的記憶跟實際入手接觸實物之間是有很大差距的,但有了知識包,動手的時候就不會茫然了,與腦海中的知識樹對比,認知大是不同。
湯金帶著笑意眼中含著鼓勵,看著莊赑將一個已經裝好白色晶核的金屬蜘蛛腹部艙口打開,把白色晶核取出來,然后繼續拆卸,靠手指將精細的零件一個個拆了下來,在自己膝蓋上擺開。等拆不下去了,再重新組裝,裝好后依舊是蜘蛛的大模樣,只是莊赑膝蓋上多余出來四樣小小的部件。
湯金哈哈大笑。
莊赑摳摳頭皮,將剛裝好的金屬蜘蛛又拆開,細細研究一遍,分辨清楚后再次拼裝,這一次動作開始慢后來逐漸加快,看得湯金都直點頭,傳奇級天才的學習能力真不是蓋的。
湯金取出戰術平板,雖然知道肯定跟外面聯系不上,還是試著操作了三次,的確是一點兒信號沒有,才調出尋寶程序來,跟尋寶蛛逐一建立聯系。湯金的戰術平板界面上,探索區域目前是一片黑暗,每連接上一只尋寶蛛,屏幕上就亮起一個紅點,紅點逐漸增多,直至所有尋寶蛛全部都連接上。湯金點擊確定不再增加,開啟列陣模式,紅點呈圓形一字排開。尋寶蛛立刻按照圖示,陣列排開,動作相當快捷,精準。湯金點擊擴散搜索命令。一眾尋寶蛛,拉開散兵線,向外進發。
“就這樣等著嗎?”莊赑看湯金從拓撲存儲空間里取了一個沙發來安逸地坐下,翹起了二郎腿,戰術平板也放到了一邊,眼睛瞇起來養神,跟沖擊能量墻前的謹慎小心激昂奮進完全是天壤之別,節奏變換太猛,莊赑一時間完全不能適應。
湯金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用夢魘般的腔調哼哼唧唧地回答道:“我就這兒瞇一會兒,你要是有啥想法就去做。我等著就行,這里又沒有什么召喚我。”
“也對呀!”莊赑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而更加讓人無奈的事實是他進入能量墻之前確實感受到明確的召喚,但進入這里后,召喚卻消失不見了,一點兒蹤影都沒有留下,要不然他也不會去刨一個個土堆了。“為什么會這樣呢?為什么呢?”莊赑自言自語,他其實還是希望得到湯金的回答的,要不然就不會說出聲了,可湯金好像是睡著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莊赑很機靈,他在說出來之前就猜到這個問題應該屬于自己,畢竟自己才是傳說中的超級天才呀,湯金并不是,超級天才遇到的問題不是一個普通進化者的經驗能理解的,想要指出解決的渠道就更是難上加難,如果直接去問,那就是強人所難了。“可我又該怎么辦呢?”莊赑這次是在自己心里自問,他不確定尋寶蛛是否能找到寶藏,同樣不確定召喚自己的是否就是這個寶藏。“等著么?”他仰頭看著天空,天空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是如罩子蓋在上面的能量墻。“也許,可能……”莊赑懷疑召喚自己的就是能量墻,但召喚自己來做什么呢?難道是讓自己來給奔鹿踩踏成泥或者被頂死在墻上?這樣的誘騙行為不是不可能出現,莊赑覺得自己的感應不會那么容易上當,既然自己明確地感應到這里的召喚能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好處,那就一定會的。莊赑對自己很有信心,這樣的信心有天生成分,也有后天扭曲的加成,更多還是被湯金給樹立起來的超級天才的信念。“也許我該吃掉能量墻。”莊赑覺得自己看能量墻就像是看著一個大果凍,那應該是可以吃的,但卻不該這個時候下嘴,如果現在就吃掉,外面的人可就都能進來了,湯金的尋寶計劃可就要面臨無窮挑戰。莊赑覺得晚一步沒關系,所以他也坐下來,等著看尋寶蛛的表現。
尋寶蛛按部就班的按照程序的設定開始搜尋,它們能感應微弱的特殊波段能量波。殿堂區域最大的能量波無疑是來自能量墻的,這個波段被湯金設置為屏蔽波段區域,要不然所有尋寶蛛都會一致地沖向能量墻。
不一會兒功夫,尋寶蛛就消失在斷垣殘壁中,一只也看不見了,湯金戰術平板上的紅點依舊在擴散。
莊赑沒有湯金那么穩得住,閉上眼睛幾秒種就覺得過去了很久很久,忍不住抬頭去看一眼戰術平板的屏幕,屏幕上只有緩慢移動的一個個紅點在擴散,看不出任何發現的跡象。莊赑看看老神在在的湯金,學著重新閉眼做深沉的模樣。
滴滴滴滴……一個紅點閃爍,戰術平板發出的提示音讓莊赑立刻跳了起來。
“不用急,沒有那么快。”湯金慢慢睜開眼睛,不慌不忙的將戰術平板抄在手里,點了一下閃爍的紅點,立刻,畫面一變,呈現出這個紅點關聯的尋寶蛛的視野。在墻壁的縫隙內,有一節白骨,已經風化,但還有能量殘余。“應該是末世前的變異生物遺骨。”湯金判斷道,同時,他也是給莊赑上課,不是所有情況知識包都有涉及的,末世里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古怪事情,經驗非常的重要。“末世里各種生物都走進了急速進化的道路,這是死里求活的生命本能,也是因為世界崩潰讓基因的穩定性發生破壞性損失造成的。所以,在末世里,見到變異生物一點兒不奇怪,很常見的,但在末日降臨之前,生物出現變異也是有的,只是非常罕見。在漫長的進化歷史中,變異是緩慢而個別的,但總是有的,在寶藏埋藏之地,出現個別變異生物遺骨并不奇怪。變異生物充滿生命的神奇力量,即使死后遺留下來骸骨也蘊含有能量波動,會被修習能量法力的人珍藏,當做寶貝藏起來。嘿嘿,可惜在末世里這樣的骨頭到處都是,對咱們一點兒用都沒有。”湯金說著點擊忽略,并關閉了畫面,屏幕上再次出現擴散中的紅點們。
莊赑一臉失望。
湯金再次閉上眼,溫和地批評道:“心要穩,不能急躁。”
“快點兒不行嗎?”莊赑看看頭頂的能量墻,嘀咕道:“說不定過會兒就有別人進來了呢?”
湯金嘴角抽動了一下,“越是這樣才越不能著急,越要養精蓄銳,讓戰斗力保持在最佳狀態。如果能快,難道我不想快一點兒么?但尋寶就是有這么一個需要水磨工夫的階段,著急一點兒用都沒有。欲速則不達,加快速度就可能會將寶藏給忽略過去。”
莊赑在心里又嘀咕了幾句,卻是沒有發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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