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騫發布了集合的命令,唐波亞含著眼淚空著手無奈的離去了,身后留下的是中氣十足地叫罵聲。
唐凌梓身形連閃,將早已看到的幾個廢墟中暴露出來的尸體撿起來,快捷無比地扔進了拓撲存儲空間中,然后追著唐波亞趕往集合地點。
余哲已經在主體工程之外,挖好了深溝,就等著尸體來了。
新市的地理位置雖然算是在華夏中心之處,但卻是荒山野嶺之地,地價……這個幾乎都可以忽略不計,只是安置一個小山村百十口人的費用而已,征得的地卻是極廣闊的,在主體建筑外,是兩千余米寬的一圈兒環形的草坪,再過去是行道樹和花壇,然后是公路,公路另一邊又是行道樹和花壇,中間還有自行車道,但這里似乎一直就沒有出現過自行車。在向外才是環著公路修建的體育場、宿舍、賓館等設施,再遠一點,才是原來施工單位留下的平房區,各種附屬單位,比如裝修部什么的都在這里,不過現在已經都走光了。
余哲的坑就挖在草坪里,也是環著主體建筑的。因為要栽種的變異植物,根系可能因為變異而更加強大,余哲擔心這些根系會毀壞防空洞,所以不是在草坪正中開挖的,而是靠外,離行道樹比較近。
將尸體安放進坑里,然后蓋上土,由木系進化者戚一若和戚詩夢將準備好的種子和插枝栽種下去,就齊活兒了,都不用澆水的,因為馬上就要下雨,而且是促進全球生物快速進化的酸雨。
別人都散了,只有唐凌梓還在新土包圈兒發呆。
唐凌梓怕她一直忘不掉那被壓在水泥房梁的老太,走近她,想要勸慰一下,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如果是唐凌梓自己,她一定不會去理會那個人的,當她污言穢語罵人的時候,唐凌梓很可能會直接殺了她。但是,唐波亞這樣做也沒有錯,一直以來,唐凌梓的心愿就是能讓妹妹盡量少的受到末世不良的影響,她希望妹妹能善良一點兒快樂一點,但真的看到唐波亞善良的一面,她又很揪心,怕自己萬一有個意外妹妹一個人無法活下去。在末世里,善良跟作死其實離得很近,幾乎是二合一的。
“哈!我想起來啦!”唐波亞突然大叫一聲,一臉喜悅。
唐凌梓被嚇了一跳,還以為妹妹發癔癥呢。
“這是樹葬,對不對?”唐波亞很高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唐凌梓都已經遺忘了樹葬這個很古老的詞匯,在末世向來是管殺不管埋的。就算自己的隊友或者親人死了,來不及就直接丟下,時間從容又有很好條件,那就一把火燒了。即使在新玉蘭市也是一樣,至多回頭有時間再搞個追悼會,其實也是大家聚一下而已,埋葬已經被埋葬了。
“我們應該多帶點兒尸體回來的?!碧撇▉喐械胶蠡冢约喝チ艘惶耍尤灰痪呤w都沒有帶回來,還連累姐姐也只有那么一點兒。
唐凌梓看看天,天空中陰云低垂。
唐波亞也抬頭望天,眨著眼睛,似乎想跟老天爺說點兒什么。
“走吧,要下雨了。”唐凌梓摟著妹妹的肩膀,一起往主樓走去。雖然淋雨很不舒服,但唐凌梓很喜歡看下雨,她喜歡雨滴滑落的感覺,一直都在喜歡,曾經她認定自己會是一個水系的進化者,那時她的世界剛進入末世,她還沒有開始進化,看到別人進化出能力非常的羨慕,她希望自己是水滴的精靈,可惜不是,好在后來進化出了敏捷系的能力,要不然她和妹妹可能都已經死了,而且很可能會死得很慘。
雨幾乎是全世界一起開始下的,這很不科學,但事情就是這樣,怪異的不可理解的事情需要先發生然后科學才能跟上,找到合理的解釋,有時候,怪異得太奇葩了,就得生出新的學科來。
新市下雨的時候是下午四點三十三分,不少隊員跟唐家姐妹一樣都來到主體建筑的行政樓樓頂觀雨聽雨,雨打在芭蕉上的聲音很好聽,可惜這里沒有芭蕉樹,只能聽雨滴在玻璃屋頂上滴落的聲音了。
