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哭訴
她的一句行行好實在是飽含歧義。
夏雨忍不住沖上前來,憤憤道:“你這是怎么意思?是我家郡主不讓你去找大夫的嗎!你自己不去請大夫,找郡主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大夫!”
乳娘低著頭讓夏雨罵著,不抬頭也不辯駁,只等到夏雨罵完,她才顫顫悠悠的抬起頭來,道:“郡主,我家小娘子忍不住了,若再不請大夫,她……”
她說著,恐懼的閉上了嘴巴,很快又開口道:“奴也想去請大夫,可是夫人說那不吉利,不讓請。奴本不該麻煩郡主您,可是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小娘子她就這么一尸兩命啊!”
她激動了起來,磕著頭道:“郡主啊!大婚之夜,若是小娘子就這么去了,那豈不是更不吉利?群主,求求您,就去勸勸夫人吧!求您給小娘子請個大夫吧,求您了!”
溫寧好心態的吃了餅,這才慢慢的放下了筷子,看了乳娘一眼,委屈道:“大郎剛剛不是已經讓招兒請大夫去了么?何況,我沒有不讓你們去請大夫啊!康小娘子既然身子不好,乳娘你就該好好守著她,招兒請的大夫也差不多該到了,你年老有經驗,不在那里幫忙著,跑到這來,若是那邊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乳娘讓溫寧這話給堵的,張了張嘴半天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溫寧又道:“你口口聲聲說,不該來見我,不該給我晦氣受,可是,你還是來了。你明知道我不能幫忙,卻還非要過來,是打算給我添堵么?”
乳娘驚恐的變了臉,連連磕頭:“奴不敢,奴不敢啊!”
溫寧沒有理會她,徑自道:“康小娘子一事,都是夫人一手在辦,你不去求夫人,反而過來尋我,不是給我添堵,又是什么?”
乳娘一愣,哭著道:“郡主,奴過來,只是希望郡主能幫幫老奴,前去找夫人說一聲,求夫人賜個大夫,小娘子她,等不得了啊……”
溫寧冷笑,站了起來,道:“你是想讓我就這么出去?你也知道,夫人現在就在大堂外,大堂賓客眾多,我若這么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乳娘沒想到溫寧會這么直白的說了出來,話題又是被堵住,吶吶不敢言。
溫寧哼了聲,擺了擺手道:“你先回去吧,招兒這個時候估計也回來了,今日大喜,人手也不夠,康小娘子那邊就麻煩你看著了。”
乳娘鐵青著臉,沒有反駁,也不起身。
溫寧哼了聲,她這才道:“郡主,老奴有一事相求。”
說著,她又重重的磕了個頭,這才道:“郡主沒有經歷過,或許不知。這女人生子啊,就跟過鬼門關似的,幸運的,或許能活下來,不幸的,就這么去了也不是沒有。小娘子癡心于大郎,不遠千里的從廣州跟到了長安,無親無故的,本就寂寞。可如今她臨盆在即,卻恰逢大郎娶妻,雖不敢有別的想法,但到底孤寂,郡主,奴知道這個要求或許太過份了些,但老奴求求您,求求您發發慈悲,讓大郎過去看一眼吧。”
讓大郎過去看一眼?看完房遺直還能回來?
溫寧心里冷笑,將擦拭完的錦帕放在了桌上,站了起來,笑道:“乳娘又錯了,溫寧不曾阻攔大郎過去看康小娘子,若大郎想去看康小娘子,自然可以去。”
乳娘一愣,溫寧低頭看她,道:“所以乳娘來著溫寧,又是錯了,你該找的人是大郎。”
若是乳娘現在敢去熱鬧哄哄的大堂找房遺直,那么康璐兒也不用在房家混下去了。
所以,乳娘吶吶了半天,并不敢去,她遲疑了半響,磕頭道:“奴知道了,可是如今大堂賓客眾多,奴實在不宜去,郡主,您行行好,能不能……”
溫寧神色一冷,夏雨怒喝道:“我說,康小娘子的厚臉皮原來是跟你學的!你要臉面,莫不是我家郡主就不要?”
乳娘神色一變,哭道:“老奴只是不想小娘子失望,所以才腆著臉面來求郡主,你們便是不愿意幫忙,也不能如此冤枉羞辱老奴,老奴別的不敢說,對小娘子卻是一片忠心……”
乳娘并不是房家的奴婢,也不是溫寧的奴才。溫寧對她,自是不能跟自家的奴婢一般任打任罵,所以若是她無賴起來,溫寧還是頭疼的。
而如今,乳娘便真的耍起了無賴來,她淚流滿面,跪在了地上,抬起頭看著溫寧,哭鬧道:“我家小娘子本是康都督掌上明珠,為了房大郎,她可以不要富貴,甘心成為小妾,伺候郡主,如今她只有這么一個心愿而已,郡主,您一向心地善良,便答應了吧,幫老奴求求大郎,讓大郎過去見她一面……”
夏雨跟其他幾位房家的奴婢是知道康璐兒的為人的,并沒有讓乳娘打動,可幾位跟來伺候溫寧的武家奴婢和兩位女使,還有喜娘等不曾見過康璐兒的人,卻讓乳娘的幾句話打動了,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
訴苦往往最能打動人心,康璐兒的乳娘深諳此道。溫寧甚至能聽到她們驚訝的聲音:
“原來是都督府的千金!居然甘心當房大郎的妾侍,看來這位康小娘子很是癡心啊!”
