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后,莊赑關閉了籬笆墻的月亮門,選擇離去的學生只有幾百人,不到一千,不足總人數的一成。當初徒步離開新市的軍訓學生和老師加上新城本地開車離去的,一共十幾二十萬,這些人中有多少真的到了自己目的地的不得而知,但被變異生物——老鼠、蛇、貓、狗甚至雞和豬攻擊咬傷咬死的他們可就見得多了,更多的是饑渴難耐而喝了溝渠里的水,忍著難聞的氣味和刺激的味覺吞了下去而病死的,也許應該叫中毒死的,這種情況剛開始很多,后來大家都明白,絕對不能喝那些一聞就有問題的水。為了一口水為了一個爛果子為了一點兒面包渣,打架斗毆甚至殺人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這些經歷讓年輕的他們渴望生活在一個有規矩的環境里,犯規了的確可怕,會被殺死,但這里的規則寫得很清楚,他們也看到了自首的只是被要求去清洗污跡,那些糞便污跡本就是他們自己留下的,讓他們去收拾沒什么不合理。
中午,唐波亞帶著她選出來三百名學生到防空洞一層的廚房做飯。廚具和上下水系統,余哲在最初就已經全都弄好了的,有液化石油氣罐子,也有燒煤的灶臺。液化石油氣罐有一定的的儲備,但數量并不是很多,如果真的在這里駐守十年,是絕對不夠用的,但煤炭收集了很多,所以一開始就兩種能源一起使用。至于汽油、煤油、柴油,則暫時儲備起來,即使不做能源使用也能當做武器使用的。當初變異蟑螂群來進犯的時候,如果籬笆墻擋不住,就只能在草坪傾瀉汽油,點火來燒這些變異蟑螂了。雖然沒有了水系和火系能力者,使用液體燃料進行火攻難度增加不少,可對上個體比較小群體龐大的變異生物,群戰中火攻是非常見效的。
防空洞里有微型的黑科技核能發電機組,發電量是很大的,用電來做飯其實最為方便,電器收集了一些,對付著也夠用,但余哲沒有這樣安排。一方面是核能燃料棒收集的數量有限,首先得照顧實驗室和生活照明,畢竟要考慮用十年,不能浪費。另一方面也不想再一開始就給炮灰們過于優厚的生活,用燃氣罐兒炒菜,燒煤煮飯煲湯就已經很好很好了,全套電器設備都用上,再上點兒機器人做家政,這是末世還是天堂?
的確,進入地下室后,再次見到電燈發出明亮的光華,三百人幾乎個個含著眼淚,不少的人都痛哭失聲,這一刻,他們感覺回到了文明的世界里。
到了廚房,打開水龍頭,循環凈化水流出來,驚呼聲此起彼伏,立刻,每人都先找大碗,接水喝,先灌自己一個水飽再說。
經歷過一個星期的顛沛流離食不果腹,他們洗菜做飯都很有干勁兒,當米飯的香氣飄散開,大家都在吞口水,實在是忍不住了。
菜,限量供應,每人只有一小勺。
飯,敞開供應,只要不浪費,能吃多少吃多少。
湯,限量供應,每人一海碗,夠喝的了。
做飯的最后吃,這是廚房的規矩,到了末世也是這樣,分量跟別的同學一樣,稍微多一點兒剩菜剩湯也不多,正正的福利是可以敞開喝循環凈化水。
這一頓飯吃完,留下的同學們都有了向心力和凝聚力了。
午飯后,由三百名選出來的生活服務小隊負責收拾碗筷和清洗。
下午兩點,所有人都集中到萬人大會堂,聽唐波亞將末世的基本情況和注意事項,以及布置下午的任務。
任務很簡單也很艱巨,收集和分揀變異蟑螂的尸體。所有人都必須參加。
余哲在中午的時候帶著莊赑去跟籬笆墻做了一次深入的交流,通過這次交流確定籬笆墻的確是有智慧的,而且智慧是綜合了原本不同種類的種子和枝條母體智慧形成了,智慧程度居然很高,最幸運的是擁有母體的一部分記憶,它記得是余哲將自己種下的,是余哲讓木系進化者幫自己生長的,所以對余哲很有好感,以后不用莊赑做中介,余哲也可以直接跟籬笆墻對話,只是詞匯量上籬笆墻還有待積累,即使是用神經電波溝通,意思表達上也不完整。