雨不大,雨點很小,柔柔弱弱的,還有更小的,連雨滴都無法成形,只是霧狀,陪伴著雨滴飛舞,但雨滴總是落地得太快,讓霧追不上。
在牛騫熔接的玻璃屋頂下聽雨聲滴答,看霧追著雨滴飛舞是幸福的。
高速公路新市出口也在下雨,跟這個地球上別的地方一樣,雨也不大,跟霧混在一起。
在路上堵車強行搭順風車的十幾萬學生才走了不多的幾千人。這還是運氣好,遇上了一個放空回城的大貨車隊,六輛車,一下子就拉走了小兩千人。其他的車,尤其是小轎車,運力有限,即使空著的,也只能坐四個人,最多擠六個,多了擠不下,這還是發生了大災難,大家覺得交警應該不會為難他們才冒險一試。能一下子拉走十幾萬人的還真得需要來專列,三十列就行,連起來走,很快捷的??墒?,這只是在有規劃并能被執行的時候,現在不行。
于是,不少人開始步行,堅定的往家走,順著高速公路,兩個方向都有長長的隊伍。
也有一些放棄了,還是步行,卻是朝著軍訓基地的方向,要回宿舍去,起碼等雨停了再走。宿舍里還能睡覺,或者還能找到吃的,他們中很多人都餓了,早晨就沒顧得上吃飯,中午則是沒得吃,新市高速公路服務區那點存活連五分之一的人都不夠吃,只有一到就去吃飯的那些吃到了晚早餐和早午餐,其他人都餓著。不愿意喝自來水的人還口渴得不得了。
在雨中步行的人們逐漸被濕透,但很奇怪,他們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們居然越走越有勁兒,只是更加的感到饑餓了。
嘭,碰碰碰,高速公路上出車禍了,一個接著一個,車輛似乎都是失控了,相互碰撞。
車禍不僅發生在新市入口,全球都是一樣的,幾乎在同一時間,行駛中的車都失控了,所有輪胎一起爆胎,然后,車里車外的人都看到,汽車的烤漆在融化,底灰起泡,車身開始生銹,而且只一會兒的功夫就銹蝕的好像放了一百年的古董車,還是丟在曠野里的那種。可是,并沒有就此停住,外殼銹穿了之后,內部也開始開始生銹。雨水從爛掉的頂棚滴落到駕駛室里。
最初,被雨水淋到的人尖叫著,以為自己死定了,會像輪胎一樣化掉,或者生銹,或者被毀容……但是,什么都沒有發生。
不是沒有發生,變化已經有了,在內部,看不見,如果不動也感覺不到。
柳沛潔漫不經心地去控制雨水,以往她經常這樣做,她可以隨心所欲的讓雨滴為她舞蹈,但那是在別的末世,這里的雨滴完全不聽她的話,一點兒都不聽話。剛開始柳沛潔還沒有在意,她以為是自己沒有注入足夠的能力,或者是自己有些累了,但當她全神貫注依然無法讓雨滴按照自己意思改變軌跡時她感到了慌張,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能力突然間就消失不再擁有了,如果真是這樣,她以后該怎樣生活下去呢?
恐懼與慌亂中,眼淚流了下來,滴落的眼淚起不了作用,柳沛潔告訴自己不能哭,要將眼淚收回去,堅強的面對生活中一切的挫折和打擊。
于是,正在滴落的眼淚反向上升,回到了柳沛潔的眼睛里。
柳沛潔恍惚了一下,很奇怪的感受,不可思議,滑稽,然后是狂喜,自己的能力沒有問題,只是玻璃外面的雨滴不聽話。
柳沛潔冷靜了下來,在這兒末世她使用過自己的能力,收取過很多的油料以及地下水,就在昨天,她還跑遍了新市走邊地區收取地下水呢,當時一切順利??墒乾F在,情況卻大不相同了,這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水變了,學壞了,不聽話了。她立刻就想明白了問題出在什么地方——這是酸雨,是外星生物的戰艦上的某種物質或者某種能量讓自己的能力失效了。她不敢遲疑,立刻在戰術平板上報告了自己的發現。
牛騫和牛軒君以牛歷量在一起,他們三兄弟也在看下雨,得到報告都是一驚,難道是傳說中的禁魔空間?
