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著話,老漢已經開始用柴刀撥開樹木帶路了。白小七見狀也不好再推遲,就跟在老漢的身后下了山。
路上雖然也有遇到關卡阻攔,但有老漢領著,白小七本身又不像是會無故毀壞神像的人,因此守關的人都只是盤問幾句就放他過去了。僅僅走了一個多時辰,白小七便來到了老漢家中。
老漢的家是個連院的小草房,院子里散養著幾只雞鴨。二人一進屋,老漢便扯著嗓子喊道:“老婆子,我帶客人回來啦,你快給客人倒點水來。”
“哎呀,不必麻煩。”白小七剛要推遲,就被老漢打斷道:“別客氣啦,你剛才渴成那樣,我差點以為你叫毒蛇咬了呢!”
白小七臉一紅,屋里果然有個笑容慈藹的老太太端著碗水走了出來。看見白小七的打扮,老太太知道這是個讀書的苗子,于是越發恭敬,直將水端到了白小七的面前道:“來吧小伙子,咱們家雖然破落,可一碗水總歸是拿的出來的,你也就別推辭了。”
“多謝了。”白小七雙手捧過這碗水,咕嘟咕嘟便喝了起來。
那邊老太太看見白小七這幅樣子,知道年輕人是渴壞了,于是一邊輕拍白小七兩下,一邊笑道:“慢點喝,慢點喝。你這孩子,喝的這么急,可別嗆著了。”
白小七只覺得從未喝過如此甘甜的水,三兩口就把一大碗水喝了個精光。老太太見狀接過碗來,不等白小七說話,便又說道:“這孩子真是渴壞了……你先進屋等著,我再給你倒一碗去!”
“走吧,進屋吧。”老漢也笑呵呵的拉著白小七的手,想讓他進去休息一會。白小七心想既然來了,若不進屋一坐便是無禮,因此也沒過多抗拒,就跟著老漢走近了草屋。
草房內外可說是表里如一,客廳里雖然干凈整潔,但只有一張缺了一角的桌子和三把黑漆漆的木頭凳子。看樣子這些桌椅應該也不是專業人士打造的,形狀并不算十分美觀。
不過白小七自己的家里,也并不比這好到哪去,所以白小七全然沒有嫌棄的神情,而是解下書箱后就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了。
剛剛坐下時白小七下意識的想^_^箱的蓋子卻紋絲未動。
白小七這才想起他和靈霄娘娘的“約定”,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隨心所欲的讀書,白小七不禁嘆了口氣。
“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嘆什么氣啊?”老太太端著一碗涼水,滿臉慈祥的問道。
“啊,沒什么,只是離家久了有點傷感罷了。”白小七接過水來喝了一口,不過由于他已經不是很渴,所以只喝了小半碗就把水放在了桌子上。
“看樣子你是離家趕考的吧?”老太太呵呵笑著,安慰道:“年輕人,多走走,長長見識總是好的。等你考了功名,衣錦還鄉的時候,咱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白小七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卻沒答話。
這時候那打柴的老漢也放好了柴火,走回了客廳。剛一進門,老漢忽然驚呼一聲,倒了白小七一跳。
“你這……”老漢指著白小七背后的寶劍道:“小兄弟你怎么還帶著劍呢?”
原來一路上老漢都在前面帶路,而白小七的寶劍又插在他的后背與書箱之間,所以老漢并沒注意。而此時白小七卸下了書箱,卻還背著劍,那將近五尺長的寶劍可就十分打眼了。
雖說楚唐國的律法不禁鐵器,然而這么長的寶劍帶在身上,終究是有點駭人的。
“啊,出門在外,這只是備著防身的。”白小七慌忙解釋一句。
老漢和白小七走了一路,覺得這年輕人心眼并不壞,所以雖然看見了寶劍,卻也不十分害怕。沉默半晌之后,老漢在心里咬了咬牙,突兀的問道:“小兄弟,我看你的寶劍這么好看,劍法也一定十分高明吧?”
白小七本有意解釋說自己對劍術一竅不通,但顧慮到這樣說未免會惹人生疑。再加上年輕人總歸要點面子,白小七又想到昨晚靈霄娘娘說的,自己在劍術上天賦異稟的話來。因此略一思索便答道:“我雖不才,也曾受高人夸贊在劍道一事頗有天賦。”
老漢聞言,眼中難掩欣喜之色。可是剛剛張了張嘴,老漢卻欲言又止,眼中滿是糾結。
“老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幫忙么?”白小七年紀雖小,可人情世故什么的也多少懂得一些。因此此時看見老漢表情,就順口問了一句。
老漢長嘆了一口氣,而后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看你年紀輕輕的,不能連累了你啊。”
越是這么說,白小七越是費解,于是追問了一句:“老伯有什么事情不妨先說一說,我能幫就幫,若幫不了也不逞強,怎么能算得上連累我呢?”
