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支離只能隔著五六米遠對牛騫說：“從這里往西安去，跟著G六五高速走就行了，大部分路段都還能使用，就是有幾處橋梁坍塌了，估計是鋼結構件銹蝕的原因，得繞行一下，就是過河道的時候危險大一點兒，河里現在常有怪獸出沒。當時我們一起出來送信是一個小隊，十六個人，最后只有我仗著馬好，運氣也比較好，順利的到達了新市，其他人都死在路上了。”

這話支離先前一直沒敢說，怕嚇著對方，讓對方不敢上路，現在出發在即，不說可就很不厚道了，而且要是不引起足夠的主意，大意上路，很可能會全軍覆沒在路上的，那樣也會危及到支離自己的安危，他說出來是希望大家能小心些，保持足夠的謹慎。

牛騫微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莊赑在支離身后拉了他一把，笑道：“嘿嘿，沒事兒的，走吧，有怪獸是好消息，希望等級不要太低，等級低了沒法吃的。”

支離還想再說，可是莊赑不由分說扯著他就走。

余哲已經得到了消息，提著一個大布包出來送行，將包袱遞給莊赑：“這是我新做出來的幾把草葉長劍和玻璃刀，你們帶著路上用吧，還有幾根玻璃長簽子，燒烤的時候可以代替鐵簽子。”

莊赑連聲道謝，將布包收進了自己的空間里。

出了籬笆墻，大家上馬，支離在前面十幾米的地方開路，其他人都慢悠悠地跟著。

新市的高速口子原本的立交橋也塌了，高速公路的隔離網和防撞欄也都全部銹蝕得不見了痕跡。大家直接騎馬從原本的菜地斜坡上去，橫著插入到G六五高速上。

流星雨出現的當天下午，在酸雨中爆胎撞車翻車毀了的汽車已經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骯臟的座墊兒以及一些破碎的衣服。人和尸體都沒有了，不知道是被什么變異生物給吃掉了。沒有了堵在路上的廢車，馬在高速公路上能跑起速度來，甚至不比汽車還快。

支離愛惜馬力，沒有放開了跑，牛騫他們也就不緊不慢地跟著，連變異大水牛都只是小跑著就能跟得上。

變異大水牛雖然進化水平比這些變異馬高兩個大級別，但奔跑真的不是它的長項。

出來沒多久，支離就離開了高速公路，轉到了旁邊并行的省道上。

“高速公路上橋太多了，”支離喊著向后面的幾人解釋，“這一段兒，省道和高速是并行的，省道雖然繞了點兒路，但橋和隧道都少，要好走一些。”

唐凌梓指著前方不遠處的高速公路隧道口對牛騫說：“那一萬多學生，唐波亞和我就是在那邊隧道里找到的，他們前段時間就住在隧道里。”

“還有我。”姜詩大叫，表明自己也是有一份功勞的。

“對，還有我們姜詩。”唐凌梓笑著表揚，“姜詩和她的狗狗們也是出了很大力氣的，幫了很大的忙。”

姜詩高興了，偎依在唐凌梓懷里，看著遠方的山巒。

身邊是一條幾十米寬的河流，大家只知道這是漢江的之流之一，誰也沒去管這條河自己叫什么名字，記住它的名字是完全沒有意義的。任憑它叫什么名字都好，比如叫任江。

省道一直在河邊走，跟著河流的走向一起彎來繞去，高速公路取直，不停在河兩邊跨過來跨過去，橋梁不全都垮塌了，但垮了的超過一半。完全走高速的確是很麻煩，要不停地渡河，大家也都覺得支離選擇并沒有錯，稍微繞一點兒完全沒關系。省道上車輛本來就是沒有高速密集，現在更是垃圾都不多了，馬隊跑起來很順暢。

省道經過的村鎮多，一路上他們已經經過了好幾個，而且看上去似乎是還有人在居住。支離絲毫沒有停歇，馬隊一溜風的沖了過去，那些沒有玻璃窗的窗口后，拉緊的窗簾縫隙里時不時會有一雙帶著惶恐和畏懼地眼睛在偷偷地注視著。

