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眼前花似錦,誰知背后辛酸苦?
相比現在一針見血的鐵腕就能讓閱歷豐厚的項目總不寒而栗,二十多年前的夏日的唐歡過的是單純而又快樂的生活。
“干!”
天洲大學南校門口的吉祥居酒館里,五個大學生相互碰杯,雪白的啤酒泡沫溢過一次性塑料杯口,滴落在菜盤里。
“劉胖,不行了,我不能再多喝了,明天早上還要去入職體檢呢!”才喝了一杯啤酒的唐歡準備掛出免戰牌。
劉龐來自農村,復讀了一年才考上大學,雖然家境不好,但屬于喝水都能肥的品種,在其他人看來清湯寡水的食堂伙食,據說已經超越劉龐大學之前過年的水平,加上過于成熟的面孔,竟然讓他看上去有些像一個肥膩的中年男,因此宿舍都稱他為劉胖。
“大學四年是緣分,我明天下午就走了,大伙也慢慢散了,你總不能在這時候掃大家興吧!”劉龐依舊拿起酒瓶,強行撥開唐歡的左手,繼續幫唐歡倒酒。
“就是!誰還不知道你的酒量!”
“你身體這么棒,還怕體檢?”
“來,接著喝,咱們不醉不歸!”
同學們那肯放過這樣的機會,紛紛勸酒,唐歡也只得放下思想包袱,繼續飲酒,卻發現原本從來都有些自卑話不多的劉龐,今天居然額外興奮,并與自己頻頻碰杯。
買單時,搖搖晃晃的劉龐還是被375元的數字給嚇的臉煞白,這可是他二十天的生活費,咬著牙付了錢后,遠遠的看著唐歡的背影,目露兇光,臉上擠出一絲奸笑……
今天天洲大學新聞系316宿舍畢業聚餐,劉龐做東。之前宿舍里就有了約定,誰找到工作就請宿舍剩下的兄弟們搓一頓,這樣也是為晚找到工作的人一個平衡,畢竟越晚找到工作請客的范圍就越小,經濟負擔就越輕,倒也公平。
唐歡早在一個月前憑借個人實力——多張獎學金證書、豐富的社會實踐經歷、黨員政治面貌以及普通話一級乙等證書,找了份電視臺的廣告部工作,這種帶事業編的肥缺,讓大伙艷羨不已,于是挑了大學門口最貴的吉祥居酒館,痛宰了他一頓。
不過令大家萬萬沒想到的是,家境并不好、總是喜歡躲在宿舍暗角唉聲嘆氣,略有些自閉始終不敢在女生面前抬起頭來的劉龐,今天突然蹦出來主動說要請客,居然還挑了這么個對大學生而言“奢華頂配”的地方,要知道,他在宿舍人眼里可是靠白饅頭和僅僅漂浮著幾朵油花和白菜葉子的免費湯,就能生存一個月的有名的葛朗臺,莫非他找到的廣告公司工作比唐歡電視臺廣告部收入還高?估計還是臨近畢業良心發現、幡然醒悟的可能性更大些吧,眾舍友如此分析。
三天后,天洲大學附近的肯德基餐廳內。
唐歡點了份雙人套餐,百無聊賴的用吸管撥弄著紙杯里浮動的冰塊,只見旁邊一個年輕女子,用牛津布挎包擋著臉,慢慢的貼近。
唐歡一看那熟悉的倩影,就拉了下挎包帶子,笑著說:“別擋了,我都看見了!”
“哎呦,沒法見人了!”說話的正是唐歡大學女友楚婷婷,微微有些氣惱的放下包,坐了下來。
“怎么了?”唐歡依舊笑著問。自從一個月前自己找到電視臺廣告部的工作,楚婷婷也找到了當地晚報的工作后,唐歡就感覺到了一種從象牙塔到金字塔無縫對接的平穩的踏實感,心情自然格外開朗。
“唉,你看看,你看看!”楚婷婷指著自己的頭發惱惱的說。
唐歡定睛一看,這個發型是比前天短了些,不過正面看有點短、偏中性了,配上四六分的劉海委實有些古怪,于是笑著安慰:“我看還行呀!”
“什么還行,我昨天被那個理發店忽悠了,我說快上班了,給我來個成熟點的造型,他們說新來了個Tony發型總監水平不錯,讓我試試,結果就試成了這樣。”楚婷婷還是有些羞惱,用手狠狠的擼了幾下頭發。
“沒事的,現在是夏天,頭發長的快的。”唐歡安撫道。
“還說沒事,你不知道,昨天我剪好頭發回家,我爸媽是怎么說的。”楚婷婷拿過一杯可樂,咕嘟咕嘟的猛吸了幾口,接著說:“我媽說:‘這發型挺好的,像**,有革命氣質。’然后我爸說:‘這哪里像**,**的比她長好吧。’你說,我是他們親生的么?嗚嗚嗚…”
唐歡迅速腦補了這個畫面,不禁咯咯的笑了起來。正在此時,手機響了,唐歡一看是座機打來的,心想:莫不是通知我入職?于是趕緊接起了電話。
“喂,是唐歡么?我是電視臺廣告中心周主任。”
“哦,周主任,您好!”唐歡聽到是電視臺廣告部的,客套之后立馬無比雀躍的問:“是通知辦入職手續么?”
