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驚叫
這個豆哥兒平素就是個不茍言笑,也不說三道四的人,陰沉沉的像是有滿腹的心事。可一說到這花家兄弟,明顯就變了。不光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還有一種隱隱的擔憂。
牛小戈知道他是在替自己擔心,因為他一邊偷聽到了花家兄弟剛才威脅的口吻。
“大官人,不管你跟這兩人有什么過節(jié),最好是遠離他們,不然,就會被他們纏上,像鬼魂附體一樣,說不定就惹禍上身了。”
牛小戈笑笑:“我其實早就惹禍上身了,而且,這八字營巴掌大個地方,我還怎么遠離他們?大不了就當兩只拍不死的蒼蠅,也無所懼他何等陰險。”
豆哥兒點點頭,有些佩服的說道:“大官人行事磊落,是大丈夫所為。”
牛小戈打個哈哈,“你別文縐縐的,顯得我沒文化似的。額,我問問你,你怎么知道這兩人是個什么奪命無常呢?你不是說一般人只知其名諱,并不知道其人嗎?”
“這個嘛,我曾經早年間在江南一帶玩耍,偶然在一個大戶人家的房梁上,見識了這兩兄弟的所作所為,那真是慘絕人寰。我要不是當時忌諱自己的名聲,一定向官府稟報這兩人行蹤了。”
“如何個慘絕人寰法呢?”牛小戈禁不止好奇的問道。
“我現在猜測,這兩兄弟應該是受人指使,潛入這戶人家屠戮的……”
“屠戮?”
“嗯,我當夜也是在下半夜進的府邸,一進院子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氣。等我看到那些橫七豎八的尸身慘狀,還差點把隔夜的酒肉都吐了出來。而那兩兄弟當時就像兩具血人,一人握一把滴血的插子,喘著粗氣站在一個亭子內說話。我才知道是他們干的這畜生才做得出的事……”
“他們殺了多少人?”
“那兩廝整整殺了一個府邸的人,上上下下可能有三十幾口。而且每一個的死狀都不一樣。甚至有的比身首異處還慘,竟然是活生生被人倒吊著把血放的一干二凈,像殺的畜生一樣……”
牛小戈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腦子里就出現了那不敢想象的一幕。
這兩兄弟得多殘忍,才做得出這種凌遲一個人的變態(tài)事啊?牛小戈甚至都懷疑豆哥兒說的。
而豆哥兒眼里閃現出的恐懼,還是不得不讓他相信,這些話絕不是編的。
“說實話,這兩人一進八字營我就注意到了,他們好像就是針對大官人你來的。那兩雙眼睛,可沒少在你身上轉悠。不知大官人怎么惹上他們了呢?”
“這個說來話長。不過還是謝謝你的提醒。這兩人要是想要我的性命,早就可以取走了,他們不過是貓戲老鼠,認為吃定了我而已。其實,我和他們都是棋盤上的卒子,背后是什么?還有誰?都諱莫如深。”
豆哥兒聽牛小戈這樣跟自己說話,有些感激的看著牛小戈。畢竟這是看得起一個人才會說如此這般的話,說明牛小戈沒把他看成泛泛的一般朋友。這多少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在。
他一低頭后又抬頭說道:“別的我不敢說,這個營里,誰的行止我要是安心打聽,我一定做得到。要是大官人用得著的地方,你盡管跟我說,我一定幫著大官人。”
牛小戈感激的點點頭,“謝謝,有勞你了,我暫時還沒什么擔心的。在這個地方,還能聽到幾句暖心的話,已經很是欣慰了。”
兩人再不多言,就告辭分手。
是夜,寒風蕭蕭,霜降大地,八字營的旗幟也烈烈作響了一夜,也終于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早起的伙房小二們,天蒙蒙亮就起來準備熬粥。牛小戈也睡眼惺忪的起床,準備去挑今天的第一擔水。
雖然說都是八字營的兵卒,不過伙房這些人多數還是以前就是干這個營生的。都是些什么店小二、伙夫、廚師、屠夫……大家還是習慣被叫個小二或是灶上的。
這伙房的人都是睡在一個帳篷,帳篷不遠就是伙房。
早晨最先到伙房的就是燒火的小二。
這一夜的霜降,讓清晨的氣溫是格外的寒冷,人還一下子沒太適應過來。燒火小二緊走幾步,就想著趕忙點著了火,自己也暖和下身子。
他哆哆嗦嗦的走到搭的土灶前,就拿吹火筒去刨灶膛內的灰燼,讓捂了一夜的余火燃起來。可吹火筒剛一伸進去,就被灶膛口的什么東西硌絆住了。
他心想又是哪個殺千刀的,半夜把什么吃的東西放進灶膛里燒烤,忘了取走了。
他罵罵咧咧的就又捅了幾下,怎么感覺這東西還有點沉甸甸的,不像以往那些三瓜兩棗的小東西。
而且這分明還有一股焦肉的味道,難道是有人把什么野物放進去燒烤?小二低頭看了看灶膛,里面黑乎乎的也沒什么余燼,看不清楚是什么,就伸手去抓拿堵塞的東西。
當他手摸到那東西時,心里就明白了。這的確是一團肉,不過怎么還有毛發(fā)……他被自己指尖傳導過來的感覺一下子攫住了,這東西怎么還有耳朵……他只覺頭皮發(fā)麻,心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啊……”一聲驚叫,他就往帳篷這邊跑過來。
伙夫頭子鄭老大他是最后一個起床的,他正翻身起來,就見燒火小二一個趔趄就撲進了帳篷,臉色蒼白,結結巴巴的說道:“老……大……灶房出事了。”
鄭老大不耐煩的罵道:“什么鳥事,像死了你娘親一樣。好好說,怎么啦?”
“灶上……灶上發(fā)現個東西……駭死人的東西……”
其他幾個伙夫都笑罵道:“是不是有妖精啊?迷死人的妖精在案板上等你,看把這廝嚇的。你就不知道自己享用?沒用的東西”一陣戲謔的笑聲。
燒火小二急道:“媽啊……人頭啊,是人頭……”
幾個伙夫才定了定神,看著小二哭喪的臉,覺得好像事情的確不簡單。
鄭老大:“究竟是什么?你慢慢說。”
“我去吹火的時候……那灶膛內有一顆人頭,是我手摸出來的,一顆人頭啊……”小二這才把話說得利索一些了。他還止不住只往自己的手上看,似乎手上已經沾上了什么不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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