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的臉色驟然一變,似乎“居易法”三個字讓他回憶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數秒后他才漫不經心地說道:“行吧,你先去找她老人家,我去看看父親。”
勞斯看著達爾離去,知道那不是埃德加所在的方向,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自己,還是嘲笑那血濃于水的兄弟。
……
大廳內,賽墨琳找到了正在和傭人交代事情的管家。
一路上走來,賽墨琳考慮了很多事情,她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張、大膽過。在賽墨琳的印象里,不論是同樣身為貴族的朋友還是隨處可見的平民,敢于抗爭的人都散發著閃耀的光芒,然后在制度中跌落低谷。
賽墨琳喜歡簡·愛,這個傳奇般的女人。或許是因為簡·愛的生活困苦而艱難,卻在無限的挫折中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使得她最終獲得了尊敬,自由與愛情。
但是賽墨琳,她不一樣,她出生優渥,早在年幼時就被做好了人生的規劃;她見識過了許多不堪入目的一面,那就像在水泥中游行,竭盡全力卻紋絲不動。
這時管家已經看見了賽墨琳,“小琳,今天回來吃午飯嗎?”
賽莫琳未做回答,神情變得越來越凝重,管家很快明白了什么,低聲吩咐旁邊的傭人走了。
她拿出那張折疊起來的遺囑遞給管家,“這是父親讓我交給您的。”
管家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曾經那個風光無限的人。他雙手接過遺囑,沒有打開看,三十多年來在這里生活的經歷已然令他知道了遺囑里的內容。
管家把遺囑裝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里,說:“我知道該怎么辦了。目前離午餐還有一會兒,小琳,你先幫我準備一下吧。”
“真的沒問題嗎?”賽莫琳說道,“我……”
“你的父親之前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管家忽然感慨道,“即使在上流社會的黑暗地帶,他也是最后一個酒籌。雖然他是遠近聞名的收藏家,但卻不是一位好父親,好丈夫。你要知道,小琳,這世上有因必有果的說法并不是危言聳聽,只有切身體驗才能明白。”
賽莫琳一怔,她從管家的話里聽出了些許異樣的情感。
邁克·艾默德,也就是管家,其實在很久以前,他也可以是個衣來張口飯來張口的少爺,在晚年也不必為各種繁瑣的事情勞碌,為人效勞一生。
而把他變成這幅樣子的人,就是他效勞的主子埃德加。
三十年前,艾默德與里德兩個家族的族長是長年交好的朋友。那時候邁克還是貴族中的一員,家族中的長子,青年時期不務正業,經常拉著宅在自己家里的埃德加一起玩樂。
由于邁克比埃德加年長了幾歲,前者就一直厚著臉皮讓埃德加喊他大哥,還是心甘情愿的那種。因此邁克拐著埃德加天天喝酒吃肉,沒準哪天就能從那個一本正經的青年口中聽到一句大哥。
邁克的第45次嘗試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像往常一樣招呼都不打就跑出了門,開著最新款的跑車來到了埃德加的別墅前。因為邁克幾乎每天都來騷擾埃德加,久而久之,看守大門的保安幾乎都記清楚了他每輛車的車牌號,直接就放其進去了,這讓埃德加很是苦惱。
邁克靠在他的跑車上,擺弄風騷著吹了一聲口哨,“別弄你那些破書了,我帶你去飆車。”
埃德加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拉開了臥室的窗戶,望著下面的邁克說道:“行了吧你,天天飆車,也不怕飆出什么意外來。我最近準備報考學校呢,你就別來煩我了。”
邁克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畫風轉眼就變,眼淚也說來就來。
“我原本以為……我們的兄弟情是可以跨越空間的……”邁克聲音沙啞地說道,抬頭望月的角度剛好,活脫脫成了一個被傷過的美男子。
邁克一轉頭,正欲繼續說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臺詞,卻看到埃德加已經關上了窗戶,順帶拉上了窗簾。
“這年頭連讓人認個大哥都這么難。”邁克嘀咕了一句,不死心地盯著那扇窗戶,在兩分鐘后最終以眼睛酸痛而告終。
他繼續吹著口哨,像是當下某首流行歌曲的節奏,鉆進跑車揚長而去,準備自己去飆個車,然后再進酒吧玩樂一番。
埃德加坐在房內繼續看書,此時他的房間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也不知道他想報考的是什么樣的學校。
一道鈴聲突兀地響起,埃德加尋找了幾十秒,在一堆亂放的書中翻到了自己的手機。
“有什么事嗎,父親。”埃德加平淡地問道。
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邁克正和你在一起嗎?”
