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把卡在喉嚨里的話強行按回肚子里，重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及時遏止了20想繼續開槍的舉動。

見鮮血從心臟處噴薄而出，20放下槍剛想說些什么，一旁應該死去的人嘴角竟是扯起了一絲微笑，血瞬間止住。而20手中的步槍突然被扭曲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不能用了。

落明突然重心不穩往旁退了幾步。他剛開始看見這人的時候就感到頭痛欲裂，現在更加，仿佛有什么東西破殼而出，正在肆意地侵占著他的腦海和記憶。

在落明腦子不好使的時候，20就已經把步槍丟掉，臂膀上肌肉暴起，一手按住電梯墻邊，竟然直接把那里按得凹陷脫離下去，半個墻壁被20輕松扯起朝那人扔去。

破損的墻壁在快接觸到那人的時候突然向兩邊炸開，緊接著24的雙手就著灰塵飛出，直直抓向心臟處。

而24的手從手腕處如同木偶一樣扭轉了個三百六十度，就這么被某種力量擰了下來，鮮血噴灑而出。24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血淋淋的雙手被迫收了回來。

28和16沒有被改造后的能力，眼睜睜的看著20怒吼一聲直接沖上去，揮起了拳頭。當落明強忍不適地抬起頭時，從動脈中噴射出來的血毫無征兆的糊了他一臉。

血是腥的，但他卻嘗到了一絲咸味。

落明被血糊滿的臉還沒顧得上擦，就突然被丟來的什么東西砸得跌倒在地，落明無意觸碰到，感受到這20的尸體尚存的體溫。落明胡亂抹了把臉，好不容易能睜開眼睛看到28找死般的沖上去，16從旁撿起那把不能用的步槍竟然也揮舞著上去。

而下場自然是不言而喻。

24也死了，他比28和16早死一步，從他身上汩汩流出的鮮血把落明的衣褲弄得更叫人以為經歷了一場屠殺。落明忽的就扭頭去看20的臉，20的嘴死前還張著。他以為20臉上會是四肢被切開后猙獰痛苦的表情，結果他看到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又看去，28、16、24同樣如此，他們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刻都淚流滿面，這不可能是對死亡恐懼的眼淚……這只應該是……應該是釋懷又欣然的淚而已。

落明感到臉上出現一點溫熱，晶瑩的淚水夾著鮮紅的血緩緩流下落到地上，接著淚水就像抑制不住一樣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落明竟然無聲的哭著……

他看出來了，直到現在才看出來……20、28、16、24的嘴型拼合在一起，就是“要活下去”的意思。他如此愚鈍，竟然連這樣的暗示都沒有看見，20早知自己會死的結果，卻只能對他們最后無聲說出了一個字。而28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才完成了這句話。

一股突如其來的念頭沖擊著落明的理智，他似乎想起來，眼前這個長得與他有幾分相像的人是至親，是依靠。

有那么一瞬間，落明幾乎想沖上去把那個人按在血泊里，一片一片的撕碎他。可是落明無能為力，自己連接近一步都能力都沒有。

而那個人戲謔的笑著：“哈哈哈……這樣的滋味怎么樣？我猜猜，你一定想要把我千刀萬剮是吧?”

落明抬起頭望著那張臉，被某種力量束縛住的東西掙脫開來，他也笑起來，不過眼淚還在流淌著，他這樣又笑又哭的樣子真是可笑極了。“游戲玩夠的話就別再用這副皮囊了，你不配。”

那個人的笑容頓時僵住，緊接著他一口血吐出，剛才以為止住的血竟然一滴一滴的從心臟的傷口處流淌下來。這樣的情形就讓那人如此痛苦，他捂住傷口跪在地上。

落明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個什么情況，不過對我來說好極了，我現在感覺非常不錯。”落明翻手，一種暗淡的能量出現在他手心上，落明一巴掌按在那個人的肩頭，竟是把那個人的身體整個按下去幾尺。

接著那人身體的血液好像被吸血鬼吸取一樣飛快變成一具干涸枯扁的尸體，原本落琛的面貌也變換成另一副模樣，坐在高腳椅上的男人都模樣。

落明低低說了一句：“自取滅亡。”

下一刻，全部都的景物被抹去變得空白，落明也消失在空白的世界中。

落明睜眼，發現自己躺在火紅一片的世界中，正繼續躺尸思考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黑蒙蒙的一片霧。落明下意識猛地起身，正好和那一團黑霧結結實實的撞在一起，從黑霧中還傳來“臥槽”的一聲，往旁移開了些距離。

落明立馬站起來凝視這團黑霧，才發現他其實是個人，身披暗紅袍子，全身圍得嚴嚴實實，只有臉的那一部分露出還被黑霧遮掩著，這個人正是暴食。

十歲的落明比暴食矮了整整三個頭，只能從下往上俯視著他。暴食一聲輕咳，發現身高存在著大問題，不過也不想多說，管他三七二十一就開始自己的敘述。

“因為游戲的勝利，你自身潛在的強大潛力獲得部分開發，現在已是非人的存在。只要你現在死去回到中間，相信可以完全開發你的潛能。”暴食先念完一段臺詞，然后和落明說明了層次和能力的事情，這些都是那個找上落明的人沒有告訴他的。

說實話，暴食忽悠的方法高超無比。全都是圍繞著對落明的好處來說，他絲毫不提死后會怎樣，落明聽他扯完第一段話就聽明白了。

暴食突然停頓了一下，用一種無所不知的語氣說：“如果你想和家人繼續生活下去，大可以把他也殺了。反正你現在也是個異類，就算你自己不來，也會有人引導的……手段可是不限的。”

落明聽出其中貓膩：“那也就是說我無論如何都得死一次?還要像你這樣存在著。”

“死并不是生命的終點，這樣只是離開了人類的一個軀殼而已，你還是能以人自居。我相信你能明白。”

落明的確明白，又問：“如果我殺了自己的家人，他也會跟我在一起嗎？”

“那就要看他的潛能了，潛能決定了層次。”暴食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落明眼中有點光芒一閃而過，說：“層次決定一切……那沒有人能在層次之外嗎？天使和魔鬼也不行?”

“那是自然。天堂和地獄始終歸于神，雖然沒有太明顯的等級劃分，卻也在情理之中。之前跳脫出層次之外的人都會被狠狠壓下送去地獄服刑，如今真沒有敢做層次之外的人。”暴食雖然這樣說著，但已經知道落明心中所想。

“好啊，那我就來做吧。”落明輕松的說道，“聽起來地獄也沒那么可怕。”

暴食不再接話，只是低嘆了一聲，他待在這已經太久，見過許許多多不自量力的人，只是可惜了這樣好的苗子。暴食輕輕一揮手，落明本是以靈魂狀態的身體化為一團白霧直線上升，在半空中在如火的背景下四處消散開來。

暴食那時的確沒想過，落明真的做到了。

靈魂離開身體的感覺可不好，根據人的身體素質而定，重新適應身體機能要花不少時間。剛開始感覺頭昏腦漲，看什么都出重影，三四分鐘后才好轉一些。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只有清醒著的靈魂回到肉身才會如此，這也證明此靈魂的強度非一般強大。

落明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一間教室中，身上穿著干干凈凈的校服。只開了一邊的窗子外已是黃昏，橙紅的落日余暉照在他身旁。一邊教室被照耀得金黃，一邊卻暗淡得無光。

落明坐在兩邊的中間，像是一條分界線。他把身子微偏向金黃色的陽光，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半晌，他才站起來，沒有往門口那邊，而是往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