牛騫立刻嘗試了一下的自己的妖力,沒有問題,這樣他一下子就放行了。
牛軒君捏了一個法訣,往外面,兩米外的空中一送,靈力立刻裹住周圍一尺內的雨水凝結成了一個令牌。牛軒君一揮手,劍指點出,令牌發動,一道水箭射向天空。牛軒君說:“修真界的法術可以用,但非常費力?!?/p>
“這是個末世里我就沒感覺到一點兒靈氣殘留,費力是正常的?!迸v量說,“禁魔看來也是確定的,但禁的也僅是進化者,沒有針對我們?!?/p>
牛軒君道:“讓其他各系的進化者都試一下,看看情況如何?!?/p>
牛騫和牛歷量都覺得應該這樣,就吩咐了下去。
隊員們立刻從戰術平板上接收到指令,紛紛對著酸雨或者直接沖到酸雨中使用起自己的能力來。
敏捷系和力量系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樂霖的黑暗系完全不能使用,空間系似乎能夠使用但受限很大。
汪倩辰等火系完全無法使用。
所有水系的能力完全無法在酸雨中使用。
戚一若和戚詩夢的木系能力剛才種植的時候一切正常,但現在雨中的植被完全不理會她們了。
余哲等人的綜合系能力完全不受影響。
姜詩試了一下,她的御獸空間不受影響,但在雨中跟她的御獸聯系會變得微弱,離開雨中就恢復了。
牛騫三兄弟也沒有見過這種情況,相互看了看,牛軒君說:“元素系進化者全面受壓,想都與被禁止了能力,很麻煩,他們一旦遭遇戰斗會死得很可惜的,太不合算了。培養個人才不容易,我會去一趟,將所有元素系的都帶回去,再帶一批援兵來。牛舸岸和牛圖雍兩個小子搞了兩個小支隊,牛舸岸的是純敏捷系,牛圖雍的是純力量系,我去將他們拉過來?!?/p>
“好啊,這個末世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迸rq笑著說,“多叫幾個兄弟姐妹來熱鬧熱鬧也好。”
牛歷量拍掌大笑,叫道:“說得好!干脆看看都誰在家,盡量多拉些兄弟姐妹的過來,咱們可以把這個世界給徹底包圓兒,別的戰隊一點兒殘羹冷炙都不分給他們。一些小的,還沒有建立自己支隊的也可以來見識見識,兄弟姐妹們多,他們的安全也有保證。”
牛騫不禁想起親弟弟牛樹,牛樹可比牛舸岸和牛圖雍大多了,牛樹是在進入末日系之前生的,牛舸岸和牛圖雍都是在末日系里才懷上的。譙藝潔卻一直都不肯讓牛樹進入末世去冒險,上次也是自己和牛葉在,譙藝潔才將牛樹帶進末世見識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允許他真的出手。
牛軒君在戰術平板上招呼所有元素系的到樓前集合,跟牛騫和牛歷量告別道:“我就走了,你們倆盯著這兒吧,我很快就回來。”
牛歷量叮囑:“多叫點兒人,熱鬧?!?/p>
牛軒君答應著離開。
牛軒君帶走了十七個進化者。
莊赑沒有完全公開自己全系的能力,余哲不讓他這樣做,告訴他要低調,所以莊赑獨自悄悄地在另一面試了一下,的確元素系能力沒法在雨中使用,其他能力也有好幾樣受限的,但好消息是他的殺刃依舊可以注入,包括元素系的能力都能注入,而且殺刃不畏懼酸雨的腐蝕,看著銹跡斑斑的刀身淋了酸雨還那樣,一點兒變化都沒有。甚至連刀上的銹跡都沒有變化,讓莊赑懷疑銹跡是不是畫上去的。不過他收刀后還是用紙巾將奇丑無比的怪刀殺刃仔仔細細地的擦了一遍,擦得干干的,不留一點兒水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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