“他剛剛才離開,您找他有什么事嗎?”
“你最近多關照一下邁克。他父親不久前因為一起投資方案得罪了一些人,我怕他們找人來對邁克動手,你和他關系比較好,最近幫忙照看一下他,派來的保鏢已經快到了。”
埃德加聽后感覺有些不對,問道:“父親,您就那么確定這些人會動手嗎?”
“據我剛才得到的消息,他們應該已經動身了。”
又交代了幾句話后對方掛斷了電話,埃德加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拿起外套和車鑰匙,飛快地奔了出去。
就在埃德加慌忙的同時,邁克已然開著跑車到了郊外的海邊。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周邊又沒有多少人居住,他索性把跑車內的音樂開到了最大,自己則躺在岸邊遙望著風景。
車內播放的是一首舒緩的樂曲,邁克喜歡這種能沁人心扉的樂曲,這能讓他在壓力之下感到愉悅。
做一個花花公子其實沒這么簡單,他只是單純的不想繼承家里繁重的事業,所以不得不偽裝成一幅沾花惹草的樣子以掩飾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邁克心知肚明,金錢之間的爭奪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骯臟,不擇手段。
在這一點上來說,埃德加和邁克的想法是一樣的,所以性格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能玩到一塊兒。
邁克從明天的早飯開始想著,忽然腦子里閃過幼時的記憶。他記得以前埃德加裝模作樣地戴著一幅沒有鏡片的眼鏡,他當時還真的相信了埃德加是因為熬夜看書而導致的近視。
不過現在看來,埃德加若是不裝出那副書呆子似的樣子,邁克也不會心血來潮去戳他雙眼,他們倆也不可能在兩個家族的交往之外下一直玩到現在。
邁克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拿出電話時看了一眼來電人,詫異地發現是埃德加。
他滿心歡喜地接通了電話,以為埃德加終于明白了他這個大哥的重要性,卻聽到埃德加語氣嚴肅地問道:“你現在在哪,沒事吧。”
邁克聽出了埃德加的語氣不對,疑惑地接道:“我?我在老地方啊,能有什么事,你干嘛去了突然問我這個。”
埃德加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多慮了,“我現在開車去你那邊,趕快收拾好自己咱倆碰頭吧,具體情況我之后再跟你解釋。”
邁克嘿嘿笑道:“這下還不能把你拉去喝酒。”
“行了,趕快吧。”埃德加無奈道,“到時候陪你喝就是了。”
邁克清了清嗓子,準備學著埃德加當時的語氣調侃幾句,眼睛卻突然瞟到了一道斜射的影子。
如果是正常的影子還好說,那邁克還會以為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但這道影子正高高舉起一根木棒,朝他腦袋襲來。
邁克心里陡然一驚,顧不上和埃德加說話,瞅準旁邊就是飛速的一滾,而慌亂之中扔在原來位置上的手機已然被這一擊打成了兩半。
“你好啊,艾默德家的少爺。”一個穿著黑色背心,露出一大片青色紋身的高大男子把木棒靠在了肩上,冷笑著說,“我們是來取走你的小命的。”
邁克半蹲著起身,眉頭緊皺地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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