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精神面貌到穿著打扮,狗眼看人低都是看衣冠的,尤其是看門狗,在末世前這樣,在末日后還是這樣。
礦洞里沖出來的這群拿著木棒子的人里還真有兩條變異狗,一條是松獅一條是二哈。不管是人是狗,都沒敢往莊赑兩人跟前撲過來,立刻四五步就收住了腳。
莊赑沒理他們幾個,宣彥樂出聲問道:“支家駐地在這里不?”
“在呢?!庇腥嘶卮?,但回答的人沒有冒頭。
“今天下半夜就是支家人值班。”人群后面又有人說話,合著這個看門狗的差事是各世家輪著來的。
“好狗不擋道,你們讓開點兒路。”莊赑毫不客氣地開口攆人,他不希望在這兒耽擱太久,正經是帶宣彥樂來一趟,該增長的見識不應該耽擱了。
這幫看門狗要做的就是驅趕流民難民,不讓他們堵住洞門口兒。礦洞里比外面暖和,里面人還生火做飯,所以洞口這兒有點兒熱乎氣兒,饑寒交迫的低級進化者很稀罕這點兒熱氣,覺得靠著這點兒熱氣就能不被凍死。實際上,他們不被凍死也會被餓死的,不過餓死慢一些,凍死倒是挺利索的,反正凍餓而死的結局是很難避免的,除非往熱帶逃去,但到了那兒又難以逃過戰斗外星生物的獵殺,更別說這一路上的重重危險了。
礦坑的這個門口的確是不能讓人給堵住的,一整洞子人都指著這兒出氣呢。這個廢棄鉛鋅礦并沒有戰隊來安裝黑科技級別的換風系統和空氣過濾系統,也就是說這里并不能使用金屬,也沒有電,以前的鼓風機也早就銹蝕得連一點兒渣恐怕都剩不下?,F在全靠木風箱換氣,接口都是帆布做的。風箱也是華夏很傳統的工具,在八十年代的農村都還能見到木風箱,再后面就很少見了。好在世家自己的木匠會這傳統手藝,做了一些放大版的出來,將舊通氣孔都利用上了,二十四小時不停往坑道里抽送空氣。即使是這樣,鉛鋅礦里面的空氣依舊是渾濁不堪的。
莊赑和宣彥樂一進入礦洞就立刻捂住了鼻子,煤煙味兒、汗臭味兒、腥臊味兒、屎尿味兒、腐爛味兒……各種味道層出不窮全都匯集到了一起,對鼻子的刺激簡直太強大了。
宣彥樂拉著莊赑硬著頭皮往坑下面走。
纜車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有的,主坑道也不寬,兩人并行剛好,三個人就得擦著洞壁了。向下的斜坡走了三百米,出現了分叉的洞口。
炕洞里是沒有燈的,住在這里的人也早就習慣了,莊赑與黑暗視覺,越黑他看得越清楚,但宣彥樂不行,不僅看不到路她還怕黑。莊赑就只能拿出個強光電筒給她使用。這是一個被玻璃全封閉的電筒,充電的,直接放在充電平臺上就能充電,充電一次可以使用六十個小時,在水下和強酸堿環境也能照常工作。這種野外使用的強光電筒屬于百年末世的常規裝備,都跟黑科技產品站不上邊。
黑暗的環境里,光線是很醒目的,莊赑和宣彥樂還沒有走近,支洞口就探出兩個腦袋來。
難得的是,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宣彥樂還認識,就出聲問道:“是周七哥呀,好久不見了,我們支家的駐地在哪兒呢?”
