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陽城方圓百里,共有三處駐軍,其中距城最近的,號稱“度家軍”,共有三千余人,由從三品游擊將軍度春風帶領。
楚唐國土地狹窄但人口眾多,尋常三品將軍的麾下少說也有萬余甲士,而度春風算是一個例外。作為楚唐國內最年輕的三品武將,他同時也是帶兵最少的三品將軍。也不是度春風不想擴充軍隊,實在是降陽城地處楚唐國腹地,朝廷對此沒有對邊關那樣重視,撥調的糧款也遠沒有邊關豐厚。非但如此,這里的軍隊平日里的對手多是些山賊匪寇,建功立業的機會遠不如能抗擊外敵的邊關要塞。久而久之,除了那些想要參軍混口糧餉吃的人以外,很少有人愿意投入度家軍。
度春風說是三品。。其實地位和另外兩只軍隊中的五品牙將也都差不多,帶的兵甚至還沒有其中一個牙將多。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度春風作為楚唐國內唯一一個“鎮守”腹地的三品武將,在朝中受盡譏笑,除了每月的俸祿是按照三品的標準發放,又何嘗有人真正的把他當成三品大員?
甚至有同僚以古人“春風不度玉門關”之語嘲諷度春風,說他起了這個名字,注定只能當個太平將軍。
唯一能令度春風心有安慰的是,在他轄下一直都沒出過什么亂子。只有個翻龍寨聚集了千把人。而且最近幾年翻龍寨的山賊在山上開墾良田,已經很少下山劫糧,這支度家軍一年到頭也沒個正事需要去做。這一天閑來無事,度春風運氣不錯,從一個過往的客商那里敲到了二十斤美酒。據說這美酒是從奉賢城里運出來的,每年不過數百斤,度春風也不敢截下太多。
他本就愛酒成癡,帥帳中大大小小的酒壇堆放了十余個,得了好酒更是一定要立刻享用。可是轉念一想,這二十斤酒是當著兩個百夫長的面從客商手里半買半搶來的,要是全都被他獨吞了,以后軍里難免沒人嚼他的舌根子。于是這度春風有了個主意。金口書生叫來傳令兵道:“咱們軍隊里好長時間沒有個慶典了,正巧我今天得了兩壇子好酒,你去通知三十個百夫長,讓他們整頓士兵,咱們晚上開一個聚會。晚宴之上每位普通士兵分兩塊肉,一碗酒,什長三塊肉,百夫長五塊肉,兩碗酒。至于三位千夫長,除了各自的酒肉之外,每個人還能再分一碗我的好酒回去,咱們好好樂呵樂呵!”
傳令官聽說晚上有酒肉吃了,心里好不快活,出了帥帳后拔腿便去傳令。
把命令一傳下去,度春風屏退左右,從帥帳的角落里又掏出一個空酒壇來,把懷里捧著的好酒倒了進去。之后又找了一壇酒,將其折進了剛剛倒空的酒壇里。
“嘿嘿,這個一年只產幾百斤的美酒,我還是自己喝吧。那壇‘醉心釀’本來我也想獨自享用,現在只好便宜你們了!”度春風把偷梁換柱之后的好酒藏在一邊,卻把那壇醉心釀捧在懷里,等著將它作為晚宴用酒。…。
半個時辰之后,傳令官回來報信,卻跟度春風說了一件事情:“百夫長羅沖手下只有一半左右的部下在營中,另一半則不知去向。”
度春風雖好酒貪杯,但治軍還算嚴謹。若無軍令,士兵本不該離開軍營,度春風聽說羅瞎眼手下少了五十人,當即決定過去看看。
羅瞎眼算是度春風手下比較有名的一個百夫長,出名的原因當然就是他在剿匪的時候丟了一只眼睛。
而他為了剿匪瞎了眼睛,在別人嘴里也不是什么美名。全軍上下都知道,這支軍隊之所以存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翻龍寨為禍一方。剿匪時大家心知肚明,此舉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翻龍寨也象征性的抵抗一下。唯有羅瞎眼每次都真刀真槍的帶頭沖鋒。。最后惹惱了翻龍寨,兩軍陣前射瞎了羅瞎眼的一只眼睛。也是自那以后,羅瞎眼性情大變,平時雖然看不出來什么,但再也不提與翻龍寨有關之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嚇破了膽子了。
度春風來到羅瞎眼的帳中時,羅瞎眼正在吃一碟酥肉。軍營里實在是沒什么事情干,又沒什么好的吃食,度春風看到羅瞎眼小口小口吃肉的可憐樣子,心里一陣不忍――在羅沖還不是羅瞎眼的時候,這檔口他要么在操練軍法,要么在在研讀兵書,要么就是在練拳練刀。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總不能真的重兵鎮壓了翻龍寨,否則朝廷中再有人借機削減他的編制,度家軍就真的名存實亡了。
羅瞎眼那僅存的左眼看見將軍進來,一個咕嚕翻下凳子,行軍禮道:“不知將軍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度春風扶起羅瞎眼道:“這里又沒外人,羅老哥客氣什么?”
他是正兒八經的武科舉出身,年方四十就做到了三品游擊將軍,而羅瞎眼是草莽出身,從一個普通士卒爬到了百夫長的職位時已經年過五十。所以光論歲數,度春風的確該叫羅瞎眼一聲老哥哥,但羅瞎眼哪里敢答應?
隨意客套兩句。金口書生度春風開門見山道:“羅老哥,我聽說你手下的兵卒只有一半在營里?”
羅瞎眼一慌,囁嚅道:“啊,那個……是有些人不在這……”
度春風臉一黑:“羅老哥,咱們軍營里的規定你不會不知道吧?若無正當理由,這么多人擅自離營,連你一起都得受罰的!”
“唉,是這么回事。”羅瞎眼不情不愿道:“有人來咱們這報訊說看見翻龍寨的人進了城,我想著那咱們肯定得派人去看看,就分了五個什長帶兵進城去抓人了。”
度春風聽了這個解釋,才算是有點滿意:“那翻龍寨進城多少人,是誰領頭,這些可都探查清楚了?”
羅瞎眼撓撓頭,欲言又止。
度春風一急:“你倒是說話啊!”
“那什么……一共十來個人……”羅瞎眼張了半天嘴,終于嘟嘟囔囔的擠出半句話來:“領頭的……聽說,好像是龍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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