狗群遇到過兩次，但只是F級和E級的變異狗被馬隊強大的氣勢震懾，剛要靠近就意識到不對，趕緊落荒而逃，夾著尾巴跑掉了。

過了兩個小橋，都很順利，橋并未完全塌陷，還能用，運氣不錯。

快到中午了，支離停下來，下馬，將韁繩搭在馬脖子讓，讓馬自己到路邊去吃草。

這是一個全生物進化的末世，進化者里，最低級的就是一級進化者，支菲怡、支香梓、宣彥樂都是其中之一，支離馬上就要達到二級了。變異生物中最低級的就是F級，路邊的野草和田里的莊稼基本上都是。變異馬吃這些草是可以飽肚子并回復體力的，但要想晉級就得吃跟自己等級接近的變異生物，要想快速晉級就得大量的吃，或者吃更高級的變異生物。不過，低級變異生物吃高級變異生物的機會很渺茫，蒼蠅螞蟻類的昆蟲相比起來，遇上這種好事的幾率還大一些。

支離迎向牛騫一行。

牛騫等也都下了馬，將韁繩一丟，就任由馬信步由韁道路邊去嚼幾口嫩葉子。

支香梓第一個沖到支離面前，大聲問：“怎么停下啦？快馬加鞭趕回去看爺爺不好嗎，跑快點兒，今天晚上說不定就能到呢，不是說不定，而是一定力爭今晚就趕回去。”

宣彥樂拉著她往一邊兒扯，“你別急，你哥停下來一定有他的道理。”

支菲怡看看支離又看看莊赑，沒有說話。

支香梓氣哼哼地嚷嚷：“屁個道理，他就是心疼他的馬，舍不得馬累著了。”雖然她現在跟哥哥關系好多了，但脾氣還是依舊，而且分析支離也是入木三分的。

“的確有愛惜馬力的因素，但不是主要的。”支離當著大家的面解釋自己停下來的原因。“前面就是紫陽了，我們要穿過漢江才能繼續北上。紫陽有好幾座橫跨漢江的大橋，但都已經坍塌了。來的時候，在這里我們的死傷是最嚴重的，最后只有我一個人渡過了漢江。河里的怪物很厲害，非常的利害。”

莊赑很感興趣，問道：“有多少？”他知道問有多厲害是沒用的，支離當時絕對沒有跟對方對戰，而是光顧著逃了，再者說，支離也無法量化對方的等級，問了也不會有正確答案，倒是數量他有可能知道。

支離回答道：“好像只有一只。”

莊赑明白了，支離就是跑贏了隊友的例子，活生生的例子，反面教材都已經爛在不知道什么變異生物的肚子里去了，很有可能已經被排泄了出去。

“只有一個呀！”莊赑嫌少了，少了不夠殺的呀！

莊赑看向牛騫，等牛騫決定，如果圖省事，牛騫直接掏出傳送陣盤，別說過河了，到哪兒都沒問題。

牛騫微微一笑道：“躍馬渡江。”

支離還想要多勸說幾句，希望這群人不要太過托大，但支香梓先不干了，揪著他，讓他立刻頭前帶路，宣彥樂也跟著說他，讓他勇敢前進。支菲怡走過來，在支離耳邊輕聲說：“你要有信心，你現在同路的可不是你以前的那些隊友。”

支離沒辦法，只好打個呼哨，將自己的馬喚過來，騎上去，轉入高速公路。

紫陽是做小城，人口不多，但形成的狗群卻很不小，呼嘯的狗群沖過來，依舊是還沒有靠近就夾著尾巴逃掉了，而整個城市居然看不到人類活動的跡象。活下來的人估計多數都躲起來了，而沖出家門的，幸存的可就不多了。這個末世，鄉村的存活率比都市高很多。在農村，即使沒有電關系也不大，這里生活對電的依賴小得多。至于水，倒是同樣不可或缺的，但農村人家里很多都有水缸水窖，即使沒有也問題不大，一個蘿卜就能頂半碗水，而且還有水中沒有的營養成分。存糧上更是如此，城里人一般家里也就一兩周的糧食，多不過一個月去，農村習慣放著一兩年的糧食在家里。更重要的是農村有狗但沒有流浪狗，成群的流浪狗是末世相當可怕的殺戮機器。自家養的狗就不一樣了，不是說絕對沒有咬自家主人的，但畢竟是少數。

