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愿望
接下來的日子就在溫寧忐忑的心情下慢慢過去。
房遺直照舊上午早朝,下午便去了孫神醫那邊,稱心依然沒有醒,溫寧將夏雨撿到的遺書交給了房遺直,讓他帶過去給李承乾。心中不禁猜測,歷史上所記載,李承乾最終抑郁而終,是否便是因為這件事。
這么想,她不禁擔憂了起來。
她來到大唐這么多年,一直不曾爭奪過什么,唯一努力過的,就是希望她所喜歡的晉陽能活下去,待她有恩情的李承乾能避開英年早逝的命運,她的丈夫,她的婆家房家,能脫離家破人亡的厄運。
或許,這一生,她只有這么三個愿望。
然而,這三個,卻一個比一個難。
她不是神,她也總算明白,歷史只怕無法改變。
那么晉陽怎么辦?李承乾怎么辦?房遺愛又該怎么辦?
今年,也許是一個難過的年……溫寧深深的記得,貞觀十八年,雖不是紛爭錯亂的一年,但卻是她恐懼的一年。
就是這一年,晉陽重病去世,李承乾郁郁而終。
一想到了晉陽,溫寧的心就悶悶的,晉陽年幼去世,歷史上對她的描寫一直只有寥寥的幾筆,高陽連電視劇都有,可晉陽卻不為人知。
若不是她因為酷愛貞觀年間的電視劇而曾經百度過,或許她連晉陽公主都不認識,又怎么會知道她什么時候去世?
只是,當年她對歷史上所記載的晉陽,也不過只是一閃而過的惋惜而已,那曾因為她年幼去世而心疼?
后來認識了她,越是深交,了解得越多,便越是為她的病而心疼,自那個時候,她就想挽救這一條生命,可以說當時是費盡了心思,只是如今……
她嚯的站了起來,叫了夏雨匆匆往宮里去。
自從武媚娘被李世民冷落了后,溫寧便很少進宮了。雖惦記著她們兩,可身為房家媳婦,卻不能不為房家顧慮,若因為她一人而給房家帶來什么不幸,她也不愿。
現在想起來,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去見晉陽公主了。她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見她。
進了宮,溫寧并沒有直接去晉陽宮里,反而先去了武媚娘的紫薇殿,武媚娘向來很少跟李世民的妃子來往,自從那則留言起后,更是沒什么妃子來往,再加上李世民不來,紫薇殿更是冷清了下來。
溫寧曾感嘆過那里的冷靜,武媚娘卻笑著說心不在這,這里冷不冷清也無所謂。溫寧雖知道她所指的是李世民對她的態度,只是當時還是忍不住傷感了一把,只是武媚娘后半輩子還是幸福的,她并不太為她擔心。
匆匆看過了武媚娘,知道她最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后,便又問起了近些日子宮里的情況。武媚娘雖日子過得冷清,可她對時局世事的看法卻一眼即透,精準的跟能看得懂那些犯罪分子的心思似的。
于是溫寧便時常喜歡過來問問她對一些事情的看法,很多時候,武媚娘總能點透她心中的糾結。
武媚娘對宮里的一些事情說了個大概之后,溫寧便問起了李世民對李承乾的態度和看法。特別是對李承乾對稱心的感情。她看不清李世民和李承乾、稱心之間的糾葛。
她知道,李世民不允許自家兒子對她念念不忘,可李承乾卻已經愛上了稱心。
如果,李世民知道李承乾如今在乎的只是稱心,那么他能原諒李承乾嗎?
她知道,李承乾對這個父親,還是在乎的。
她更知道,李世民對這個大兒子投注的感情和寄望,又有多深。
武媚娘道:“我也不知道,陛下在前殿下那邊埋了探子,昨日已經有消息送到了陛下那邊,聽說陛下將自己關在了書房里好幾個小時,再開門已經神色如常,我也不清楚陛下對這件事怎么看,只是,按照陛下的脾性,只怕更是氣惱了吧?”
溫寧愣了愣,武媚娘苦笑一聲,道:“十四年時,陛下毒殺了假的稱心后,便成親自在太常寺挑選樂姬,只為安慰前殿下。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陛下只怕看不得殿下寵信男伶這種事情。而十七年,能讓陛下大怒廢太子的,只怕也是因為這個稱心吧。太子的那些手段,還騙不過陛下。”
太子的那些手段,還騙不過陛下……溫寧只覺得腦殼兒一痛。
照武媚娘這么說,李承乾安排了那么久的“造反”,李世民是知道的了?