“分娩就跟走鬼門關一樣,或許孩子還沒出來,人就去了,不就是想看房家大郎一面么?郡主也真是,答應一下怎么了?”
“是啊是啊,她雖是妾侍,可好歹是都督府的千金,也算是個貴妾了!何況就要為房家生兒育女了。”
夏雨聽得怒火直冒,正要怒罵,卻讓溫寧止住,溫寧笑著回頭看乳娘:“這么著吧,我跟你去看看康小娘子,若是真有什么,我會讓大郎過來看看她,若是沒事,那自是萬事大吉了,說不定房家還能添一個長孫充作雙喜臨門呢。”
乳娘自是不愿,溫寧卻冷下了聲音:“乳娘,你也知道,大郎今日很忙,他若是去看康小娘子,那又置那些前來賀喜的賓客于何處?大郎娶妻納妾,可不是用來給自己添麻煩的!如今大郎雖然仕途順意,可若不小心得罪了一兩個心眼小的人,給他添添堵,那也是你我承擔不起的!”
這么大的帽子扣下來,乳娘也不敢吵著要房遺直過去了。正諾諾不敢言,便又聽溫寧道:“起來吧,帶我過去看看。”
她連忙手腳并用的爬了起來,夏雨卻大吃一驚,攔下了溫寧道:“郡主不可去,分娩定會出血,產房是最污穢之地,郡主今日大喜,怎么能去那種地方!”
溫寧自是不信這些,何況她現在去了,傳到盧氏和外面的賓客耳中,也能得到一個體恤丈夫小妾的好名聲,剛剛乳娘跟招兒的做派,也就沒有效果了。
再說,她可不相信康璐兒會這么巧,今日生子。
這么想著,溫寧更是非要去了,夏雨拗不過她,只能讓步,非要溫寧答應她,到時就在門口等著,不可以進去。
溫寧跟著乳娘到了康璐兒的小院。
這是溫寧第一次到康璐兒的院子,院子在房府的西邊,最是僻靜的院子,離房遺直的南院也是九拐十八彎,遠著呢。
從這個地方,就能看出盧氏對康璐兒的態度如何了,想來依盧氏那種直來直往的性子也是不喜歡康璐兒這種厚顏無恥的人的。若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許早就讓盧氏趕了出去。
剛開始還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越是往西,人便漸漸少了下來,到了院子,招兒早就在那里等著了,紅著眼睛,見著乳娘便欣喜的撲了過來,哭道:“大夫來了,可是他說要請產婆,他不能幫忙接生!”
產婆?難道她還真現在就要生?
溫寧吃了一驚,繼而想到,是了,房遺直說過那孩子不是他的,所以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只有八個多月也說不定,或許還真在這個時候足月。
然而溫寧還是留了一個心眼,叫了夏雨去找房安,讓房安將孫思邈請過來。
這些年孫思邈一直在調養晉陽的身子,溫寧跟他也混得熟了。而且孫思邈是個道士,溫寧將現代看過的一些道家的理論清理了一遍,跟孫思邈聊起來也有不少話題,兩人倒成了忘年交。
若康璐兒的孩子真的滿月了,那么她便有了證明孩子不是房遺直的證據,若康璐兒的孩子真是那個時候懷上的,今日就生么……
溫寧覺得她必須弄清楚原因,否則被陷害了可就麻煩了。
夏雨聽溫寧說要請孫思邈,也很是贊成,小跑著就去找房安,接著,溫寧拿出女主人的架勢,又讓招兒去請產婆,接著便去看康璐兒。
沒有夏雨的阻攔,門很容易便進去了,康璐兒正躺在床上,痛苦的撫著小腹。
她的肚子似乎更鼓了,圓溜溜的漲著,原本嬌艷的臉上蒼白無血,緊抿著唇,一臉的汗水,見著溫寧,還裝模作樣的想要下來行禮,讓溫寧攔住了,只吩咐她好好休息著。
又問道:“可吃了東西?”
康璐兒搖頭,溫寧沖房遺直撥給她的新婢子碧雨,道:“你去廚房拿點粥來。”
說著,又覺得不妥,便又讓乳娘跟著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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