大城市有可能形成有組織的清理隊伍，在狗群、貓群、鼠群等剛形成災害的時候將其撲殺，小城市顯然是沒有這個力量的。駐軍、大學等最容易形成組織的群體這里不存在。小城本來就不是很多人，其中相當數量老家就在附近的村鎮里，流星雨成為災難后，應該不少人都往農村老家逃去了，留下的又有不少離開家去空曠的地方避難，這些人無疑是最容易被變異生物攻擊的。躲在家里的人應該還有現在依然活著的，但他們中還有幾個能鼓起勇氣再次打開家門就不好說了。

城市一片頹敗，彩鋼頂的倉庫長方以及樓頂的陽光房全都成了廢墟，建筑全都沒有了玻璃窗，即便有幾棟玻璃幕墻的建筑，也應為玻璃固定件是金屬的，金屬銹蝕后，玻璃全都砸到地面上，碎了一地。

在水、電、氣、通訊全面斷絕的城市里，人是生活不下去的。

牛騫一行沒有往城里去，遠遠地在S六五高速公路上遙望了一下，就繼續趕路了。高速公路沒有穿過城區，從南面繞到東面，然后跨江而過，繼續北上。

支離帶著大家一致順著高速公路騎到江邊，在斷裂的橋板前停下。

高速公路還沒有到江邊的時候就早早開始了高架橋，就是這一部分橋面也有垮塌的現象，但雙向的路面沒有同時出現垮塌，但江上卻是很長很長一截出現了雙向同時垮塌，完全過不去了。

江面寬闊，江水依舊流淌著，完全不理會是不是已經到了末世，它只管往大海撲去，別的什么都不去想。

江面上看不到船只，也沒有明顯的漩渦浪濤，一副很平靜，甚至是波瀾不驚的狀態，至于水下是什么情況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牛騫遙望了一下江里的水泥橋墩，猜測橋面垮塌的原因應該是跟新市高速入口的立交橋近似的，都是橋面伸縮縫的金屬銹蝕蔓延到橋板內部，橋版內的金屬徹底銹蝕后，外力稍微大一點，橋面就坍塌了。而現在那些還沒有坍塌的橋面只要骨干是鋼筋的、金屬的，很快就都會坍塌。如此聯想一下，如果封閉不好的高樓大廈，鋼筋只要有外露的地方，或者水泥有較深裂縫，達到了鋼筋位置的，也都早晚會逐漸銹蝕進去，除非完全封閉，就像牛騫對教學樓和行政樓做的那樣，才有可能堅持到最后。

支香梓看到江水平緩，立刻怒懟支離：“你的怪獸呢？嗯，去哪兒啦？你叫出來給大家看一下呀！膽小鬼，自己嚇自己還來嚇我。”

宣彥樂笑，支香梓脾氣大但是膽子很小的，宣彥樂知道，支離之前說漢江紫陽段有怪獸吃人，可把支香梓嚇得不輕，她聲色俱厲的吼支離其實就是外厲內荏的表現，借著發火掩蓋自己的恐懼。就算是現在，宣彥樂能感覺到，支香梓其實依舊在害怕，她的手都在顫抖。

莊赑瞧了河面一陣，一擺韁繩，坐下變異馬轉頭，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來了個向后轉，催馬到姜詩的坐騎——變異大水牛跟前，商量道：“唐姐、姜詩，商量個事兒。過江的時候能不能讓我的三個老婆也在你們這兒來，變異大水牛最穩當了，又有唐姐照顧，比騎馬自己過江要安全得多。”

“姜詩，你說我們要不要照顧一下那三個女孩呢？”唐姐并沒有直接做決定，而是問姜詩。

姜詩非常痛快地就點頭了，“我們要給莊赑一點兒面子，就讓她們過來吧。”姜詩很得意，因為連莊赑也承認她的變異大水牛比他自己的變異馬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