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大勝的小名叫大勝。他之所以能夠出生,是因為他的父親與村計劃生育干部打了一架,才能能夠“順利”出生的,否則,他的壽命只有半歲,就被人為胎死腹中。
七十年代,國家開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許多家庭不能接受這一個事實,總認為“多子多福”、“英雄母親”、“人多力量大”,根本不理解“計劃生育”這一基本國策,根本不知道“優生優育”、“晚婚晚育”的好處。像戴父一樣的家庭不在少數,一般的父母親膽子小一點,嚴格落實政策的,帶頭模范的,就有可能被醫生給活生生“做”了;有的家庭經濟條件相對較好,任憑政府如何罰款,超生一個、兩個、直到六七個,一句話直到有男孩為止;有的跑到深山老林,從此隱姓埋名生孩子,總之不生一兩個男孩絕不罷休;甚至有的人家生下是女孩,就把她淹死、捂死、掐死……,可想而知,當時的社會“重男輕女”的思想有多么嚴重。
有不少孕婦東躲西藏把孩子生下,至于家中值錢的東西,比如:半導體廣播、黑白電視、自行車、飯桌、衣柜、木床等貴重物品,被計劃生育工作組搬走也無所謂,其實那時哪有什么像樣的值錢的東西啊!
戴大勝的父母親卻不選擇逃跑,偏偏在家里呆著,因為,孩子還有兩三個月就要出生啦!大腹便便去哪里都不方便,都是危險,那個年代,醫療、交通等條件十分簡陋。女人生孩子一般只得在家中,找一個接生婆就行啦!現代醫學條件發達,經濟社會發展迅速,孕婦必須到正規醫院分娩,她們可選擇縣、市、省等較好的醫院分娩。這是現代女性的幸福,不需要過多擔心生命危險,不需要過多擔心營養不足問題,不需要過多擔心今后生活問題?那個年代,女人今天要臨產,還有可能在田里干活或在工作崗位上堅持上班,有時肚子一陣疼痛,還沒有等到接生婆趕到,就有可能分娩啦!
戴大勝的父母親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不跑不躲,反正孩子都有六個多月啦!就是拼掉這條老命也要把他生下來。
也許,你覺得戴父無理取鬧或蠻不講理,但戴父一家不是這么認為的,他擲地有聲說:國家法律也要講人性。
戴父為什么敢這么說敢這么做,是因為,戴家當年因興修水利被搬遷至高崗村,因單門獨戶經常被村里姓高家族欺負,只得忍氣吞聲,所以,那幾年,他家的對聯就粘貼自己寫的“興修水利我才移,單門獨戶被人欺”。大年初一,村里人互相拜年,明理的人看了心酸。后來,村里明理的人逐漸把他們家當“親戚”,但關鍵時刻仍然顯得力單勢薄,比如:有人欺負他們家時,沒有人站出來幫他們家說話,農村人種田種地,總得用水用電啊!都是村里大戶人家先放田水先用電打水,最后才輪到戴家;還有“雙搶”,別人家人多力量大,幾天就把稻谷收割完,又幾天就把秧苗全部插下,而戴家因勞動力薄弱,只能慢慢來,稻谷經常被暴雨淋透發芽,立秋到了,戴家的種苗還沒有插完,嚴重影響稻谷收成,所以,戴父一家認為一定要生,不多,就生得四五個孩子,其實,那個年代計劃生育政策是生兩個孩子,但政策宣傳到高崗村時,戴家已經有了四個孩子,關鍵這個小家伙又有了6個多月的生命,這也不能完全責怪罪戴家。
所以,村里沒有辦法,只好讓戴家把這個小孩生了,為了防止類似情況出現,村、鎮都在做一件事情,凡是有兩個孩子的家庭,特別是有兩個男孩或一男一女的家庭,婦女或男人是要做結育手術的。
戴大勝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打”勝的,出生的,所以,他的小名就叫“大勝”。
八年后的戴大勝開始讀書啦!本身是一件好事,可是,這個大勝不是讀書的“材料”,小學一年級,都要留級重讀兩年,和他一起讀書的小伙伴,厲害一點的,全都讀三四年級啦!大勝還在讀一年級,大勝也不是沒有自尊心的,關鍵是老師說他基礎薄弱,留級重讀是為了打好基礎,剛開始,大勝信以為真,但戴父深信不疑,就聽老師的讓年幼的大勝硬是讀了三年一年級,可是文化基礎并沒有想象那么好,甚至很是糟糕。
那個年代的小孩作業不是很多,孩子們主要是玩耍或是干農活,所以,大勝在班級里是最會玩的一個,什么折紙飛機、下象棋、打乒乓球……都會,完全是快樂童年、無憂無慮;大勝在村小孩子中干農活也是最厲害的一個,什么插秧、割稻、拔草、放鵝……都會,且比一般小孩子干得漂亮。當時,戴父并沒有留意這些,總覺得孩子小,無所謂,后來也警覺起來,戴父的表情被他的弟弟發現。
難道大勝是一個笨蛋,就連大勝的叔叔也幫他著急,那年暑假,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戴叔叔,充分利用盛夏納涼之機,犧牲聊天的快樂時光或午息的大好時間,想方設法“輔導”大勝。
于是,戴叔伸出一只手,問:大勝,這是幾?
