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元明，青蛇那雙新綠色的眼珠子瞬間轉為褐色明眸，秋水流轉，滿載惆悵。
她思慮片刻，便娓娓道來，向楚風訴說著往事。
當年，元明經常在圣山和死山外徘徊，遙望深山。
圣山也好，死山也罷，都隱藏著諸多秘密。
通過臥底，他了解到圣山里那座圣池是怎樣的。
“當時，我告訴了他，他興奮的說‘對了對了，那便是通往黃泉的路，說得通，完全說得通’，整個人很興奮?！?/p>
青蛇淺笑，似乎想起了那少年開心得手舞足蹈的一幕。
“黃泉路……”
楚風凝思。
元明的話意思很明顯——圣池可以通往黃泉。
雖然難以理解，但這或許是真的。
楚風想起了無字天書對巖漿花的闡述：
生長在巖漿附近的花，是黃泉花的一種，和巖漿一樣擁有極強的破壞性。
他指著床底剩下的幾朵巖漿花道：“這花你從哪摘的？”
“圣池周邊，”青蛇坦言，“當初元明正是看到了巖漿花才對圣池有了極大的興趣，讓我幫助他探查?！?/p>
“有進一步的發現么？”
青蛇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圣池的秘密應該在深底，而圣池腐蝕性很強，我沒有下去過?！?/p>
“是么……”楚風思索著其中聯系，又想起之前在群英殿里虎王也是命人將鹿精他們的尸體帶去圣池，瞇了瞇眼，道，“妖王將尸體帶去圣池做什么，所謂的朝圣又指什么？”
“尸體也是擁有能量的，將其扔入圣池能夠滋養圣池，不僅是妖怪，哪怕是凡人的尸體我們也會這么去做，幾百年來一直如此?！?/p>
青蛇自嘲一笑，道：“至于朝圣，越朝越弱，誰知道怎么一回事。”
“何意？”
“哎，”青蛇嘆了口氣，道，“無間山的妖怪無論大小，時常身體無力，精神恍惚，唯有朝圣，也就是吸一口圣池處的空氣才能恢復下來。然而，這似乎有癮，元明在時我每隔一周朝圣一次，如今已經三天一次，至于山中幾位妖王更是每日朝圣不間斷。我有一種感覺，圣池在吞噬我們的力量乃至……壽元！”
“這……”
楚風想了想，覺得有理。
根據土地廟里的竹籍記載，無間山似乎沒有千年大妖。
虎王，豹王他們也不過是不足五百年的妖王罷了。
對于這樣一座深山而言確實太不尋常了。
按照常理來說，要么修煉上千年的大妖得道升仙。
要么妖力通天，震動神界，引得天庭派兵鎮壓、誅殺。
而楚風在天庭這么長時間，卻從未聽說過有出自無間山的神仙或者曾被鎮殺過妖魔。
也就是說，極有可能如青蛇所言。
圣池，吞噬了他們的壽元！
凡事皆有因果。
圣池既然吞噬了妖怪的壽元。
那么，一定又滋養著誰。
這個人，會是誰？
“無間山真正的黑手么……”
楚風晃了晃腦袋，暫且不去想這些。
他對青蛇說道：“元明對圣山和死山都很感興趣，他既然派了你調查圣山，那另外一個臥底負責的一定是死山吧？”
青蛇不可思議的看著楚風，笑了笑，道：“你真是聰明?！?/p>
她繼續說道：“元明跟我說過，他通過另一個臥底發現了死山的秘密?！?/p>
“什么秘密？”
“藤蔓?！?/p>
“藤蔓？”
楚風沉著一口氣。
藤蔓！
又是藤蔓！
在桃花源祠堂里，那位族長就提醒過他要當心藤蔓。
如此看來，所謂的藤蔓極有可能就是幕后的黑手。
他上前一步，道：“藤蔓代表著什么？”
青蛇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當初的事，輕聲道：“元明沒有細說，他只說臥底正在調查，第二日就會有結果?！?/p>
“那……次日呢？”
楚風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青蛇緊抿著嘴，許久才松開，低聲道：“他的尸體出現在圣池附近，最后被扔入了池中……”
淚珠，在青蛇的眼眶里打轉。
她倔強的不眨眼，沒有落淚。
楚風吐了口氣，看著神色落寞的青蛇，知道她可能需要休息，說道：“我還有兩個問題?！?/p>
“你問吧，我沒事?！鼻嗌呙銖姅D出一絲笑容來。
“你可知另一個臥底是誰？”
