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幻亦真
一晃眼,已經半年時間過去了。
涂山幽玄坐在涂山某處屋頂,回想這半年以來所發生的變故。
當初,從宋帝王那里得到了有關自己的前世——時幽玄的情報以后,回到人間,涂山雅雅就迫不及待讓涂山容容寫了封信,送去南國毒皇處,詢問有關時幽玄的事情。
豈止,這一封信換來的,是南國與妖盟的決裂!
毒皇歡都擎天親口宣布,聲稱時幽玄乃南國大仇,哪怕是他的轉世還在妖盟一日,南國便絕不與妖盟和睦共處。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幾日后白月初與涂山蘇蘇的婚禮之上,也發生了意外變故,婚禮最終不了了之。
這半年之中,涂山雅雅數次前往南國,卻都遭到了毒皇的強硬對待,兩人功力互在伯仲之間,百尺竿頭,誰也不想真正動手。涂山雅雅無奈,況且時幽玄之事也并非什么生死攸關,只得先退回涂山,再做計較。
涂山幽玄自知這事就算不是因自己而起,也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半年來閉門苦修,對九黎壺的奧秘已經摸索到了不少,偶爾與涂山容容放對,雖然吸不動對方渾然一體的妖力,竟也能撐到百余回合開外。
此刻盤坐在屋頂,氣息渾圓,衣帶沾風,儼然有了一種高手的氣派。
涂山幽玄近日閑來無事,修煉到了瓶頸期,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再有所突破,便琢磨著怎樣打發時間。
他本想也想白月初那樣,撈個紅線仙的職務做做,但卻被涂山雅雅以“不需要”為由拒絕了。
哼,既然當不成,那我去旁觀總行了吧!
有些不滿涂山雅雅的霸道,不過他畢竟打不過她,別說只是不讓他找工作,就算要做什么更過分的事情,涂山幽玄估計也反抗不了。
腳尖在屋頂一點,身體飄然飛出,他聽涂山容容說過,白月初最近在辦理一個對她來說十分重要的再世續緣,對象似乎是她曾經的弟子。
懷著好奇的心情,涂山幽玄很想見識一個那個號稱千顏大盜的家伙。
剛來到涂山門口處,他現在在涂山也算是大紅人,想出去自然不是問題。
之后,突然有一只手掌從后面拍了他一下,涂山幽玄一驚,以他如今的妖力,只有涂山雅雅、涂山容容等少數幾人能在他好無察覺的情況接近到他背后。
毫不猶豫的轉身,雙掌合十,道:“對不起!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想出去看看風景!”
耳中卻聽一道戲謔的聲音笑道:“你緊張個什么勁啊,看來你在涂山過得也不怎么好,都快被那兩個女人訓練成寵物了!”
涂山幽玄“咦”了一聲,張開眼來,道:“吳開!你怎么來涂山了?不對,你來找我又要干什么啊?!”
那人正是吳開,他一表人才,相貌出眾,在人群之中尤為的引人注目,然而周圍的行人卻仿佛都對他視而不見,涂山幽玄不禁疑心最近的路人審美觀是不是都下降了。
吳開一摟他的肩膀,道:“怎么樣?要是在這兒待不下去,跟我走吧,天下這么大,哪兒沒有安生之所?”
涂山幽玄忙道:“你誤會了!我在這兒過得挺好的,沒有工作又能專心修煉,最近只不過是有點氣悶,所以想出去走走。”
吳開問道:“你打算上哪兒去?”
涂山幽玄本來挺欽服他的豪爽,便如實把內心的想法說了。
吳開沉吟了一會兒,瞇起一雙好看的眼睛,神秘兮兮的道:“千顏大盜?他我沒見過,不過我見過他老婆喲!”
“對了,我以前還和你提起過的。”
涂山幽玄一怔,道:“你什么時候跟我提起過。”
吳開臉現不滿之色,哼了一聲,道:“我說過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是不是?”
他四下看了看,見到一旁一家酒樓,便硬拉著涂山幽玄走進去。一進門,隨手扔給旁邊柜臺一張卡,道:“我要二樓第三間的雅座,酒菜隨便上,錢從卡里扣。”
說完,也不等那個目瞪口呆的服務員反應過來,就又拖著涂山幽玄噔噔噔跑上樓。
服務器呆愣愣的結果卡,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他怎么知道二樓第三間是空的……”
吳開帶著涂山幽玄,進了他之前所說那間雅座,雅座之中一面開窗,環境清幽,周圍的屏風都有很強的隔音效果。中間的圓桌上,早已備好了一些冷菜水果。
吳開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對涂山幽玄道:“你閉上眼!”
