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潛龍基地。
“各單位注意,‘觀世界’即將進入喚醒的第二階段,再次強調,所有星星們立刻到搖光廣場到各自預定崗位集結,時刻監察數據輸入和輸出狀況,設備組隨時匯報設備運行狀況,預備組負責將緊急后備方案調整至進入預啟動的狀態,不得有誤?!?/p>
隨著誠稚嫩的聲音通過開陽的指揮中心下達至基地各部,由基地中最優秀的科研人員所組成的“搖光星海”開始躁動起來。這次為了啟動“觀世界”,潛龍基地可以說是全軍出擊,伴隨著基地的七個筑體漸次在黑夜中發出白色的強光,所有的人的心神緊繃,進入了一級待命狀態。
這時,基地的底部傳來如同巨龍的怒吼,龐大數據流開始高速地從“倉頡”之中涌出,同時再通過天上衛星網絡與地下專用的數據脈線飛快地傳輸給“雅典娜”與“約翰”,三臺最先進的量子計算機開始建立一條前所未有的龐大數據鏈接,目的是要將三臺量子計算機與整個人類世界中的一切可用設備的連在一起,屆時,它們將組合成為星際中覆蓋面最廣也最宏大的超級計算體。
鎮池中,冰冷的液體開始通過基地筑體的管道流動起來,開始對各部的設備進行降溫,同時,由于溫度過高而蒸發出來的大量蒸汽迅速地被排到基地外,一時間基地周圍被重重的霧氣所包裹,隱隱約約之中,潛龍浮現,
基地內的所有設備全功率運行散發出巨大的能量使得各自中心內部溫度逐漸升高,但是各自基地中放置設備的空間卻始終保持著恒定的低溫,留守監察的人甚至穿上厚厚的冬衣。它們之間相互傳遞與運算的數據流在匯集起來后建立的數據鏈接,總數據已經遠遠超過全人類的古今歷史,相當于三個微型宇宙同時運轉,而之后這三個”宇宙“會從自身篩選數據壓縮成無數大大小小的數據包,再依次輸入到”釋迦“之中。
基地外忽然下起了雨,不過這雨水是熱的,而且溫度在逐漸升高,生活在盆地中的野獸低吼著,到處逃竄。
“全體注意各自本部所負責的閥值檢測,一旦超出承受臨界點,立刻采取備用方案,鏈接構建準備!計時員開始倒數!”
“五!”
“四!”
“三!”
“二!”
“一!”
“鏈接成功,進入對釋迦傳輸階段!”
誠緊緊地盯著面前的數據匯總顯示圖,三臺量子計算機的數據鏈接已經構建成功,對釋迦傳輸也在順利的進行之中,誠身后的呂衡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學生,雖然外表是金發模樣的可愛小蘿莉,但是做起事來絲毫不拖沓,干脆利落,呂衡伸手按在誠的嬌弱肩膀上,微笑無言。
“所有數據已經傳輸完畢,鏈接構造完成,狀態穩定,觀世界啟動進入第三階段,喚醒它,現開始倒數!”
“五!”
“四!”
“三!”
“二!”
“一!
來自底層巨龍咆哮已經變成了呻吟,而基地的內部的平均溫度直接上躍至42度,所有的工作人員無一不是汗流如注,誠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水,隨手甩在地上就是一串水印,作為基地數據核心所在的天權部,筑體內現在如同有幾千萬的人馬在這里奔騰咆哮,如果此刻有人在附近進行地震觀測的話,甚至可觀測到輕微的震感。
在天權部的筑體內部,空間盡數被最先進處理器和儲存器所占領,閃動的綠色光芒和機器運轉聲音匯成了視覺和聽覺的風暴,使得這里如同赤道熱帶雨林在一瞬間全數被颶風斬斷,在渦流之中放聲高唱。
而這一切,突然戛然而止,基地突然陷入黑暗,所有光亮和響動在一瞬間盡數蟄伏,除了汗水落地的聲音和基地外稀稀落落的雨水聲,此方天地寂靜的連空氣也不能如往常一樣肆意浮游,誠緊緊握著呂衡的手,黑暗中的小眼睛發出堅定的光,按下了懸在面前虛空中,標有的啟動字樣的紅色按鈕。
似乎是對誠眼神的回應,搖光工廠中”釋迦“列陣投影處出現一點黃色的光斑,隨著這點光斑的出現,繼而跟來的光斑越來越多,最后如同無數螢火蟲一般盈滿了整個搖光工廠,組合形成人類至今為止所探索到的一切星際領域,每一處人類所能到達和能夠探視到的地方都被”釋迦“展現出來,一艘艘星際飛船航行在河流般的星際航路上,一個個人工星體方舟在宇宙的黑暗中發出淡淡的光芒,而從今天開始人類的所有設備都將成為它耳朵和眼睛。
誠開心地跳躍起來,呂衡輕輕地將她抱在懷里,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還有什么比這更能讓人高興地落淚呢。
觀世界體系的成功構建,這一消息一經發布,全世界的人類科學工作者都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狂呼聲,各大記者在第一時間就打爆了各國域發言部門的電話,所有的媒體都在盛贊這次拙龍,歐米茄聯邦,羊主三大國域之間的合作成就,即是從不曾關注過時事動態民眾在聽說之后,也跑到大街上加入狂歡的人群之中。
世界上的鮮花和報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人們不再恐懼突發的星變,觀世界和蒼穹改造計劃將保護他們,星空再一次變得美麗而動人,雖然她會時不時地“爆痘”,但是誰沒有一段青春期呢?