青蛇微微搖頭，道：“元明做事很謹慎，并未告訴我，我們之間的聯系也都是他單線聯系我，直到那日夜晚洞府里才飄進來一枝芍藥花，告訴我日后若有人來調查請讓我配合，信物是廣寒宮的玉兔……”
“嗯。”
楚風頷首。
實際上，他已經猜出臥底是誰了。
只不過，想進一步確認而已。
“你有想法嗎？”
青蛇見楚風思索的樣子，問道。
楚風搖了搖頭。
青蛇承受的已經夠多了。
剩下的，就交給他來處理吧。
那么，還剩下最后一個問題。
“虎王，豹王，野豬王，狼王，還有蜈蚣王，你對他們的判斷如何？”
青蛇知道楚風指的是什么。
她稍微理了理思緒，道：“虎王不怒自威，看似霸道，實則一心只為無間山的穩定；豹王陰險狡詐，喜愛食人，桃花源的凡人之死或多或少與他有關；野豬王和蜈蚣王一個殘暴莽撞，一個暗中行事，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奉命行事；至于狼王……城府很深，我看不透……唯一的一次是我夜間去圣池調查被他發現，他卻問我夜色如何，便讓我離去……”
狼……
月圓之夜……
狼與月圓，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月光之力的混亂也是從無間山開始的。
或許，狼王也在調查著什么。
“有意思，”楚風道，“你給的信息用處很大，多謝了?！?/p>
他將幾粒丹藥遞給青蛇，道：“留著吧，下次蛻皮還用的著。早些休息，晚安。”
轉身，離去。
“你……要小心！”
青蛇手心攥著丹藥，目送楚風離去，直到背影消失。
卻，仍立在那里。
當年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
“疼嗎？”
“不疼。”
“假話，肯定疼。諾，我給你配的藥，吃下去就不疼了?！?/p>
“好苦……”
“哈哈，你連疼都不怕，居然怕苦啊?！?/p>
青蛇低眉。
那少年的笑聲回蕩在耳畔。
“別看，很難看的?！?/p>
“我覺得很好看啊，你想啊，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你們蛇類蛻皮也是同樣的道理，會越來越好的?！?/p>
“嗯……”
……
“小蛇蛇，巖漿花有毒的，你不應該再用了，很危險的。”
“它能保護我?！?/p>
“我也能保護你。”
“嗯……那等你平定了無間山，我就不再用了?！?/p>
“說好了的，不許反悔?！?/p>
……
“元明，讓我幫你吧?！?/p>
“我不想讓你置身危險，你也不應該再受到任何傷害?！?/p>
“你看不起我么……我曾經被侮辱過，不純潔……”
“施害者才不純潔，無關受害者?！?/p>
“所以我想幫你，讓無間山每一個脆弱的小妖不再受到傷害?！?/p>
“你呢，你不怕危險么？”
“我已經變得堅強了?！?/p>
“對，我差點忘了，你是最美麗的堅強的女孩哦。”
……
“元明，我想離開這里，到美麗的人間去游玩。”
“相信我，我會做到的?！?/p>
“我相信你?！?/p>
“我也相信你，小蛇蛇。”
……
“元明……”
“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蛇蛇……”
“我喜歡叫啊，小蛇蛇乖，小蛇蛇真可愛，咿咿咿～”
……
“小蛇蛇，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了，你想去哪玩啊到時候?！?/p>
“我跟你，我哪都喜歡?！?/p>
“嗯……那我先帶你到南天門蕩秋千，再到瑤池泡澡，然后去……昆侖山種菜?！?/p>
“這都是你家的嗎？”
“不是啊，我也只是想想……”
“～”
……
“小蛇蛇，要保護好自己啊，傻姑娘……如果我姐派人來了，請記得……”
“元明，你在哪……”
“元明，你出事了么……”
“元明……”
……
“起風了……”
青蛇落淚，低語。
洞外，芍藥花在月光下泛著嫣紅的光芒，隨風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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