涂山幽玄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隨遇而安,找了把椅子坐下后拿起桌上一盤去核的葡萄吃了起來。聞言,他便閉上了眼,吃人嘴短嘛,雖然不知道吳開要干什么,不過從他的敵我關系來看,似乎并不需要對他有所防備。
眼皮蓋上,一片漆黑,忽然間,眼前各種有色彩的光芒集合起來,漸漸的匯聚,隱隱是一幅幅圖像的感覺。
涂山幽玄驚得差點沒把葡萄從窗口扔出去,睜開眼來,吳開就在面前,不過,那些有色彩的圖像也依舊沒有消失。兩者錯合在一起,給一人種五彩斑斕的感覺。
只聽吳開道:“我在用功力凝聚圖像,你別動,閉上眼睛看得更清楚。”
涂山幽玄此刻也不再是那個剛進涂山的小菜鳥了,見了他這手神技,吃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連忙閉上眼,仔細觀看著眼前的圖像。
這么高級的東西,恐怕雅雅姐和容容姐聯手都不一定弄得起來吧?
涂山幽玄這樣想著。
這時候,圖案也是越發的清晰了,原來描繪的竟是一棵繁花飛舞參天古樹,涂山幽玄略加辨認,就立刻認出這是在涂山的苦情巨樹之下。
只見吳開站在樹下茂盛的草地上,他身上的服飾與現在有著顯著的區別,似乎是古時候人們才穿的衣服。
在他身前,還跪著一名身穿紅衣,齊肩短發的少女。因為她背對著畫面,所以看不清容貌,不過從她手肘的彎曲程度來看,她似乎雙手合十,正在禱告——向著苦情樹祈禱。
耳中忽然傳來吳開的聲音,和現今的一模一樣,如果不是畫面里的吳開嘴唇開合,涂山幽玄幾乎都要以為他是在對自己說話了:“就這么慢慢等下輩子?那你的這一世怎么辦?不就是混天典獄么,我幫你去劫獄,或者你要是心里過不去,我可以讓道盟完全忘記有顏如玉這個人。”
那紅衣女子并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又或者她說了些什么,只是因為這一切都是幻覺,所以涂山幽玄沒法聽到。
吳開似乎深知她的心思,又道:“律箋文,你還記得我們是怎樣認識的嗎?”
那女子回過頭來,涂山幽玄見她一張白凈的瓜子臉,眉毛較濃,如同使用墨筆畫上去的一般。
她朱唇輕啟,聲音清越動聽,隱約含著一股英氣:“怎么不記得,那時候我被他擒住,幾乎就要喪命。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我一直很感激你。”
涂山幽玄正驚異于吳開竟然連當初的聲音都能原封不動地模仿出來,只聽他又道:“你不用感激我,你知道他是誰嗎?”
那女子道:“是誰?”
吳開嘆了口氣,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女子的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吳開道:“我只想告訴你,過去和未來都不可靠,只有現在才是最真實的。”
女子呆了半晌,向她微笑了一下,道:“謝謝你,不過,我愿意用現在,去賭我的將來,我和顏如玉的將來。我和他一定會再相見,這是誰都阻擋不了的,我一直如此堅信著。”
吳開點了點頭,苦笑道:“真拿你沒法子,誰讓我就喜歡這幅脾氣。以后要是有誰妨礙你們,即便我身在千里之外,也一定趕來幫你!”
涂山幽玄看到這里,腦海中光芒閃過,睜開眼道:“我想起來了。她就是你說過的那個朋友?”
吳開笑道:“是啊,她和我脾氣很像吧?所以你的轉世就算作惡多端,死得也是有價值的,至少讓我交了個好朋友。”
涂山幽玄聽了這話,怎么品味怎么覺得變扭,便道:“好了好了,原來這就是顏如玉的老婆?那我就不去看白月初怎么辦這事了,回去接著修煉。”
吳開道:“菜都點了,你不吃?”
“……好吧,就吃一會兒。”
結果,他們最終還是邊吃邊聊,一直到傍晚,涂山幽玄才得以脫身。
他當然不是因為貪吃,而是因為朋友情誼,濃濃的朋友情誼啊!涂山幽玄心安理得的哼著小曲,一邊回思究竟是鐵板烤鴨好吃還是白切羊羔更勝一籌。
“哼,當年摯愛你的人不惜為你灰飛煙滅,你卻在這里飽食終日,可惜,真是可惜!”
忽然響起的女子聲音令得涂山幽玄環顧四周,大聲道:“是誰?!”
換來的卻只有行人怪異的目光。
女子的聲音又在他耳畔響起:“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蘇幽玄?涂山幽玄?出云幽玄?時幽玄?還是森羅幽玄?”
涂山幽玄一怔,這些名字除了最后那一個他不知道以外,其余的不是他的原名就是他的前世,竟然被這不明來歷的女子聲音一一道來。
“如果你還有一絲,一絲對曾經救你性命的人心懷感激的話,就到混天典獄來,我在這里等你!”
聲音依舊回蕩,身邊的行人卻沒有一絲的變化,顯然,這個聲音只有他能聽到。
涂山幽玄猶豫了一會兒,緩緩轉身,身形一顫,終于突兀的消失在了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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