無怪,李承乾荒唐事做盡,李世民一直都假裝看不見,當時,李世民是希望李承乾能改變主意的吧?所以他才盯著朝臣上書“廢太子”的壓力,對李承乾寄予厚望。
只是,李承乾這般不思進取的作為,該是如何讓他失望透頂?
溫寧無奈的嘆息一聲,正所謂人各有志,父望子成龍,兒卻屬意平平無奇這些鬧劇,前輩子她也沒少遇到。這些事情,向來便沒有個兩全齊美的解決辦法,只能各自讓一步,想開一些了。
可是,若李承乾真的成了同性戀呢?
溫寧還是想不通,李承乾好好一個正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怎么會突然彎了呢?別說李世民,就是她也很難接受。不過,說起這個,溫寧還是支持的。
正所謂青菜蘿卜各有所愛,李承乾若能找到一個真愛,她絕對第一個支持。
她問了武媚娘,武媚娘卻笑笑說,這大概便是所謂的日久生情吧?那個稱心我也見過一次,挺單純的一個少年,見了人羞答答的,只是家世不太好。
溫寧點了點頭,想起那青苔石板上鮮艷欲滴的紅,只怕也是一個脆弱的。
大概的了解了事情,溫寧便知道,要想讓李世民原諒李承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只是這些也不急……
溫寧辭別了武媚娘,這才去看了晉陽。
晉陽正在書房,也不知道是在寫字還是畫畫,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悶悶不樂的玩著毛筆。溫寧進去的時候,還聽到了她似模似樣的嘆息聲。
“怎么了?誰惹得我們可愛的小公主難過了?”
“溫姐姐!”晉陽頓時咧嘴大笑,興奮的起身,丟了筆跑了過來,嘟著嘴道:“九哥哥現在一整天忙得不見人影,大哥出宮了,沒法來看兕子了,四哥現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來看兕子了!”
晉陽一臉落寞,那一對淡色的眉毛柔軟的蹙起,神色郁郁。
哪怕李世民將她保護得再好,朝廷上的一些事,晉陽也還是懂得。她明白,李承乾已經再也進不得皇宮,而四哥李泰因為李世民立李治為太子一事,則郁結于心,對李世民是從此恨上了,然而李世民是不允許再有類似李祐謀反的事情發生,對李泰的看管也嚴了許多。
只怕近期李泰是不會進宮了。不管李世民對他的顧及,還是李泰對李世民的怨恨。
這些晉陽懂得,正因為懂得,所以她抗拒的去知道,去明白。
正如一個孩子,抗拒的不想知道家中一些不好的事情。溫寧看著她消瘦了許多的臉,悠悠的嘆息一聲,她道:“晉陽,你要知道,他們不管變得如何,都是你哥哥,他們沒有來看你,是有原因的,你還是他們的妹妹,還是他們疼愛的兕子。兕子,答應姐姐,要努力長大,等你長大了,就能出宮去看你大哥四哥。”
晉陽漸漸標致張開的小臉越發的皺成了一團,悶悶不樂的趴在了溫寧的腿上,低聲道:“可是我想看看大哥,大哥肯定很難過。”
溫寧沉默了,按照她對李世民那個性子的理解,只怕李世民現在不會允許晉陽去見李承乾。而且她也沒有權利帶李承乾出宮。不過,倒是有一個人能帶她出去,只是他現在才剛剛住進東宮,這個時候去見李承乾,只怕要惹李世民不喜。
想了想,溫寧道:“兕子可否再等等?等時局穩定了,溫寧帶你去見你大哥可好?”
晉陽聽話的點了點頭,并沒有問為什么,溫寧擔心她的身體,便詢問起她最近的身體狀況來,問了好些個問題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將心放一放,叮囑她要注意身子,一有什么問題要馬上找太醫。
歷史記載,孫思邈跟李家的關系不錯,那個時候晉陽也并沒有好,現在溫寧不敢疏忽。
在晉陽宮里呆了好一會,一個下午便過去了,溫寧如今也不敢久呆,便欲請辭離去。人才剛剛走到了門口,李世民身旁伺候著的福康也來了,說是李世民有請。
溫寧微訝,并不清楚李世民這個時候找她有什么問題,但也不敢疏忽,連忙跟著去了。
李世民在書房,天色已不早了,他卻還在書房對著一堆的奏折發呆,神色奇差。
溫寧進去的時候,硬是讓他兩鬢的白發嚇了一跳。連忙請安,李世民卻并沒有抬頭看她,只是擺了擺手讓她免禮,而后便陷入了沉默。
福康已經退了出去,整個書房便只剩下李世民和溫寧兩人,安靜得溫寧甚至覺得自己能聽見那加劇的心跳和不安。
許久,李世民抬起頭來,很是別扭的問道:“你前些天去了老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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