大勝的腦袋沒有開敲,愣愣看著戴叔,心想:這是什么意思?
于是,不知其所然問答:不知道?
戴叔又暗示大勝,彎起大拇指說:這是1。于是又彎起食指問道:這是幾?
大勝全然不知道叔叔的用意,仍然回答到:不知道。
戴叔仍然耐心地簡單地打開手掌說:你一個一個數著是幾?
大勝小心翼翼搬著手指數,回答道:5。
戴叔又伸出另一只手:加在一起是幾?
大勝半天才回答出來是:10。
戴叔把左手一翻,說:再加是多少?
大勝還能回答出來:15。
后來,戴叔把手越翻越快,一會兒翻左手、一會兒翻右手,一會翻兩只手,問大勝是多少?
大勝一臉蒙B,不知道,傻眼。
戴叔開玩笑說:都讀三年書,連這個還不知道,“大笨蛋”一個。
在巷子納涼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有大勝一個無比生氣,直接反駁道:大笨蛋不是我一個。就撤腿跑掉,從此之后,不再理會戴叔。
戴叔和其他鄉親望著生氣的大勝跑了。戴叔沒有生氣、其他人也沒有嘲笑大勝的意思,反而一個個在議論大勝將來有出息。大勝全然不知道,但知道該到發奮的時候啦!特別是戴父告訴大勝:要是再上不了二年級,就別在讀書啦!回家放牛。
大勝最怕放牛,最怕公牛一發情就不顧人家稻田莊稼,與母牛親熱或與其他公牛一頓廝打,把大勝嚇得直哆嗦,不知道怎么辦好。
常言道:糞土都有發熱時。大勝在小升初考試時,全校第一名,全鄉第十八名,這下子讓村里、學校老師、同學們刮目相看。
當大勝努力奮斗初中三年,又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一所中專學校,那個年代,中專畢業是包分配的,所以,必須是成績好的才能報考中專學校,那個年代每家經濟條件也不是很好,能早點出來上班掙錢是非常好的選擇,所以大家為了報考中專還要“動腦子”才行。大勝數一數二的成績擺在那里,就無需要“動腦子”,順其自然考取一所中專學校,全家都很開心,不亞于考取大學,畢業之后就分配工作,有“鐵飯碗”啦!上學前兩天,大勝父母親還請客呢?親朋好友都來祝賀、捧場,還是比較熱鬧的,有的投來羨慕的眼光、有的投來贊賞的眼光、有的投來惋惜的眼光……大勝一家不是這么認為的,尤其是大勝更是認為,早出來工作就是為父母親減輕負擔,至于學歷、能力提升,今后有時間有精力再努力。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大勝中專畢業之時,就是他失業之時,當地社會不再分配大勝那批及以后的畢業生,社會發展迅速,只有大專生、本科生包分配。大勝只好選擇“高考”,可是中專課程跟高中課程是不太一樣的,雖然語文、數學、英語、生理、政治等課程都是一樣的,關鍵中專對這些文化課程不像高中那樣重視,中專只重視專業課程。大勝沒有辦法硬著頭皮去參加高考,結果當然是沒有結果,高考落榜,工作不包分配!難道就這么白讀三年?
大勝心想:天無絕人之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于是,選擇參軍考軍校。
大勝的年齡偏大,因為他讀書比較晚,再加之重讀幾年,中專又讀三年,好歹都是20歲嘍。大勝在同批兵中年齡算是最大的幾個,所以,大勝顯得比同批兵又要成熟穩重一點,領導干部或班長都還是比較喜歡他的,喜歡他吃苦耐勞、喜歡他勤奮好學、喜歡他團結干事……這樣優秀的同志,部隊領導喜歡,肯定是有前途的,當兵第二年準備讓他報考軍校,上級政策規定不行,他超齡了?只能等到第三年,因為他連續兩年榮立“三等功”和師“十佳優秀班長”,達到保送條件,才讓超齡的他參加軍考。大勝才擁有報考資格,感動得要死,拼命學習,以優異的成績,超過分數136分被軍校錄取。
那次軍考政策調整后,無論平時表現多么優秀,只要超齡,一律與軍校無緣,這是怎樣的痛,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領導和戰友們也為這些同志感到惋惜,但沒有辦法!
