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圖謀帝位
城頭變換大王旗,在這個年頭不是什么希罕的事了,建康城不也是一夜之間,齊國的旗號變為梁國了嗎?如今彭城城墻上宋國旗號不在,換上了元顥的字號。Www.Pinwenba.Com 吧
大家都以為陳子云到了彭城定會馬上聯系元顥,哪知他根本沒有這個打算,而是讓蕭關找個安全的地方先住下來。這并不難辦,畢竟他們在城中已久,何況細作點就有好幾個。因為他們以前經常出入城中,不少人都認識他們,所以,李金娘替他們改了容裝。陳子云這才發現,這女子好生了得,還是個易容高手,幾個人連同何氏在內都給他改的面目全非,不是著意查看,真是無法認出。
就在大家都準備為陳子云安排與元顥見面之時,陳子云卻根本沒有這個打算,而是先讓大家收集彭城及徐州下屬七郡二十四縣的最新情況,還有就是元顥本人在彭城的一切信息,最近這段時間他都在干什么。
兩天以后,回饋的信息讓他著實感到頭痛。
當年元法僧長期統治徐州,人財物都是他一人說了算,當然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個名副其實的土皇帝。而元顥初來乍到就大不一樣了,徐州地面的管治無從下手,各地屬官還不太買他的賬,紛紛以災年或戰事剛過為由,要求朝廷撥款求助,更別提征收賦稅了。縣郡所收的錢糧,大多落到了地方官和士族大戶的手里。沒錢就難以招兵買馬,再說這個刺史是朝廷給的,隨時也可以免去,所以元顥的治下前景不容樂觀。
倒是元顥本人并不擔憂,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架式。府第當然是在元法僧原來的皇宮了,這里經他幾次修繕,倒也初具規模,元顥住著很滿意,這兩天,他整日和人一起飲酒作樂,只落得個風流快活,諸事不理。
回話的人說,刺史的政務都積下不少,官衙的案幾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就連緊急文書或訴狀都堆積如山,元顥依舊是不管不問。
在所有的人眼里,陳子云都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文士。這些天,他所做的事,更像一個埋頭案幾,處理案牘公事文書的小吏。
晚間,幾個人按例前來匯總一天收集的探報,無非是元顥今日又赴了此間坐商馬氏的筵席,城東一無頭尸案,家屬去城府報案,原有官員早被元法僧帶走,朝廷和元顥均未任命新的官員,百姓申冤報案亦無門等等。總之,就是元顥不理政事,成天在彭城花天酒地,百姓多有不滿。
眾人都坐下后,蕭關滿臉愁云,不解地問:大人關心民政諸事,莫非意思是想助元顥先把徐州治理好,占據一塊地盤,再徐圖發展?
何氏卻淡然一笑,問的與他大不相同:郎君你看這元顥昏憒無能是真是假?如果真是昏庸之輩對我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幾個聽了都沒明白什么意思,陳子云卻恨不得上去親她一口,如果室內無人的話。這個女人太聰明了,和自己的想法簡直是不謀而合。
看大家都不甚理解,他幫著何氏把她的意思解釋給大家聽,順便也為眾人做一個詳細的形勢分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現在做的事,就要搞清楚元顥的實力與想法,還有就是他的能力高下。首先是要收集最基本的資料,從目前來看,徐州七郡二十四縣,除了兩郡七縣的主事官吏是元顥的人,其余不是元法僧留下的,就是朝廷派來的,元顥在此地無兵力無財力,所以他無心理政,說明徐州并非久居之地,可能他已經獲得了消息,朝廷要免去他刺史一職。但他想斂財,怎么辦,短期只有一個辦法,賣官!他是奇貨可居,每個官職都待價而沽,不急于出手。至于如何判斷他的能力,現在下結論過早,如果硬要說他是個酒囊飯袋,我倒不同意。你們看,按照你們的給我的資料,我分了類,又按時間排了一下,是什么結果。
眾人都湊到燈下,原來元顥也是很精明的人,他選擇接近的人,居然都是分出了輕重緩急。有財力的,和朝廷關系密切的,當地有影響力的士族是他最先接觸的人,也就是說,也無力改變現狀的情況下,他的赴宴都是有目的性的。
陳子云等眾人看過后,又說:初步判斷,這個人在朝中有人脈,有一定的見解與能力,也有些野心,但的確是沉迷于酒色,喜飲酒又貪女色。所以現在還沒有辦法給出一個精準的判斷,我也無法斷定未來的結果,因為在見他之前,我要給皇上寫封信去,這也是我猶豫不決的關鍵因素。
因為一直在練兵,三良久未參與細作,所以他一直沒說話,等陳子云說完,他由衷的說:大人分析的如絲如縷,細密非常。可這樣的結果,不就是說,我們有可能無法依靠元顥?皇上交辦的差事不也就完不成了嗎?
