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慘痛
林嫵這個名字,并不是凌清歡隨口拈來。Www.Pinwenba.Com 吧
她是拆了母后楚煙然的姓氏的上半截為林,而嫵字,則是楚煙然的小名。
自幼她經常聽到父皇愛憐的稱呼母后為“阿嫵,阿嫵”,那兩人相親相愛,令人羨煞。
林清歡也有自己的小名,她年幼時母后父皇以及哥哥們都會叫她“妙妙”,只說她是一個冰雪可愛的小妙人兒。
她也希望會有那么一個人在深情凝視著她的時候,從口中吐出“妙妙”這兩個字。
只可惜,只怕這一生都不能實現了。
凌清歡在顧家住了下來,對外皆稱是父母雙亡的表小姐來京城投靠舅父舅母,顧家上下都對這位表小姐以禮相待,絲毫不敢怠慢。
凌清歡坐在窗下,手中是一張紙箋,上面寫了十來個人名。
當她將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的名字上時,臉色不禁微微有所動容,輕聲喃喃道:“他居然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內,坐到了這個位置。”
凌清歡取來一張雪白的信箋,拿起筆略略沉吟,便在紙上寫了兩行字。
書寫完畢后,她才輕聲喚道:“梅青。”
一個十六七歲的大丫鬟頓時應了一聲走了過來,這是顧子期給她安排的貼身丫頭,來到跟前福了福身子:“表小姐,您有何吩咐?”
凌清歡將信紙裝在一只信封內封好,才遞給了她說道:“你現在出門去左相府,將這封信交給左相,就說這是相爺的一位故人給他的。”
梅青睜大了眼睛:“左相府啊?相爺又怎會來見我這個小丫頭?”
凌清歡淡淡一笑,伸手用筆又在信封上畫了一個小小的風箏圖案,然后才說道:“下人們若是不給你通報,你就說相爺只要看到信封上的圖案,就一定會來見你的。”
梅青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但見凌清歡笑容鎮定,便接過了信封,轉身跑了。
過了大約一個多時辰,梅青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邊大口喘著氣邊說道:“表小姐,左相真的來見我了!他……他剛一看到信封表情頓時就變了,好嚇人啊!他抓著我的肩頭就一直在追問我是誰,又是誰給我的信,嚇死我了!”
凌清歡的唇邊露出一個自信絕美的笑容,果然,明軼哥哥還是明軼哥哥,她沒有看錯人。
“左相看了信后怎么說?”她又問。
梅青好容易鎮定下來,“奴婢把信給了他,他看完了以后才說一定準時赴約。”梅青好奇的問道:“表小姐,你要去見左相嗎?”
凌清歡輕輕一笑,“當然,闊別三年了,自然是要去見一見故人的。”
梅青抿著唇沒有說話,心中卻有些懊惱與失望。
表小姐美絕人寰,天仙似的人物,她也看得出來自家少爺對表小姐是多么的傾心,可是表小姐為什么要去見那個左相啊?難道他們早就認識了?
雖然那個左相長得也很不錯,一表人才的,可是又怎能與少爺相比呢?
哎呀少爺,你去哪里了?表小姐要跟別的男人偷偷見面了你怎么還不出現啊……
早春三月,楊柳提上,一身素白的凌清歡扶柳而立,長發如瀑。
在她的手中,牽著一只鷂子風箏,只可惜風力雖好,卻總是飛不起來,只在低低的半空中盤旋著。
身后傳來一陣急速的馬蹄聲,一直來到跟前才猛地停住。
凌清歡沒有轉頭去看也知道來的是何人。
只聽得身后的腳步聲有些遲疑的緩緩接近她,又過了許久,那個記憶中溫潤的聲音才在腦后響了起來。
“可是姑娘約在下前來的?”
凌清歡依然沒有轉頭,只略抬了抬頭,望著那只鷂子風箏說道:“這么久了,我還是不會做風箏,總是飛不高,明軼哥哥,你可否再為我做一只?”
身后之人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你想要什么樣子的?”
凌清歡輕聲說道:“明軼哥哥美人圖畫的最好,不如將妙兒畫上去,讓她也長上翅膀飛上天空好不好?”
華明軼再也忍不住,將她一把擁在懷中,顫聲道:“妙兒,真的是你?”
凌清歡沉默下來,依然沒有回頭,過了許久才輕聲說道:“我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妙兒了,你可還是當初的明軼哥哥?”
華明軼連聲說道:“不管過多久,我依然是你的明軼哥哥啊!”
他扳著凌清歡的身子,將她一點點的扳正,又伸手將她的下頜上抬,終于看清了她的樣貌。
華明軼不禁愕然,“你……你的容貌……”
眼前的女子確實美到了極點,美到令人無法呼吸,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記憶中的小公主就算再長大,容貌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眼前的女子雖然與他的小公主長得極為相像,可臉上的妖嬈氣息頗重,又怎會是他那個純潔無暇的小公主?
