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雨樓,伙計們見白小七渾身鮮血,散發著陣陣腥臭,都不敢多問。要是別人,伙計們早就把他綁了送官去了,可白小七畢竟很有可能是洛家的女婿,這幫下人不敢怠慢,手腳麻利的幫白小七燒好了洗腳水,又上街買好了干凈衣物。
落花樓的每個房間都有浴桶,白小七跑在熱水里,渾身的疲憊就好像從毛孔里流出來了似的,說不出的通泰。伙計們為了替洛老板討好姑爺,還在洗澡水里加了些如豬苓、蘭奢等香料。小秀才平時哪有過這種待遇,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里幾乎不想出來。
白小七一邊往自己頭上澆著水,一邊想著明天該怎么跟洛花楹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情:“花楹這么愛熱鬧。。我把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一番編成故事,恐怕能跟她說上三天三夜!”
想著想著,白小七咯咯的笑了起來。正巧這時候房間門又被推開,白小七知道多半是伙計來給自己添熱水,趕緊收斂笑容,擺出一張苦臉。
這時候水剛剛見涼,一小桶的熱水從白小七身旁倒進來,豈是舒服二字可以形容?一邊倒水,那伙計還問道:“怎么樣,這溫度還行啊?”
白小七背對著房門,舒服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直道:“還行還行,太爽了這,不瞞您說,我這輩子就沒洗過這么舒服的澡!”
伙計又道:“既然您老這么舒服,干嘛苦著個臉呢,接著笑啊!”
“你什么意思?”白小七聽來者語氣不善,手往水里一拍,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大臉,見到那大臉,白小七哪兒還敢發火,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洛老板……您怎么親自來給我加水來了?”白小七知道自己惹了禍,見到洛老板心虛的不行。偏偏他現在光著身子,想躲也沒地方躲,只能把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都沉進了水里。
洛老板把空桶一摔。金口書生翻臉道:“白小七,我怎么沒看出來,你好大的本事啊!”
白小七忙道:“不敢不敢……”
“不敢?”洛老板一甩臉子道:“你還有不敢的事情?鬧事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殺傷官兵三十余人,臉上連一塊黑布都不蒙。你知不知道,就在剛才,一伙官差拿著你和龍黑子的畫像來到聽雨樓,問伙計有沒有見過你們。好在我跟官府一向有些交情,三兩句話把那差人打發走了,否則你以為現在還能舒舒服服的洗澡?”
白小七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多謝洛老板仗義,幫我逃過一劫!”
“你別謝我,要謝就謝謝花楹。”洛老板氣的滿臉肥肉亂顫,指著門外道:“你為何去聽雨樓,這事我就不追究了。可你回來這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看見你進了落花樓的大門,官府早晚能打聽出來。我只是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跟你惹不起這么多麻煩!”…。
白小七聽出洛老板的言外之意,心底一涼道:“您老不必多說了,我這就收拾行李,今晚連夜離開落花樓,絕不給你添麻煩。”
“你小子倒也硬氣!”洛老板一瞪眼道:“我洛老板雖是個生意人,但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要是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江湖中人個個戳我的脊梁骨,那時候生意還是做不下去。我在降陽城這二十多年也不是白干的,除了落花樓,多少還有些別的產業。你今晚就隨我過去,在那藏幾天,等風聲不那么緊了,該滾就滾吧!”
“洛老板,你……”白小七感動的不知該說什么,洛老板一彎腰撈起地上的空桶道:“我再去給你打點熱水,你好好緩緩乏,別耽誤晚上趕路。”
說完話。。洛老板砰地一聲帶上了房門,留白小七一人泡在水里。
入夜,白小七收拾好了行李,把書箱和包袱都背在背上,帶好了兩柄劍,跟著洛老板就從后院出了門。洛老板生怕白小七出事,連自家的伙計都信不過,一定要親自給白小七帶路。
走了約么三十余里,白小七跟著洛老板來到一座大宅之前。這座宅院的規模也就跟“普通的富貴人家”差不多,里面的布局更是簡陋,算起來未必比落花樓中的一間客房值錢。
進了遠門,洛老板熟門熟路的走到一間房前。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那屋里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灰,顯然是有一陣子沒人來過了,梁上甚至結了不少的蛛網。白小七這幾日住慣了落花樓的客房,再見到這樣的屋子,難免皺了皺眉頭。
夜色黑暗,洛老板也沒看白小七的臉色,自顧自道:“這間院子是我剛來降陽城那幾年里盤下來的,本來我沒想做客棧生意,后來機緣巧合之下接手了落花樓,就不怎么來這個地方了。說起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院子是我名下的,官府就算查到你來了落花樓,也查不到你在這里。”
白小七點點頭,把書箱放在地上道:“如此甚好,小生在此先行謝過。還望洛老板幫我轉告花楹,明天我就不能去看她了。”
洛老板背過手道:“你在這里好好休息便是。金口書生不過花楹……還是不勞您惦記了!”
“您這是什么意思?”白小七一愣。
“我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洛老板看也不看白小七,用一種毋庸置疑的態度說道:“你去聽雨樓一事,我暫且不跟你計較。單說殺害官差,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過?自古以來民不與官斗,這是不變的鐵律!我們江湖中人互相殘殺,你死我活,官府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你殺了官差,官府勢必不會容你。我本以為你是個心思沉穩之輩,花楹性格跳脫,正好需要個穩當些的男人管管他。現在看來,你做起事來可要比花楹瘋的多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倆在一起,否則說不上會惹出多大的簍子來!”
“洛老板,我不是……”白小七剛剛開口,就被洛老板打斷道:“別說了,你在這住幾天,一旦城門守軍松懈,我就送你離開,再也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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