余哲決定以后每天都抽出幾十分鐘來跟籬笆墻聊天,爭取快速達到無障礙交流。
通過交流,余哲知道籬笆墻對變異蟑螂的尸體,也就是剩下的殼兒,沒有需求,那東西吸收起來太困難了,而且沒有什么籬笆墻需要的養分。
但余哲很需要這些東西,翅膀收集起來可以制作抵御輻射的裝備,其余部分可以用來制作藥劑,用來緩解和治療輻射病。于是就有了唐波亞宣布的任務。
死了的變異蟑螂還是很令人害怕的,絕大多數學生都不敢靠近,不過沒關系,榜樣的力量是巨大的。
唐波亞親自帶著他們出了月亮門,在門口兒,指著外面堆積如山的變異蟑螂尸體對他們說:“那些離開的,他們都是餓著肚子從這些變異蟑螂的尸體上爬過去的。難道你們現在吃飽了,反而不如他們了嗎?不,你們比他們更強,比他們更優秀。你看好了!”唐波亞走出去,一手抓起一根變異蟑螂尸體上的觸須,將兩個干癟的殼兒給提了起來,拿到同學們面前。“這些變異蟑螂已經死了,死透了!蟑螂掉了腦袋還能活很久,但它們是被咱們的籬笆墻吸干了體液,立刻就死去了,死得很徹底。”她將手高高的舉起來,讓后排的也都看清楚。“在不了解的時候,你們心有畏懼,我能理解,這沒有什么。剛開始,可以向我這樣,提著觸須,將蟑螂殼兒提起來,提著交過來就行了。”
唐凌梓將手里的觸須遞給自己身邊的學生。這兩位都是生活服務小隊的,對唐凌梓很信賴,壯著膽子接過來,提著也就提著了,感覺跟提著一個風箏很像,沒有危險感,比提著捆住的螃蟹還安穩,膽子立刻就大了起來。
“每人先都提一只,交到萬人大食堂去。”唐凌梓說完,回身又出去提了一只變異蟑螂尸體過來,帶頭走向萬人大食堂。
萬人大食堂里,莊赑、湯金、唐凌梓、姜詩,手里拿著骨刀骨刺分別立在木頭桌子前面,提著變異蟑螂尸體的同學將手里提著的變異蟑螂尸體放到木桌上,他們就各自揮動骨刀骨刺,兩三秒鐘就將一個變異蟑螂分尸完畢,翅膀,觸須,軀體。腳全部分開,然后由跟隨他們身邊的生活服務小隊的同學分別將其收撿到不同的紙箱子里面。完全是流水線式的工作方式。
這里面也就小姜詩的動作最慢,莊赑收拾三十個變異蟑螂,她才搞定一個。
一直忙到夕陽西下,也就收拾完了門口兒的這一塊兒。
唐波亞一直沒有去切分變異蟑螂尸體,她在干活兒的學生中巡視,一個下午,又選中了五百多名學生,加入到她的生活服務小隊里,小隊擴編到近八百人了。
看天黑了,唐波亞命令收隊,讓其他同學都去休息,生活服務小隊,一半的人去做飯,另外一半的運送分揀好的變異蟑螂尸體,都是紙箱子裝箱了的,全都分門別類的送到指定位置。
余哲在地下一層新設立了一個倉儲區,有三個門上標明了變異蟑螂翅膀、變異蟑螂腿、變異蟑螂觸須,運送裝這三部分的紙箱很簡單,送到相應的房間,堆放好就行了。另一個房間門上標記的是變異蟑螂粉。搬運變異蟑螂軀體的同學就得先到地下室里用粉碎機將變異蟑螂的軀體都打成粉,然后還不能裝紙箱子了,得用塑料箱子來裝。
粉碎機和塑料箱子,余哲已經放在了地下室里。
變異蟑螂的軀體數量是最少的,每只變異蟑螂都是一個軀體,但有一對觸須一對翅膀和六條腿,可體積上就是另一個情況了,變異蟑螂的變異集中在了軀體上,其次是腿,然后是觸須,翅膀最小,所以一個軀體的體積可以抵得上幾十條退,上百跟觸須,幾百對翅膀。而且打粉比分割還慢,即使是機器也比不上高級進化者的手來得快,打粉工作一直到天亮都還沒有完成。