“噢,不是的……”對方停頓了一下,“是這樣的,你體檢出來身體不合格,可能有乙肝,因此正式通知你,無法錄用你了,這兩天你空的時候來我們電視臺三樓我辦公室拿一下你自己的雙選表和體檢報告。”
沒等唐歡反應過來,對方毫無征兆的快速的掛斷了電話。
“乙肝?什么情況?”唐歡拿著手機的手還僵硬的握在耳邊,不禁說了出來,有些茫然。
“什么情況?”楚婷婷眼看唐歡臉色陰沉,關心的問道。
“電視臺打電話說我體檢不合格,我馬上去問問,你先回吧,有消息我再告訴你。”唐歡顧不得眼前沒吃的東西了,兀自往樓下跑,騎車向電視臺飛奔而去。
汗流浹背的唐歡拿到體檢表的時候,不禁被上面的體檢異常這一欄上赫然標注的“轉氨酶高,肝功能不正常。”徹底搞懵了。
“周主任,我身體一直很好,學院排球隊我是主力,校運動會都拿過名次,這是不是搞錯了?”唐歡問道。
“肯定不會錯的,現在傳染病多,我們特地選的市立醫院,那邊最嚴格,都是抽血的時候現場拍照的,怎么會錯?”周主任有意拉開了與唐歡的距離,好像唐歡真有乙肝一般。
“那您看這樣,我再去那邊檢查一遍,要是都正常的話……”
沒等唐歡說完,周主任已經打斷:“沒必要了,你這種情況我們以前也碰到過,哪怕你再去體檢一次是合格的,我們一樣不會錄用的,畢竟我們都在食堂吃飯,我要保障全臺的健康安全。”周主任的態度很堅決,本著錯過不能放過的態度說。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唐歡前腳剛走,周主任立馬通知保潔阿姨用消毒液將方才唐歡坐的位置擦拭了三遍。
唐歡拿著雙選表和那張體檢單悻悻的走下樓,萬念俱灰。
當時這種感覺,就猶如股民早上打開電腦,發現自己買的股票一線飆升后,牢牢的釘在漲停的紅線上,結果喜滋滋的吃了頓午飯打開一看,居然剛才高空跳水,變成綠色一線跌停了。
37°的天,唐歡居然感到有點冷,怎么會這樣,下面怎么辦?
先確認下自己身體到底有沒有問題吧,要是真有問題得趕緊治呀。
次日一早,唐歡空腹來到市立醫院自費體檢,市立醫院設備相對先進,當天下午就出了報告,兩對半及轉氨酶均正常,肝功能并無異樣。
那為什么會幾天前就不正常呢?難道真的醫院搞錯了?要真是這樣,可把我害苦了!
想到這里,唐歡有些憤然,于是拿著兩份體檢報告,跑了半個樓層,終于找到檢驗科主任辦公室,硬生生的闖了進去。
“這里是辦公區域,體檢在前面!”里面一位較為老成戴眼鏡的白大褂,看見唐歡拿著體檢表,即刻下了逐客令。
“我知道這是辦公區域,就是來要個說法的。你告訴我,為什么同一個醫院,我四天前入職體檢說我肝功能不正常,還說我可能有乙肝,今天上午我來復查,又顯示是正常了呢?你們這不是拿人健康開玩笑么?”唐歡將兩張體檢單啪的一聲拍在了辦公桌上。
聽完這話,這位醫生拿起單子看了下,略微有些印象,正是這位檢驗科主任與電視臺周主任確認的唐歡的肝功能問題。對照兩張單子后,這位主任問道:“你家里有沒有人得過乙肝?”
“我老爸部隊轉業的,我媽是做酒店的,健康證都有,怎么可能有乙肝呢?”唐歡覺得這問題問的有些滑稽。
“那你體檢前有沒有喝酒呢?”主任在血檢方面經驗比較豐富,排除遺傳史后,飲酒造成轉氨酶升高影響肝功能的可能性較大。
“喝酒?”唐歡忽然地想起體檢之前的那個晚上聚餐,確實喝了不少酒,疑惑的問:“我是喝了些酒,不過沒醉呀?難道有影響?”
“這就對了,小伙子,你也太不注意了,不知道體檢前不能喝酒么?”主任放下體檢表說道。
“我…我真不知道,但這跟傳染病八桿子打不著呀,難道喝酒就能得乙肝?”唐歡覺得還是有些不合理。
“人一旦飲酒過量,就會造成體內轉氨酶升高,一旦超標,肝功能就會顯示不正常,這跟醫院沒任何關系,是你自己不當心!”主任冷冷的說。
“啊?怎么會這樣?”
唐歡打了個冷顫,手機滑落在地,屏幕裂縫橫生,心尖汩汩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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