那個周七看不到光源后面的是誰,但從這話里也聽出來是位支家的小姐,他跟支家人倒是都熟,但關系卻并不好,可這問話的顯然不是住在這里的,人家不僅不認識路,還用著手電筒的,在目前的情況下,能用上手電筒的就不是一般世家子弟能招惹得起的,跟以前開京A8牌子的豪車是一個意思?!熬驮谇懊妫筮叺诙€洞口,也有自家人守在口子上的。”
支家這兒果然也是有人守著口子的,其中就有宣彥樂三舅家的孩子,是宣彥樂的表哥,比宣彥樂大六歲,也算跟宣彥樂關系還好的。
宣彥樂拉著他,讓他帶路去見三舅。進了支洞就不是很遠了,但支洞里是住人的,留下來的通道就更狹小了,支家別墅在搬來前可是住滿了人的,搬過來的人起碼也有上千。支洞連接的就是挖掘面了,采礦留下來的大洞里就是現在住人的房間。
宣彥樂的舅舅姨媽們都住在同一個洞里,宣彥樂的姥爺也在,這是六姑沒想到的,宣彥樂姥爺跟支家老爺子是堂兄弟,在政府任職的,職位比老爺子低了很多,但卻還在位,就是轉移后也還是在上班,平時根本不在支家別墅來,都是住在辦公室的。
因為這個世界在末世前老齡化太嚴重,退休年限只能后移,作為領導當然要以身作則,廳局級的七十五才退休,部級七十八。
宣彥樂的姥爺結婚早,生孩子也早,別看宣彥樂大舅都五十四了,其實她姥爺今年才七十三。宣彥樂的姥姥歲數反而要大三歲,早十多年就去世了。宣彥樂的姥爺倒是沒找后老伴兒,但生活卻是豐富多彩的。這事兒紀委不管別人是管不到的,反正六姑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吱聲。不過要是知道老父親也住在這里,六姑怎么說也得再拿出二十個變異雞蛋來。再多她也拿不出來了,自己手里再怎么的也得留幾個不是。
一百個變異雞蛋按照老媽吩咐,宣彥樂分別交給了舅舅姨媽們,每家二十個,把這五家人高興得不行,他們現在的行情不行了,已經開始勒緊褲腰帶過緊日子了,是的,還沒有斷頓,但一天也就只能吃個半飽,還是以玉米和土豆紅薯為主,稀粥都快喝不上了,最要緊的是水奇缺,這點從他們臟乎乎的手臉就能看得出來。剛轉移的時候,各機關都基本上維持著運作,宣彥樂姥爺還有其他在上班的,都能領到一份物資,沒多有少,總是能有一些吃喝不斷拿回來,但核爆前的再次轉移,不少機關就被裁撤掉了,現在這家人還有差事的已經不到三分之一,就算還有差事,也就能自己混個溫飽,能拿回來的東西少得可憐,現在他們就是在吃老本,而且就快吃光了。
宣彥樂的姥爺在接過宣彥樂遞給他的一小布袋變異獸肉干時,顫巍巍地開口了:“樂樂呀,能給姥爺弄幾桶水來不?要飲用水?!?/p>
宣彥樂沒有辦法解決,看著姥爺干裂的嘴唇,想著自己每天洗兩次熱水澡,心里真是五味雜陳。
莊赑上次跟余哲要了一個裝滿興凱湖冰水的拓撲存儲空間,給支菲怡她們洗澡用了一些,又給支家灌了一通,但用掉的也就不到一成,既然宣彥樂一臉懇求的看著自己,莊赑也就點頭了。
宣彥樂趕緊張羅著讓表兄弟姐妹找接水的器皿,洞里空著的水缸和瓶瓶罐罐倒是不少,全都拿了出來。莊赑也沒小氣,將這些都給灌滿了。
看到一大家人都貪婪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拓撲存儲空間,莊赑冷著臉搶在他們開口索要前說道:“這是隊里的,水可是隊里在流星雨之前收集的湖水,整個世界現在這樣的好水都沒剩下多少了。”
莊赑在支家別墅住過,支家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不敢有別的心思。
宣彥樂也沒有在這里多逗留的心思,于是問道:“老爺子他們呢?”
跟宣彥樂關系極好的表姐這會兒挨在宣彥樂身邊,小聲說道:“他們沒住這里,聽說過得也不好,剛開始轉移到這里的時候似乎支菲怡挺強勢的,跟一個戰隊的隊員處的挺好,但后來聽說是爭寵失敗了還是別的什么的,一下子就不行了。半年前,老爺子就過去了,老太太也跟著走了,主脈算是垮了。支菲怡的消息也有三四個月沒聽到了,好像被新上位的女人給關起來了。支香梓的消息到是一直都有,她一開始跟她閨蜜幾個與一幫人瞎玩兒,后來越玩兒越下等,現在成了公共汽車了。樂樂,還是你好,如今算是修成正果了。”
宣彥樂原本還有點兒小小的不滿意,覺得莊赑絕大部分心思都在他自己的御獸身上,對穴居狼蛛比對自己還好,但對比一下這邊的情況,宣彥樂覺得自己有點兒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珍惜呀!