大勝對那次難得的機遇,他無數次感謝組織培養,感謝領導栽培,此后,他在任何崗位任何單位工作都是優秀的,從來沒有讓培養他的組織和領導們、官兵們失望,從來不去跑官要官買官,任憑自己優異的成績不斷被提拔使用,硬是從一名排長、提拔至副連長、連長、副營長、營長、乃至擬提團長。
可是,命運就這么捉弄人,進入團長后備庫時,他還不知道,別人在忙著拉關系拉選票請客送禮,大勝就是無動于衷,“死心眼”地拼命干好工作,所以,第一年,大勝未能如愿以償提拔使用,只好傻傻等待。
別人告訴大勝:夜長夢多,趁熱打鐵,不跑不送、原地不動……
大勝始終微笑著說:我能考取軍校,我能當上營長,就OK啦!我充分相信組織和領導。
可是結果令人失望,大勝這次又超齡不能提拔使用嘍!在他前一年的同志超齡都不是事,只要工作干好,旅、師黨委研究決定:予以提拔使用,都能提拔使用。唯獨到了大勝這里不行啦!和他一樣超齡的同志當然也不行啦!這就是他們的命運。
有時候,一個人太憨厚老實、太發揚風格,是要做好吃虧的準備,是要擁有巨大的勇氣。
大家為他腳踏實地工作,老實本分為人,感到痛心惋惜。大勝就像傻子一樣,就當沒事兒。
大勝在政策改革中獲利,考取軍校、提干,又在政策改革中成了“犧牲品”,從此之后,他的政治生涯基本到此為止。
大勝沒有如愿以償當上團長,但他還是一如繼往干好工作,誰知道“軍改”又來了,原本的他完全可以選擇“自主擇業”或“轉業”,他也提出申請“自主擇業”,可是旅黨委研究決定:不同意“自主擇業”,繼續留隊工作,就因為他優秀,上級不懇“放人”。
他得知此消息——自主擇業,卻沒有去領導那里“鬧騰”,反而是單位主官找他談心做工作。大勝也沒抱怨,他只是把心里說出:我申請“自主擇業”是想屯出位子給年輕的同志去勝任,其次是想早點回家孝敬老人,既然組織留下我,我服從組織安排。
任何部隊都會個別同志素質不夠,要是滿足不了自己愿望,就消極怠工、就裝病看病、就無理取鬧、就找關系走人……總之,那里那刻,部隊仿佛就是他的“仇人”,好像一天都無法呆下去。這些同志也不想想,自己是如何提干的、如何走到領導崗位的、如何實現了自己的政治抱負的……但凡這些人,基本都能夠實現離隊愿望。
這次對大勝也是不小打擊,因為不是他一個人受到組織恩賜的,許多人像他一樣:超齡考軍校的。許多同志工作等沒有他優秀,就因為年齡占了優勢,提拔使用了,工作不到兩年又打自己“小算盤”自主擇業或轉業嘍!有許多比他軍齡短的同志都實現了自己的夢想——“轉業”或“自主擇業”啦!
特別是“自主擇業”的同志,拿到自主擇業費比他軍改轉業費要多幾十萬元,從此之后,自主擇業的同志不用上班每個月工資只比在職的只少一兩千元,何況自主擇業干部還可以到別處上班掙錢呢,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盡管到了這種地步,大勝仍然干好自己工作,相信組織、相信國家。
此時此刻,大勝能夠深刻理解曾國藩所言:“世事多因忙里錯,好人半自苦中來”,所以,他就用這句話時常安慰自己那顆受傷的心。
大勝這些年來一直與改革有緣,出生顯些被計劃生育政策“胎死腹中”;考軍校時差一點因超齡與軍官無緣;提拔當團長時,卻成了“到嘴的鴨子,飛了!”,又因超齡;最后,連“軍改”的末班車也沒有趕上,只能拼命奮斗到60歲,才能退休,安度晚年。大勝真得要踐行了“獻了青春,獻子孫”、“扎根邊疆、獻身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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