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不過去的曾經(jīng)上
唐司崎將車子停在公司樓下,深呼吸了一口氣,這簡直比他許多年前第一次來到公司的時候還要緊張。
從小到大,唐司崎就是一個很少會有畏懼的人,難得有什么事情會讓他覺得害怕。與此相反,更大的挑戰(zhàn)和更困難的難題反倒能讓他變得更加興奮起來。
所以當年他第一次來到公司的時候,緊張之余,滿腔都是奮斗的熱情,今天的他,卻已經(jīng)心如死灰。
這么多年,他已經(jīng)想不清楚自己為了唐城國際付出了多少艱辛和努力,但是人總是這樣,這個社會這個世界總是這樣,往上爬永遠是簡單的,落下去永遠是隨隨便便的。別人不會看清楚你做的多好付出多少,但是只要你犯了一丁點兒錯誤,很快就會被人發(fā)現(xiàn),并且毫不留情地指指點點。
唐司崎冷哼了一聲,心中思緒萬千。
離開唐城國際,沒有問題,只是,他還有最后的事情需要處理。
停下車,唐司崎從地下停車場直接進入電梯上了頂樓,他甚至懶得經(jīng)過公司大廳,懶得面對其他人異樣的目光,懶得遭人圍觀懶得對人解釋,這么多天以來,整個唐城國際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他不知道自己的那點兒屁事兒在公司里面被傳成了什么樣子。
唐城國際的頂樓,是高級管理階層的辦公室。而作為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很少有人會這么早來到公司,但是今天卻不同,唐司崎來到頂層的時候,不少人已經(jīng)來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但是他們沒有工作的意思,紛紛都在竊竊私語。
不用聽,唐司崎也知道他們在討論著的是自己。
慣用的冷漠面具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唐司崎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和往常的他沒有任何區(qū)別,眼睛高過頭頂,默然沖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門上的指紋鎖上,一道一道紅色的紫外線光線正在掃過,唐司崎自然而然伸出自己的手指放在指紋識別區(qū)。
然而,和往常不同的是在唐司崎將指紋貼上去之后,平日里本應(yīng)當應(yīng)聲打開的門今天卻毫無任何反應(yīng)!
唐司崎心中頓時燃起了一絲異樣的惱怒,他有些忿然地又按了一次,指紋識別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唐司崎氣得一腳揣在玻璃門上。
“嘟嘟嘟”!刺耳的警報聲音頓時響徹了整個樓層,這下,剛剛還在偷偷圍觀這邊的人更是有資格理直氣壯看向這里了,他們盯著唐司崎的樣子,在警報聲的掩護下,交頭接耳的聲音頓時放大了不少。
自己就像是滑稽的小丑戲表演藝術(shù)家,唐司崎臉上很是掛不住,轉(zhuǎn)身抓起一把椅子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玻璃門上。
特殊工藝制造的玻璃門溫絲未動,反倒是保安都已經(jīng)趕來了,“唐先生!”
他們今天整齊一致地改變了對唐司崎的稱呼,唐司崎不由感到好笑,為什么他們的記性在這個時候變得格外好?為什么自己當初從經(jīng)理升到總裁位置的時候他們反倒是經(jīng)常忘記自己已經(jīng)提升了職位?
唐司崎默然看著保安,一臉的理直氣壯,“怎么了?有什么問題么?”
雖然每個人在好幾天之前就得到了唐司崎已經(jīng)從職位上退下來的通知,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以后不用再恭恭敬敬地對待唐司崎了,但是看到他這樣的表情還是讓保安們感到畏懼,紛紛往后退了一步,“唐先生,請您不要太激動……”
“這個門,”唐司崎喘著粗氣,將椅子扔到一邊,“既然壞了,為什么不能砸掉?”
保安結(jié)結(jié)巴巴,“唐先生,這門……沒有任何問題……”
“那你倒是給我說說看它為什么打不開?”
總裁的職位坐得好好的,現(xiàn)在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原來虎落平陽在現(xiàn)實生活中也是時常發(fā)生的。他們多少能夠理解唐司崎的感覺,支支吾吾了半天,“唐先生,指紋識別鎖的指紋更換了,所以您的指紋現(xiàn)在沒辦法打開這扇門……”
唐司崎冷笑,“因為我現(xiàn)在不是總裁了,所以不能讓我進去對吧?是不是害怕我竊取公司機密?那我拿自己的東西呢?麻煩你幫我把我自己的東西拿出來可以么?”
“您的東西已經(jīng)被整理出來了。”
一旁不知道是誰接了話,然后有人打開了墻角的雜物間,唐司崎的東西現(xiàn)在被整理得整整齊齊扔在紙箱里,擺在了雜物間之中。
唐司崎覺得自己的心中涼的快要沒辦法呼吸了,這就是唐城國際對待自己的方式,這就是為他們勤勤懇懇那么多年得到的回報和下場!唐司崎苦笑一聲,“那好,回憶什么時候開始?我現(xiàn)在是不是應(yīng)該到會客廳去等待比較合適?”