從莊赑手里要過一小布袋肉干,悄悄塞給表姐,然后拉著她問道:“還有幾個平時挺好的姐妹也在這兒住著吧?你能帶我過去看一下不?看一眼我就得走,這次是戰隊過來參加聚會,我不能耽擱過久?!?/p>
宣彥樂姥爺很舍不得,到底是舍不得外孫女還是舍不得別的就不好說了,但他沒攔著不讓走,戰隊現在已經是一個崇高無上的詞兒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
宣彥樂要看望的好姐妹,有三個還住在這里,另外有兩個已經離開了,似乎是去找支香梓了,支香梓雖然成了公共汽車,但吃喝卻是不愁的,有人向往也在所難免。
在洞里也沒待太久,說了幾句,將肉干送了,宣彥樂就跟著莊赑一起告辭離開。這個廢棄鉛鋅礦坑道里輻射倒是很低,比難民樓都低,但遠遠比不上宣彥樂住的防空洞,然而空氣質量太差了,比新市的難民樓還差百倍,再怎么說難民樓的空氣每天都能輪換一回,這里的空氣雖然無時無刻不再流動,但靠木風箱帶動的這點兒流動跟里面住的幾萬人實在是沒法協調。
莊赑和宣彥樂也算是被臭氣給熏跑的,古語云:“久入芝蘭之室而不聞其香,久入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這個久也不是誰都堅持得下來的。
一路往回走,回到傳送區邊緣,向守在這里的人詢問戰隊聚會的位置。
守在傳送區的人已經換班了,這是在外面暴露環境下工作,防輻射服裝藥劑不齊備的就只能勤換人,要說獵殺變異美國大鐮的數量,沒誰能跟新玉蘭市城屬私團牛虻戰隊比,防輻射服和抗輻射藥劑也是一樣,而這次的東道主南嶺山寨合面獅戰隊就更少一些,但也無所謂,想要討個差事混口吃喝的人簡直太多了,有的是人等著呢,換班勤一點不僅是體恤下情,還大量提供了就業崗位。
人雖然換過了,但事情卻是交代下來了的,事關戰隊隊員就必定是大事情,沒誰敢大意。所以接班的都知道有這么兩個人,莊赑一出聲,立馬就有人上前來熱情帶路,將莊赑和宣彥樂給送過去。
南嶺山寨合面獅戰隊的老窩在合面獅水庫,但那個駐地在這個末世沒法用,在流星雨中就被徹底毀滅了,所以他們這支隊伍很早就到了長安,魏秀寶就是他們隊里的,也是本土土著的世家,魏家家主,在長安他們家在末日后交際很廣。而戰隊的駐地不能放在長安,那是人家的地盤兒,即使長安這次沒有戰隊進入這個末世,也是不合適鳩占鵲巢的。是的,個人無所謂,但戰隊的正式駐地是有很多說道的,不能隨意。
伏牛山以西是兩省交界的山區,在百年末世對應區域,有不少聚居點但沒有基地市,所以來這里不犯忌諱。而且這里是鉛鋅礦富集區,大礦小礦好多個呢,不僅南嶺山寨合面獅戰隊在這里落腳,珠三角的兩支戰隊也在這里設立臨時駐地,他們的傳統駐地也被流星雨給摧毀了,他們選擇的礦在東面,跟這里相距十幾公里遠。三支戰隊在這里擺開了掎角之勢,相互間也有個照應,他們三支戰隊在華夏聯盟的十一支戰隊里原本是中下位置,但現在墊底的新玉蘭市城屬私團牛虻戰隊一下子沖到了最強的位置上,他們的位置就肯定還得向后挪。
戰隊的駐地當然得選在國營大礦,不過,原來的地面建筑他們沒有去維護,既然選擇了鉛鋅礦,自然是要住到地下去的。地面上這些僅僅是作為哨卡來使用的,反正這里鉛鋅礦礦石不缺,在加固的同時,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輻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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