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杜嘉文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曉窗，到底是你的手藝，快把我給撐死了。看來，不用人到中年，我大約就會長出啤酒肚來。”

項曉窗抿著唇笑：“我沒有給你準備啤酒……”

杜嘉文看她動了一動，搶著站起來幫項曉窗收拾餐桌：“你坐著別動，我來幫你把這些都收到廚房里去。”

說不感動是假的，雖然杜嘉文把所有的剩菜，都倒進了垃圾桶，多少讓項曉窗有點心疼。明明可以放進冰箱，下次還吃一頓……

不過，隔過夜的菜，確實味道有所欠缺，對于食必珍饈的杜嘉文來說，也實在為難。

看著被杜嘉文擦過的餐桌，留著抹過的痕跡，一道接著一道，在燈光的印照下，仿佛是被小孩刮花的玻璃，項曉窗忍不住笑得彎了腰。

杜嘉文惱羞成怒：“第一次做，難免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項曉窗點頭稱是，可是笑意，仍然不斷地從唇畔逸了出來。杜嘉文笑著抱怨：“你看看，男人真是難當。有心幫著做點家事吧，還要被笑話，唉——”

他拖長了聲音的嘆氣，讓項曉窗又一次笑了出來。

杜嘉文從她的身后擁住了她：“你看看，還笑……”

“謝謝你，嘉文。”項曉窗忽然回過身來，看著他的臉，認真地說。

“為什么要說謝？”杜嘉文疑惑地問。

“我知道你出生就不會做這些事，而你，是為了我做。所以，我要謝謝你。”項曉窗順著他的擁抱，撲進了他的懷里。他的胸膛，是她最最溫暖的港灣。可是，也許并不單單只屬于自己。

心里壓上了一片陰影，鋪天蓋地地讓她幾乎呼吸不暢。

杜嘉文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只是滿足地擁著。原來，把緊閉的心門一旦開啟，便如同是燦爛的冬日，可以瀉了滿身滿心。

“叮咚——叮咚——”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都不愿意動彈。直到門鈴一遍又一遍地響起，項曉窗才脫出他的懷抱。

“我去看看……”

“我去吧！”杜嘉文在轉身的時候，趁機在她的頰邊偷香了一個，項曉窗笑著躲開，臉上紅撲撲的像一只半熟的蘋果。

“陳家燁！”杜嘉文打開門，驚訝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摩登女郎，臉上的笑意還不曾來得及收斂，就僵成了兩道紋路。

“嗨，嘉文，你究竟住哪里？”陳家燁的笑容完美而動人，可是看在杜嘉文的眼里，卻是一陣頭痛。

“請進吧……”杜嘉文習慣地說完，忽然覺得不對。項曉窗看到陳家燁，又會怎么想？好容易撥云見日，正覺得生活開始如潑蜜一般甜潤，偏是這陳家燁又冒了出來。

項曉窗把餐桌重新抹了一遍，才從廚房里出來：“嘉文，是誰？”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子，鮮紅如火的錦緞小洋裝，襯托出了她俏麗的容顏。修身的長大衣，長及膝部。頸項里的那顆鉆石，透著璀璨的光芒。

她化著淡妝，但睫毛卻刷得很長。身材無可挑剔，五官也無可挑剔，氣質更是絕佳。在她的身上，演繹著女人的完美。

“咦，你是誰？怎么會在嘉文家里？”因為穿著一雙十公分的高跟鞋，陳家燁看起來比穿著平底拖鞋的項曉窗，要高出大半個頭。雖然臉上含著禮貌的微笑，可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態度，總是令人覺得壓抑。

項曉窗看了一眼杜嘉文，慢吞吞地說：“我想，這話應該我來反問。嘉文是我的……朋友，這是我的家。”

陳家燁露出驚訝地神色：“是嗎，嘉文？”

杜嘉文尷尬地點頭：“是的。”

“可是，我明明聽說……你包養了一個情人，就住在這幢大廈里。”

項曉窗覺得自己的血液，又“轟”地一下，沖到了自己的頭部。難道因為一朝行差踏錯，她一輩子就無法擺脫情人這個頭銜嗎？

杜嘉文急忙接過了話頭：“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家燁，這是項曉窗。這里，是曉窗的家，別誤會了。”

“但是，嘉文，你怎么會在這里呢？”陳家燁一臉的迷茫，刷著長長睫毛膏的眼睛，眨了幾下。

項曉窗看著她唇邊泛出的一絲笑意，立刻明白了，其實她怕是做足了功夫。要不然，怎么會找到差了兩層的公寓來呢？

杜嘉文微笑著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我是在曉窗這里蹭飯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今天就會到，所以沒有去接機。怎么樣，覺得這個城市比新加坡如何？”

陳家燁含笑坐下，項曉窗滿心不情愿地泡了兩杯茶。這兩人是怎么回事，要閑話家常，也請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去啊。借著她的地盤，語帶機鋒地你來我往，又算是演的哪一出？

心里暗自慶幸，唐翔天怕是知道她的為難，才替她租住了這一層的公寓。不然的話，現在留在杜嘉文那里，大約是被當作免費女傭使喚，更加連一點立場都沒有了。

“感覺比新加坡冷得多，剛去買了一件大衣。這里布置得，倒還算好。”陳家燁打量了一下客廳，這樣的客氣話，怎么聽，都似乎缺乏誠意。

“曉窗的品味，一向不錯。”杜嘉文竟然并不吝于對項曉窗的贊美，讓陳家燁吃了一驚。重新打量了一下項曉窗，心里頓時敲響了警鐘。

看來，自己還是太大意了，這個所謂的“情人”，對于三個月之內，如換件衣服一樣換女伴的杜嘉文來說，絕對不是平常。

“是么……”她淡淡地笑著，有意無意瞟向項曉窗的眼神里，卻是無可指摘的淡淡輕視。

項曉窗因為在家里脫了外衣，只穿著薄棉的家居服。雖然衣服寬大，可是腹部的隆起也到了無法讓人忽視的程度。

陳家燁在心里為項曉窗打了分，秀氣和精致的五官，因為沒有上妝，反倒顯得清爽脫俗。若是經過了精心的妝扮，恐怕更會讓人驚艷。

那顆從來自信滿滿的心，一時也沉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