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街道上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人清掃了、積攢的浮土、腐爛的落葉、堆積了一層又一層、坑坑洼洼、在街面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垃圾堆。
一只渾身裹著一身臟兮兮羽毛的禿鷲、如同一支丟掉了尾羽的長箭、從半空之中斜著刺向地面、在地上連著撲棱了好幾下、才有氣無力的站了起來、。
能在這片土地上存活的生命、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被遺棄的嘲弄、禿鷲是死亡的使者、啄腐食、覆白骨、是這里彌漫著的死氣、讓這只禿鷲就像看見色子的賭鬼一樣、不管結(jié)局如何、紅著眼睛也要沖下來搏命。
禿鷲用它那鷹勾似的長嘴、在地上的沙土堆里挑挑揀揀、這只禿鷲似乎是餓了好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挑揀出來的幾條爛菜葉幫子、幾粒早就硬成石頭般的玉米粒、伸長脖子幾口吞下。
幾片爛菜葉幫子都不夠這只食量奇大的禿鷲塞牙縫、這只畜生砸吧了幾下嘴、將口里的殘羹咽到腹中之后、就繼續(xù)在面前的荒土堆里翻找。
在表皮的浮土幾乎被它翻遍的時候、一具打著赤腳的半截尸體、被它從垃圾堆下面翻找出來、尸體浮腫蒼白、一股淡淡的腐爛的臭味、向著四周彌漫開來、看哪個樣子、是新死沒多久、至少從表面上、是看不出太多腐爛的跡象。
那只禿鷲興奮的渾身顫抖、喉嚨里發(fā)出興奮的咕咕聲、對于它這種食腐的生物、這無異于天大的饋贈、。
就在那只禿鷲伸出鷹勾般的鳥嘴、準(zhǔn)備從面前的那半具尸首上飽餐一頓的時候、只聽見“嗖”的一聲、一顆不知道從哪里彈射而來的石子、不偏不斜的正好砸在禿鷲那沾滿了血絲的尖嘴上。
看似不起眼的石子上攜帶著的力道極大、那只禿鷲仿若被一擊重錘猛地?fù)舸蛟谀X袋上、在沒有防備之下、連著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那只禿鷲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尖銳的鳥嘴上、一絲粘稠發(fā)亮的血絲順著嘴角邊緣滑落、禿鷲一身臟兮兮的羽毛、剎那間膨脹、這是極度憤怒的表現(xiàn)。
禿鷲回頭朝著石子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倆個人類并排而立、從街頭的方向向著這邊走過來、一個看上去比較文弱、一襲白衣、一頭長發(fā)整齊的梳在身后、左胸口扎著一朵顯眼的白色紙花、那身白衣白的有些空洞、看上去更加像一身喪服。
在他右邊的一人、則一身破舊的灰布麻衣裹身、腰間掛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行走之間“刷刷”作響、從聲音上可以判斷、酒葫蘆里至少還有半葫蘆酒之多、這人同樣在左胸口佩戴者一只小巧的白色紙花、似乎剛剛喝完酒、滿身酒氣、空著的左手、正把玩著幾個石子、看那些石子的樣子、就是剛剛從地上撿起來的那種、平平無奇、看來剛才一石子擊退那只禿鷲的就是這個酒鬼。
這倆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將劉壯草草下葬的李圣哲和宮本武藏倆人。
那只禿鷲看了看距自己不到三步之遙的那具輕度腐爛的尸首、眼神中流露出掩蓋不住的貪婪、可隨即調(diào)轉(zhuǎn)腦袋、看了看尚在百步之外把玩著石子的宮本武藏、一絲極其微弱的膽怯、從禿鷲的眼底劃過、沒有過多的猶豫、那只已經(jīng)饑腸轆轆的禿鷲、拍拍翅膀、都沒有在回頭看那具尸體一眼、轉(zhuǎn)身朝著西南方向飛遠(yuǎn)、。
能在這種地方活這么久、這只禿鷲已經(jīng)有不弱的靈智、一眼就看出了宮本武藏的不好惹、一頓飽餐和自身的小命、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宮本武藏摸起酒葫蘆猛灌了一大口、多余的酒水順著嘴角一路向下、流的脖子、衣服到處都是發(fā)黃的印記、宮本武藏抄起已經(jīng)磨得烏黑發(fā)亮的袖子、隨意的在嘴上一擦、數(shù)滴發(fā)黃的液體隨著慣性、濺射在一旁李圣哲白的發(fā)亮的衣服上、留下幾個很是顯眼的污垢。
“我勸你放棄吧、劉壯已經(jīng)因為你死在這里了、沒必要為了這片土地、讓更多人去送死、這就是他們的命、誰都沒法改變的命、經(jīng)過倆次塌方、那些百姓早就已經(jīng)嚇破膽了、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我們都低估他了。”宮本武藏表情嚴(yán)肅的說到。
像是沒有聽到宮本武藏的話、李圣哲失神落魄的朝前走了幾步、顛顛撞撞的看上去就像是比一旁的宮本武藏還要醉的厲害。
街道倆旁的住宅、在聽到街面上的動靜之后、將門或者窗戶悄悄拉開一條縫隙、里面往往都會有數(shù)雙眼白大于眼黑的眼睛、在悄悄的朝外面張望。
如同一群群被嚇破了膽的老鼠、躲在自己昏暗發(fā)臭的小窩里、哆哆嗦嗦的茍活、不敢朝著外面張望、等著那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降臨的死亡、砸到自己頭上。
李圣哲瞥了一眼自己右邊的住宅、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在發(fā)覺李圣哲在看著自己之后、“嘭”的一聲將門或者窗戶關(guān)嚴(yán)實、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這位落魄的父母官。
李圣哲在一旁宮本武藏驚訝的目光之中、雙膝重重的跪倒在地下、“請你們再相信我一次、數(shù)百人的慘死、我責(zé)無旁貸、但請大家不要放棄、不要放棄我、不要放棄你們自己、不要放棄這片土地、我怕死、我怕的要死、當(dāng)我更怕失去希望、這片土地、我們的子孫后代、他們不應(yīng)該是這樣活著、我們現(xiàn)在生活在泥濘里、只是因為生活就在泥濘里而已。”
李圣哲在原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隨后又向前匍匐了幾步、看他的樣子、他是準(zhǔn)備就這樣爬完整條街、“求求你們、再幫我一次、我不甘心、那些死去的人不甘心。”李圣哲一邊磕頭、一邊痛哭流涕、嘴里就重復(fù)著那幾句話。
沒有人注意到、宮本武藏袖子一揮、將李圣哲的眼淚、盡數(shù)收入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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