這么一想,少數的質疑聲立刻被淹沒在嘲笑和謾罵之中漸漸不知所蹤,頭頂的星空也變得更加可愛無比了,人們紛紛將自己的星際飛船刷成了粉紅色的涂裝,星空一時間被娘化成了各種可愛的形象,一時間成為了最火爆的商品銷售形式,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慶祝人類科學歷史上最偉大的日子。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默默祈禱,然后她如期而至。”
天父在天樞辦公室里赤裸著上半身,胸口繪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好似活物一般綻放,似乎也在為觀世界的喚醒興奮不已,而此刻江字符只是站在天樞辦公室的陽臺上,臉上的神情不悲不喜,彷佛對這一切早有所知,任由外面滾燙雨水飄落到自己的身上。
而在霧氣之上的天空之外,可以看到一位身形巨大,盤坐于天的九面神人,十八只手各自指向不同的方位,寶相莊嚴,令人肅穆,此番景象儼然超越了現代科學所能解釋的范疇,但是只持續了九天左右便消失無蹤,許多學者紛紛對此發表各種各樣新奇的觀點,而最后的一錘定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向來以沉默是對主最好侍奉作為第一教條的羊主國域發表聲明說,這是偉大的主向每天對主虔誠禱告的信徒的回報和獎賞,禁止因為塵世的探討而對主造成任何形式褻瀆。
瑞貝斯緩步走到江字符身后,今天她穿了一身上下都是紅色襦裙,頭發細心地挽梳成垂云的發髻,別插有一根花朵形狀的玉簪。
江字符坐在椅子上,默不作聲。。
“在為你的學生們的犧牲哀傷嗎?但這是你選擇的,這就是你當初的向我祈禱所求。”
“那我和當年害死西際的那些人有什么區別?!”江字符轉身,怒目圓睜,死死盯著面前如同從古代畫卷走出的瑞貝斯。
“區別在于,你愛的人他們都會新的世界里重生?!?/p>
“怎么,你還能讓他們死而復生不成?。俊?/p>
“你幫我做好我的事,我自然也會回報你,是不是啊,天父,畢竟我個人有喜歡收集基因樣本這個小愛好呢?!?/p>
江字符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灼熱。
“現在最大的敵人,只剩下是時間了?!叭鹭愃闺p手撫弄著一撮頭發,眉眼低垂,讓人一時間看不清她的神情,一眼望去猶如鄰家小娘。
“你終究是會有衰弱的那一天,這世界上沒有永恒存在的事物。”
“永恒,是存在的,不過的確,這個‘世界’上沒有,而且你所說不過是我所追求的一部分而已?!?/p>
“怎么,都變成老不死的妖婆了,還不夠嗎?”
“江字符,你是不會明白的,現存的世界的是被束縛了的世界,我們遠遠不曾達到真正的真理,就像是空中閣樓,通向那里的道路被截斷了?!?/p>
“這個世界才是對我最大的牢籠,而我,就是要顛覆它,我要尋求真正的真理?!?/p>
瑞貝斯眼神愈發明亮,她傲視著江字符,就像是一位女王看著挫于帝王心術的臣子。
“你瘋了?!?/p>
巨烈的疼痛突然從胸口襲遍江字符的全身的,他的雙手緊緊扣住了桌面。
“這個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規則同樣也是有限的,縱觀歷史上的一切就像一場又一場的輪回?!?/p>
江字符此時嘴邊滲出一絲絲鮮血,他大口喘著粗氣,可是這空氣對他卻如同毒藥,越是呼吸,那花越是紅濃,痛苦也越甚,他此刻已經是面目猙獰,他努力地向前伸手,伸向辦公桌上,那塊多年前關常交予他的腕表。
江字符跌落在地上。
“所有...試...圖變成和接近...太陽的人,不是瘋了...就是墜入了...深海?!?/p>
瑞貝斯蹲在江字符的面前,一只手里拿著那塊腕表,一只手小心地的挽起裙子,看著在地上掙扎的江字符,媚笑如絲。
“偉大的莎翁曾經說到: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她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想了想,既然是身處輪回又想要新生,那就只能先去毀滅,只有這樣才不能被灰色的命運淹沒?!?/p>
瑞貝斯動作輕柔地將因為疼痛而暈厥的江字符從地上扶起來,緩緩地安放在沙發上后,又拿來毛毯慢慢地蓋在江字符的身上,然后蹲下身,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就像哄孩子睡覺的母親。
“你向我禱告,跟我進門,這門關上后,卻是沒有回去的路的?!?/p>
“反正對你來說,這個世界已經不值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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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默默祈禱,但是沒有回應,我從那之后更加努力地祈禱,以求有誰可以來。
仍舊沒有。
于是我開始向上天做最后的祈禱,卻已經無可挽回,我緊閉雙眼,我開始有些悔恨和悲傷。這時候我看到了星空,璀璨的,深處,那璀璨的黑暗。
她向我招手,她回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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