好在人多,大家可以分班,輪著去吃飯。吃了飯,又自覺地進行分班安排,十個人一班,每一班一個小時,換著班去睡覺。
唐波亞看到了很欣慰,為了獎勵加夜班的,她去找余哲拿了一批物資。每個加夜班的都獎勵一杯鮮橙多。
第二天,所有人繼續收撿處理變異蟑螂尸體。一邊處理著,生活服務小隊的就同步往地下室和防空洞一層的倉儲區運輸,而打粉的也一直都沒有停下。騰空的紙箱子又搬出去,裝下一批。到下午四點半,裝變異蟑螂腿的房間滿了。匯報給余哲,余哲答復:不用再將腿分離出來了,直接跟身體一起打粉好了。
第三天依舊。
第四天,中午的時候,裝變異蟑螂觸須的房間也滿了。匯報給余哲,余哲答復:只需要分離翅膀即可。
第五天,依舊。
第六天,從新市之外,來了一個人,一個騎馬的人。
噠噠噠的馬蹄聲驚動了按部就班提著變異蟑螂觸須的人流,幾乎所有人都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唐凌梓、莊赑、唐波亞、湯金也都急速從萬人大食堂沖了出來,站到了月亮門外。
一匹高頭大馬從遠方馳來,馬上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消瘦青年,他也只是一個一級進化者,一級高,但他座下的這匹馬卻是D級的變異動物。
這不是一匹白馬,讓莊赑少了一分搶奪的念頭。
姜詩也跑了過來,看到變異大馬,眼睛就亮了,拉著唐凌梓說:“我也想要一匹。”
唐凌梓寵溺地拍拍小姜詩的頭,許諾道:“以后一定給你抓一只。”
唐波亞說:“抓一群,咱們每人都來一匹,一起騎著出去玩兒。”
“好啊,好啊!”姜詩雀躍起來,高興得跳腳。
褐色大馬上的騎士在籬笆墻的月亮門外翻身下馬,高聲問道:“請問,這里是新玉蘭市城屬私團牛虻戰隊的駐扎地嗎?”
牛騫突然從眾人身后閃出來,一步跨到最前面,反問道:“你是誰?”
來人先鞠躬行禮,然后回答道:“小人支離,是本末世的土著進化者,這次來是替人來送信的。”說完,他從懷里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牛騫接過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沒有。他將信封撕開,取出信箋來。
新玉蘭市城屬私團牛虻戰隊:
茲排遣專人通知貴部,為華夏區域內實現內部和平團結對外,現定于二零二四年四月二十六日,在華山之巔舉行會盟。
望貴部準時參加,共襄大舉!
致禮!
華夏聯盟籌委會
二零二四年四月九日。
牛騫看吧腦子里一片茫然,完全對這個華夏聯盟籌委會沒有一點兒印象,難道是一個臨時機構?牛騫拿不定主意,他對富饒型末世的玩兒法真的不了解,他覺得還是等跟牛軒君和牛歷量磋商一下再答復好了。于是他回頭,吩咐唐凌梓他們:“安排人接待一下。”然后自己先離開了。
莊赑聽這人報名字心里就是一動,看牛騫走了,立刻湊上去問:“你是不是支離破碎的那個支離?”
支離點頭,有些茫然的打量著莊赑,語氣含糊:“我們認識?”
“以前不認識,以后肯定會認識的。”莊赑云山霧罩地含混過去,繼續試探對方,“你來這里除了送信以外還有別的事兒沒有?沒有我就給你安排酒飯,吃了你好好睡一覺先。”
“還真有點兒事兒。”支離立刻說道,“我家妹妹還有堂妹和一個遠房的表妹在新市參加軍訓,我的找一找她們三個。在流星雨出現的時候,她們跟家里聯系過,家里讓她們留在室內別處去,不知道現在她們怎么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