何氏一直用眼睛直鉤鉤地看著陳子云,她特喜歡看他在分析事情時,說話的聲音語調變化節奏與動作表情,聽了三良的話后,她說:郎君早就說過,元顥和爾朱榮是北魏未來帝位的兩個主要爭奪者。這一點,我們能看的到,天下人也都心知肚明。所以元顥起復后,馬上得勢,但如果他的勢力過大之時,朝廷會借爾朱榮打壓他,反之,爾朱榮一族勢力過大,朝廷及眾臣馬上又會支持元顥打壓爾朱榮了。所以,我估計郎君是準備去洛陽了。
沒錯。陳子云又用極贊賞的眼光看了眼何氏,但你們先走一步,到洛陽除了要聯絡原來我朝的細作探報點之外,再設一個備用點。三良帶著護衛陪你們一起去,沒有一些身手好的人,辦事不方便,元顥傳書給我時,說爾朱榮之所以常勝不敗,是因為他有一批很厲害的刺客,你們去了,一定要多加小心。這次耿仲精中選精幫我挑了十名高手就是這個原因。蕭關留下和我一起等元顥,我得跟著他走,還要幫他訓練一下士卒。
何氏憂怨的表面在臉上一閃而過,隨即又平和下來,她輕嘆口氣說:還有一件事,不知郎君是否同意?
陳子云知道她是因為離開自己先行,有些心情不悅。但這也是無奈之舉,做細作探報,她比三良等人都要強很多很多,有她先到洛陽坐陣指揮,可事半功倍,而且他知道她在洛陽也是有親屬和聯絡人的,比較起來,實在是無可替代的人選。
看他沒有說話,何氏繼續說:我想郎君無法判斷元顥的主要原因還是我們的消息打探太差,我們看到的始終是表面,不了解元顥核心的機密,郎君今后可與他直面相對,自己可以去了解,但如果在元顥身邊直接安插一個人,這樣的話,相信對我們今后做事更加方便!
李金娘。陳子云不禁脫口而出。
何氏笑著說:什么都瞞不過你,此次帶她過來,又不讓她回青坊就是這個意思,等元顥這兩天閑下來我讓人安排他再去喝花酒,金娘一出山,定會把他迷的神魂顛倒,郎君再想一個辦法,使二人在分手之時難以相舍,到時為他們撮合讓他納為妾室即可。
此計大妙。眾人心中都暗暗稱贊,又唯恐陳子云不喜用美人計,都注視著他。陳子云笑道:為人做媒,說合一門親,是功德無量的事情,又有何不可?
于是陳子云帶著眾人圍繞著如何設計讓元顥入甕,各人到洛陽的安排,如何幫元顥在朝廷爭權奪位,需要賄賂哪些官員、內侍及后宮人員都詳細列出,就連需要的錢財支出和人手逐一細細列支,如有不夠還需陳子云上書皇上請從建康城調出,安排何人負責押運等等繁瑣細節都一一到位,直到天色已大亮,才商議妥當,各人自行散去。
又是一夜未眠,好在陳子云已經習慣了,他睡眠也少,如遇戰事兩天兩夜不睡都屬正常。他洗了把臉,讓蕭關先行通報元顥,說自己馬上就到。這時,何氏親自端來一碗湯餅,陳子云也著實有些餓了,狼吞虎咽地下了肚。這湯餅滋味不錯,他看樣子估計就是面條的前身,建康城的做法和徐州又不一樣,建康城的接近現代的做法,用小麥磨成面粉,發酵后揉成團,切成一片一片的,類似于后來的刀削面。而徐州地區做法則簡單粗糙,做成大餅模樣,然后撕開放中熱湯碗中,類似于羊肉泡饃的吃法。古時,想每天大魚大肉著實不易,非富貴人家不可。尋常百姓,一周一肉已算小康,平時有些葷油調料就不錯了。所以,和建康城不同,北方酒店酒樓不多,倒是小面館小攤販多,隨處都是,兩個銅錢一碗湯餅價格還不算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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