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不喜歡喝水。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水是給一群連腦子都只有半個的蠢貨維持生命用的,我喜歡高蛋白的東西,比如牛奶。”
雖然他同樣不喜歡雞蛋,但能把討厭喝水這一理由解釋得那么高尚與欠揍的人,估計也只有這貨了。
除此之外,他身上奇怪的地方還有很多,例如對生番茄與炒番茄的執著、什么菜都吃唯獨不吃肉、喜歡蹲著而不是坐著……
總之,他是個在很多方面都異于常人的家伙。
天月就讀于一所普通的大學,他身材修長,剛好夠一米八。盡管看起來邋里邋遢、整天神情恍惚,相貌與當下的電影明星差不到哪去。
他家住得和名字一樣令人覺得偏遠,任何文件上,監護人那一欄都是空白的。因為小時候卷入一場火災變成這幅模樣,靠著不菲的遺產匆匆讀到了大二。
或許因為這些年省吃儉用下來的錢已經花完,他今天下午放學后便去到一家需要專業醫生的精神病醫院面試。
天月就讀的是心理系,就算沒有畢業拿到相關的證書,他能被應聘的幾率很高,因為沒有人會愿意成天和一群精神病人打交道。
當天月被詢問到為什么偏要來精神病院面試的時候,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因為有不得不來的理由啊,或許是這里的工資比較高吧。”
其他流程很順利,最后為了保險起見,天月做了一些關于精神病的咨詢,結果做下來之后,負責的護士臉色有些難看。
“您好,請問——”一名醫生突然的話令天月停止了翻看手機的動作,“您在生活中有輕微的、精神方面的疾病嗎?”
天月愣了一下,回道:“我應該……很正常吧。”
如果天月用一種微怒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語氣來回答的話,他八成就被錄用了。可現在他卻以十分不確定的語氣回答,自然是被人家給拒絕了。
臨走前,醫生遞給他一張優惠卡,并面色凝重地說道:“考慮到您可能有輕微的精神病,我們醫院設備齊全,隨時歡迎您再次光臨檢查。”
天月接過這張卡,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笑了笑,然后走了。
“我怎么可能會有精神病呢……”天月自言自語地說,恰好看見路旁有一小片因昨天下雨還未干涸的水洼,便湊上去望著倒影中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的確早已變得和正常人不同了。
倒影中天月的雙手被泥土覆蓋成黑色,這樣的顏色,無論現實中的人怎樣清洗也無法抹去。也對,這個人本來就做了一件永遠也無法挽回的事情。
“哦……我想起來了。”
他殺了自己的親人。
在一場盛大的,親戚的婚禮中,年僅十二歲的他,事先在菜肴上撒了大量的安眠藥粉末,然后清理現場,一把火燒掉。當時的小孩先用刀一個個搗爛了面部,燒毀其的指紋,再把兇器處理掉,最后在大火中剩下的也只是面部潰爛、身體焦糊的尸體。
安眠藥的粉末是他通過一個黑網購買來的,但他很謹慎,并沒有留下任何有關自己的信息,并且在事發后用某種手段令把安眠藥粉末賣給他的人除掉了。
殺了親人的理由?沒有理由這種東西吧,對一個本身精神就有問題的人來說。
天才就是……在某個領域擁有特殊才能,且凌駕于普通人之上的人。所以在犯罪這方面,天月理應受到這樣的贊美,因為他干出的這件事情如今已過去十年,仍未受到制裁。
雖說這是一場大型的殺人案,但對這些已經勢利到極致的警官……不,所謂的上級來說,把受害者換成比較知名的官員倒還有點調查的意義。
如今在崗位上能真正負責的人實在太少了,大多都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各種不法的地方都有他們的行跡。只是礙于權力,這些行為很少會被公眾皆知。
言歸正傳,小時候的天月雖然作案仔細,但卻故意留下了一些并不致命的證據。一方面是想看看這群扮著好摸樣的人還有沒有救,另一方面也想算計著未來的自己,好讓自己不被這樣惡心的現實所污染。
想到這里,天月不禁心生感慨,卻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號碼是一串奇怪的符號,來得急促,卻似乎帶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天月很順手地就接通了這個看起來就很可疑的電話,“喂?”