“董事會的人要求唐先生就在這里……”一個員工唯唯諾諾地接了一句,“稍等一下就好……”
沒有自己的桌椅,沒有自己的位置,唐司崎突然覺得他對唐城國際是那么陌生,好像以前曾經(jīng)在這里呼風喚雨的日子都只是自己的虛幻而已,他重重點頭,“好!很好!干得漂亮!既然這樣也就是說我對唐城國際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是吧?那讓他們自己開什么狗屁會議,我嘛……呵呵呵,就不奉陪了!”
唐司崎說著這話,沖動地就要離開,剛來到門口的時候卻撞上了一個人。
精致筆挺的西裝,干凈的鞋子,整個身體是那么挺拔的線條,還有那一絲不茍的頭發(fā)——唐允銘剪了短發(fā),換上西裝,乍一看,簡直不敢相信他還是曾經(jīng)的那個唐允銘。
與唐允銘相比,唐司崎簡直是狼狽不堪,他的西裝早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身上穿著的襯衫還是昨天婚禮上的白色襯衫,繁復(fù)的精致花紋在這個時候看起來無比累贅又滑稽,襯衫到處都是褶皺,甚至還有酒漬。
唐司崎的身上,無處不在地散發(fā)著一種糜爛的味道,他終于明白了挫敗感是怎樣的感覺,自己站在唐允銘面前,簡直恨不得掘地三尺。
絕望,永遠無法趕超的距離。
唐司崎甚至覺得現(xiàn)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允銘好像是個意氣風發(fā)的新郎,而自己呢……他搜腸刮肚半晌還是想不出來一個能夠準確形容自己現(xiàn)在狼狽模樣的詞匯,全世界所有最可笑的人現(xiàn)在都比不上自己的十分之一。
“唐先生,”唐允銘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那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格外適合他,今天的唐允銘才真正像是一個大人,更加像是一個成功者,他臉上絲毫沒有波瀾地平靜看著唐司崎,“董事會很快就要開始了,請你稍等一下。”
這說話的語氣中完全沒有兄弟的意思,他們兄弟兩個好像同時都想不起來他們曾經(jīng)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從小到大最為親切的兩人現(xiàn)在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唐司崎雖然沒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但是他想不通,作為搶走自己新娘的唐允銘,為什么還要用一種憤恨對待敵人的態(tài)度對待自己?他這個時候完全可以像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安撫潰不成軍的手下敗將。
唯一一個解釋,就是唐司崎被愚弄了,毫不留情的殘忍愚弄。
他眼睜睜地看著唐允銘步伐穩(wěn)健地走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口,他的手指剛貼在指紋識別區(qū)上,辦公室的門就應(yīng)聲打開了,那開門的聲音像是在嘲諷著唐司崎一般。
不管是唐家、寧璟還是唐城國際,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都站在了唐允銘身邊。唐司崎覺得這世界實在是太過奇妙,在前不久,自己不還是成功者,是老天手中捧著的幸運兒么?為什么一下所有寵幸都轉(zhuǎn)移到了唐允銘身上?
唐司崎呆愣了半晌,看著唐允銘手中拿著一疊文件,在眾人的簇擁之下往辦公室走著,身邊不遠處一個職員在他眼前擺了擺手,“唐先生?唐先生?”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姓唐的人,光是唐家就有四個,而唐允銘則是唯一一個不在唐城國際工作的人,以前的時候,“唐先生”是唐允銘的專屬稱謂,好像在嘲諷他是整個家中唯一一個大閑人。但是現(xiàn)在……唐司崎不得不相信那句話。
風水輪流轉(zhuǎn)。
唐司崎冷笑著,來到雜物間門口翻出來一套干凈的衣服換上,像是奔赴刑場的將軍,臉上的大義凜然讓人隱隱感到一種可悲。
大會議室里,所有的董事都齊聚一起,橢圓形會議桌最左側(cè)坐著唐允銘,正低頭認真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文件,其他位置都被董事們坐滿了,僅有的空位,便是唐允銘正對面,也是距離唐允銘最遠的那個最右側(cè)位置。
顯然是為了唐司崎而準備的。
這種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唐司崎冷笑著,緩緩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見唐允銘清了清嗓子,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停了下來,他們目光嚴肅,其中甚至透露著些許虔誠,那種可笑的眼神引得唐司崎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今天的會議內(nèi)容很簡單,相信大家也已經(jīng)清楚了吧?唐司崎先生,介于你私用公款,并竊取公司機密,本應(yīng)交給司法機關(guān)處理,但是念在你在唐城國際工作多年,決定僅革除你的總裁職位。”
唐司崎雙手合十,禱告一般像模像樣地沖著唐允銘微微點頭,“真是感謝你的仁慈,讓我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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