“是啊老頭子,你就說說吧。”一旁的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哀聲勸道:“但凡有一點機會,也得把碧兒從火坑里拉出來啊!”
聽見白小七都這么說了,再加上老伴也在一旁勸他,那老漢終于下定了決心道:“實不相瞞,老漢我姓程,今年五十有七。我和我老伴算是老年得子,在我四十二歲那年才育有一女。我家里雖然貧困,可待閨女的確是如掌上明珠一般……誰知天道無常,三個月前,山里有個大王來了我們村上收糧,好死不死就偏偏看上了我家的閨女程璧,竟直接給搶到山上去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山賊行惡官府尚且無力管制,何況是搶了我家一個閨女。前些日子我們老兩口在衙門口喊得嗓子都啞了,可真是連縣令老爺的面都不曾見著啊。本來我覺得這多半是我老兩口上輩子沒積德,老天爺鐵了心要讓我們骨肉分離,可今天見小兄弟器宇軒昂又背著這么一把寶劍,還是難免有點旁的心思……”
程老漢顯然是個厚道人,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還是拉不下臉來求白小七以身犯險。一旁的老婦人愛女心切,此時卻已經顧不得那么許多,直接搶過話頭來說道:“小伙子,你要真是武功高強,老太太就在這求求你把我的女兒救回來吧!”
說著話,老太太雙腿一軟,竟然就要跪下。
白小七哪能受得了如此大禮,趕緊上前扶起了婦人。他本有心拒絕,可看著老婦人那充滿乞求的雙眼,拒絕的話卻又如何說得出口?
在心里暗罵自己太好面子,吹牛惹禍之后,白小七雙目急轉,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老太太見白小七一時沒有答應,心里早就涼了半截。可人家和她無親無故,的確是沒有理由幫她犯險,因此老太太也不能多說什么,只是長嘆了一聲道:“我苦命的碧兒啊,是老媽媽無能,救不了你啊!”
說話間又勾起了老太太的傷心事來,大顆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便滴落下來。
白小七本就心善,見不得老太太如此痛苦,這時候慌忙之下,心里也亂了分寸。而人心一亂,就會經常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比如白小七此時心里就想:“雖然我不會武功,不過好歹有著滿腹的圣賢書籍,到時候我與那賊頭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未必不會把程姑娘還回來!”
想到這里,白小七也是全然忘記了他自己面對云嶺五俠時的狼狽模樣。用力扶起老婦人后,白小七信誓旦旦道:“在下雖然不能保證救回程姑娘,但也愿意一試。不知道那賊人所在何處,賊頭又姓甚名誰?”
老太太本來傷心過度,現在聽白小七答應了她的請求,又驟然開心起來,哀喜交加之下一時間說不出句囫圇的話語。還是程老漢扶著老伴說道:“那山大王的老巢在此去往北五十里左右的云嶺山上,聽說賊頭是幾個拜把子兄弟,手下有許多弟兄。而那些兄弟具體都姓甚名誰,咱不過是個種莊稼的老漢,也不曉得那許多,只知道來搶我閨女那賊頭自稱姓張。”
一聽老漢的描述,白小七猛然想起幾個人來。略一思索,白小七又問道:“那姓張的賊頭是不是個黑臉的大漢,身高能有九尺左右?”
老漢一聽,立刻點點頭道:“正是!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知道此人?”
白小七咬牙一笑道:“此人名叫張世峰,和幾個兄弟打家劫舍,無惡不作,我一早就聽過他們幾個的惡名。”
其實白小七咬牙發笑,只不過是不想讓人看出自己臉上露了怯。可看在程老漢夫妻眼中,卻覺得白小七果然是一位嫉惡如仇的少俠,心中更添幾分寬慰。
就這樣,程老漢死活要留白小七在家吃飯過夜。而白小七由于身無分文,所以只是稍加推辭便留了下來,吃過晚飯之后就回到了程老漢給他準備的客房里,思索起這兩天遇到的一件件事來。
說實在的,白小七不過是個有些膽小怕事,卻又有那么一點好面子的小秀才。任他之前想破了腦袋,也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有這番遭遇。
不過從他被云嶺五俠搶劫之后才過了幾個時辰就又能笑的出來這件事上也能看出,白小七這個人往好了說叫比較樂觀,往難聽了說叫沒長大心。
幫程老漢討回女兒這件事,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白小七絕無可能成功。而白小七自己也明白,再遇上了云嶺五俠,自己這條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出去了。但他又不想失信于人,于是只好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么想了半天之后,竟然連自己都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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