“啊……你好,能請你玩一個游戲嗎?”電話那頭傳來愉悅的聲音。
“要錢嗎?”天月張口就問。
“并不,而且會很好玩哦,沒準等你回家的時候,游戲就開始了。”
話落,電話就被人掐斷。
天月聳了聳肩,對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和自己不按套路出牌的行為并不在意。因為家住在郊外,離精神病院并不太遠,所以他沒耗費多少時間便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天才……也并非只是在某個領域擁有特殊才能的人。
他剛回來還沒半分鐘,倏地,房子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兩名刑警的注意力立馬被正前方背對著他們的天月吸引,其中一名刑警兩手端著槍,緩慢靠近著天月。
叼著一袋冷藏過的純牛奶,身上灑著橘黃色光的青年,思緒慢慢地被引了出去,變成了恍惚的回憶。
天月很小就在同齡人傻樂著浪費生命的時候思考人生。他喜歡看一個人在絕望邊緣起舞;在現實中妥協低頭,然后變成個不稱職的反社會混蛋;他還喜歡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冷眼旁觀著那人漸漸變成一個瘋子。
這聽起來很反感,卻是這個人的愛好與天賦。
“舉起手來!你已經被逮捕了!”
天月的思緒被身后空洞的槍口打斷,他皺了一下眉,向刑警看去。
“怎么會在這種時候來呢……”天月感到有些奇怪,同時又覺得可笑,放聲道:“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年,你們不僅自私地現在才肯來抓我,還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丑陋嘴臉……”
他說得振振有詞,像是當時因為沒有享受到逮捕坐牢一條龍服務而感到不滿似的。
“你這個瘋子……”刑警低聲道,“連親人你都下得去手,現在才來后悔已經太晚了!”
天月一愣,神情忽地變得十分冷漠起來,“原來是這樣,我被算計了嗎……”
刑警看他兩手空空,附近也沒有什么可以反抗的東西,大聲喝道:“閉嘴,把手舉起來!”
其身后有一名刑警拿出手銬,小心翼翼地在掩護下接近,畢竟他們也怕天月突然做什么意外的舉動。天月竟是乖乖把手舉起來,一臉的鄙夷與不屑。
刑警聽見這位瘋子又笑了一聲,就見那位正在靠近的刑警腳步突然一頓,緊接著人就栽倒了下去。
后面的刑警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一直緊緊盯著天月,并未見到后者有任何舉動,只是說了兩句話而已。他的想法才剛剛出現,眼前的景物變化,從地板上側望見了倒地的同伴。
而后,鮮紅的血液流淌了一地,整個房間里瞬間陷入了死寂。
天月繞過那具尸體和落在地上的頭顱,從另外一具身體的衣服里翻出一個對講機,按下上面的按鈕說:“這里是天月,愚人節快樂。”
雖然今天不是愚人節,但場面足夠驚喜,不是嗎?一個手無寸鐵的人,竟然干掉了兩名刑警。
天月隨手把對講機扔掉,無心再去聽對面的人說什么了。
“這些刑警自以為來兩個人就行了啊……那也太看得起我了……不過他們上來的時候肯定驚動到了其他住戶。”天月可不是一個真正的瘋子,他是個精明的策劃者。
不過只是他這樣想,隔壁鄰居聽到那么大聲音早就探出頭來了,在外躊躇著要不要進來,就看到一大片血從那間臥室里流出來……
天月出來看到他,笑了笑說:“抱歉……你能裝作沒看見我嗎?”
鄰居急忙跑了出去,哆哆嗦嗦地喊:“救命啊!”可惜他最后一個字還沒喊出來,一口鮮血夸張地從他最里面噴出。天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鄰居的后面,一臉無奈地自言自語著:“看來是不行了。”
他不再看其他人驚恐的眼神,徑直走到了電梯口前按下了按鈕,然后若無其事地等待著,一點兒都不像剛殺過人的樣子。
等了十幾秒后,電梯“叮”地響了一聲,與此同時,警笛聲也越來越近。
他冷笑了一聲,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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