凌清歡看到了華明軼臉上露出的驚愕與質疑之色,不禁輕輕笑了出來,扶著自己的臉頰說道:“明軼哥哥是懷疑我了嗎?不過也對,有時候我自己攬鏡自照,也覺得這個根本不是我啊,也難怪你不信了。”
華明軼畢竟身為左相,很快便清醒下來,如果眼前的女子不是凌清歡,又怎會知道她與他之間不為人知的私語?
“妙兒,你別誤會,”華明軼懇切的說道:“三年前朝廷就頒下明昭,說你跳崖自盡了,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還活著。這些年你是怎么過的?怎么不來找我?”
凌清歡頓時猶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貓一般,拔高了聲音尖銳說道:“朝廷?我的心目中只有風凌國這個朝廷,卻不知風凌國亡國以后還有其它的朝廷!你華丞相如今是開國功臣,是高高在上的左相,又豈能與我這個亡國公主一丘為貉?”
凌清歡故意朝四周暼了一眼,“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左相大人不必客氣,只管鎖拿了去,只怕封侯之日指日可待。”
華明軼一聲怒吼:“夠了!”
凌清歡尖刻的話語嘎然而止,華明軼傷感的說道:“妙兒,咱們十年的情份,我在你的眼中,居然就是如此不堪么?”
凌清歡垂淚低聲說道:“明軼哥哥,你可知我是多么艱難的才活下來?我從萬仞樓跳下懸崖以后,四肢盡殘,面容盡毀,若不是得遇高人所救,此身早就化為一堆黃土了。”
華明軼心痛以極,拉著凌清歡坐到一邊的河堤上,心有余悸的說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我定要重謝與他。你說你跳崖后四肢盡殘,如今可大好了?”
凌清歡冷聲說道:“那是一位避世的神醫,日后若是有緣,我自會為你引薦。可是身上的傷痕可以抹去,但心里的傷痛又怎能忘記?明軼哥哥,你真的能忘掉亡國之恨而安心在新朝為官嗎?”
華明軼低聲說道:“一開始我是不愿意的,但是那個人為帝之后,的確宿清了許多前朝舊惡,開朝僅僅三年,就使得百姓有衣穿,有飯吃,有房有地,安居樂業。百姓們才不管誰來當家做主,他們只關心自己的肚子能不能吃飽,而這一點,他做到了,我就不能不承認,他確實是個好皇帝。”
凌清歡默然,即便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華明軼的話是對的,她雖然是養在深宮的公主,卻也并非世事不知。
風凌國已有三百余年的歷史,歷代更替下來的沉珂舊惡就算再是有道明君也積重難返。
凌清歡也常常聽到父皇總對母后長吁短嘆,說風凌國兩百年的基業就要毀在他的手上,即便死后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彼時年幼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現在年歲越長,似乎多少也了然了一些。
可是就算知道,心里這道坎卻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
深深疼愛她的父母親人個個不得善終,她若不報這個仇,又怎對得起這三年來削骨換皮之痛?
凌清歡低聲說道:“或許他是個好皇帝,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親人們死不瞑目。明軼哥哥,你若想在新朝做你的官就去做吧,可是我要做的事情,誰也不能阻止我。”
華明軼顫聲說道:“難不成你想孤身復仇不成?你一個弱女子,又怎能做到?”
他急匆匆的說道:“妙兒,放下仇恨吧,我愿意照顧你一輩子,你應該明白我對你的心…”
凌清歡慘然而笑道:“明軼哥哥,我知道你對我的好,可是我們今生今世都是不可能的,我注定要辜負你了。”
華明軼不明所以,“即便你要復仇,我也能幫你,為何不能跟我?除了我以外,你還能嫁與誰?”
凌清歡沉聲說道:“明軼哥哥,你都是身為左相的人了,難道還不知道,想要毀掉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他的人,在他最不防備的時候,給他狠狠一擊,擊垮他,讓他無法翻身!”
華明軼頓時變色,驀然站了起來,“原來,你還是忘不了他!”
凌清歡也緩緩站起身,冷冷說道:“他是我刻骨銘心的痛,殺害我父母親人的兇手,我又怎會將他忘記?當冰冷的刀子游走在我身上每一寸肌膚上時,當我痛的恨不得一頭撞死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這些都是拜他所賜!所以我親愛的明軼哥哥,你說,我忘得了他嗎?”
華明軼臉色蒼白的說道:“對不起,妙兒,我不知道你受過這么多的苦,我要是早知道,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你放心,以后會有我保護你,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委屈與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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