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溪
唱晚漁舟繞村流
閑居依舊事事憂
自有來去梁上燕
雛鳥嗷嗷為食愁
稚子常伴壯貓游
老翁舉棋無對手
但得故族能相容
殘軀此外更何求
老獸王聽我這樣說,也不免有些驚訝,道:“幾千年前盟約猶在,我雖知道你我二族中之人,不時依舊會有些沖突,但若如你所說,那二族之間,豈不是早就撕毀了盟誓?”
我懶得回他這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道:“你們族里說的什么將有一場大陣仗,你知不知道大概是什么時候?這件事我之前也聽人提起過。”
老獸王道:“這個還尚且未知,但應該不會太遠了。”
我又道:“昨天我二人在上面的大墓里,被個什么賞金獵人捉到,這些人又是什么人,你知道嗎?”
老獸王臉色一變,沉吟了半天,才道:“這件事有些蹊蹺,之前我族其它獸王曾與我說起過,近幾年,世間似乎在異人族和獸人族之外,多了一股很神秘的勢力,去年我族的獸王梼杌,離奇失蹤,他們原以為是被異人族偷襲殺死了,但我族獸將有能感應他人靈力之人,經他探測,那梼杌獸王的獸血靈力,尚在人間,大約是在西北某處,但他那力量似乎被壓制著,人倒是沒死。
這卻成了一個懸案,按照異人族的做法,若和我獸人族起了沖突,爭斗的結局,或打或殺,卻似乎極少有過關押之事。”
他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心想這就和龍兒所說的,我異人族高級異人身上有靈氣是一回事,我異人族有觀天之術,獸人族也有能探查他們族人的什么靈力的本事。
看來這兩族人,本是同根同源,原本祖上都是普通人類,其后被什么最初的五位神明用什么手段改造而成擁有超能的人,這件事應該不會假。
我又問:“昨天我看見那個賞金獵人似乎從你這里拿到了一件寶貝,稀罕得不得了,忙著跑,還把上面大墓的甬道給炸毀了,那是件什么了不得的寶貝?”
老獸王卻笑了,道:“昨天這里是來了個外人,從我這房間里拿走了一樣東西,但說起來,那人似乎不識貨,他偷走了這架子上的一個盒子,里面不過只是一把尋常的寶刀而已。”
我問:“是一把什么寶刀?”
老獸王道:“是一把岫玉青堰寶刀,那把刀通體用青玉雕成,刀背上雕有一頭猙獸,說是寶刀,其實只是個玩賞之物而已,并沒有什么實用,只不過因為我的先祖喜歡,收藏在此處而已,倒也沒什么打緊,所以老朽倒也不是很在意。”
我聽到猙獸,忙問道:“對了,我之前見到這里有個小孩,就是騎著一頭猙獸。”
老獸王臉上泛出慈愛之色,道:“那是我的兒子,今年才八歲,此處有這世上最后一頭猙獸,我家族已經和它在這里生活了好幾千年了,我那孩兒與這猙獸感情極好,到哪兒都和它在一起,昨天那賊人從這里偷走了寶刀,我那孩兒還帶著猙獸與他打了一架,猙獸抓傷了那人的脖子,但還是被他逃走了。
這里雖然與世隔絕,幾百年之中,也還是偶爾會有些人類誤闖進來,多是些盜墓者或者懷有異能的尋寶之輩,從那將軍墓里尋摸下來,不過這些人,大多喂了老虎,縱然穿過了虎林,因前面那湖中有些玄妙,倒也沒有一人能到得我這神廟。”
我心想那湖里有能誘惑人心的吃人水妖,那湖里的白骨只怕就是那些倒霉的尋寶者了吧,又一想,這老獸王也真是只妖怪,他都五百歲高齡了,兒子才八歲,這才是真正的老來得子啊,不免有些佩服這老妖怪。
忽然我又想到不對,我轉頭問龍兒道:“龍兒,你說那把什么岫玉青堰寶刀,會不會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龍兒之前一直在靜靜地吃水果,聽我和老獸王掰扯,這時正拿著一顆無花果在吃,見我發問,回憶了一會兒,道:“我覺得不會,那時在總壇的書房,我看過很多記載寶物神兵的書籍,從沒見過這把岫玉青堰刀的名字。”
我想想也對,古書上經常講,玉不如珠,簡單來說,珠子是在蚌殼里或是什么怪物體內,比如鎮水獸螭龍脖頸里,長年累月生長而成,有些天生就帶著某些特殊的功能。
而玉石不管多稀有,其本身也不過只是少見的石頭而已,并沒什么靈氣。
玉破損了可以用金鑲嵌彌補,沒聽說珠子碎了能粘回去,所以看來那把玉刀,應該不會是什么有著特殊玩法的神兵,就是個觀賞之物而已。
但為什么那個賞金獵人千辛萬苦跑來這里,卻只拿走了一把普通的玉石寶刀呢?再說了,那寶刀再值錢,只怕也賣不到五千三百萬美金以上吧。
忽然我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兩個來到這里的賞金獵人,應該不是為了這把玉石制成的寶刀,有很大的可能,他們來這里,是要找一件別的什么寶貝,但是,那個壯實的獵人,鬧了個烏龍,錯拿了把岫玉青堰寶刀。
難道,這里有另外一把什么刀,才是那賞金獵人原本的目的?
想到這里,我盯著老獸王鑿齒,道:“老頭,你說老實話,這座地底的章莪山里,是不是有件什么真正厲害的寶貝?”
老獸王聽到這話,也是一怔,似乎心里想到了件很重要的關節,顯得有點猶豫。
我趁熱打鐵,嚇唬他道:“那些賞金獵人都是有大能耐的,到這里來也是有備而來,不可能只是為了一件古玩玉雕,極有可能他們只是拿錯了東西,你還是老實說吧,我們幫你參詳參詳,有什么金銀珠寶啊,月光寶盒什么的,你先藏好,否則下次他們再來,真給你盜走了,你不劃算。”
老頭低頭不語,半天才緩緩道:“老朽身子有些不舒服,今天也很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去,二位朋友,若不嫌棄,不妨在我這地底群山中轉轉玩玩,到了吃飯的時候,我自然有辦法差人來找你們。”
我正想再問,老頭身后一直恭恭敬敬站著的四位侍女,卻輕輕將老獸王抬起,放在軟榻之上,抬進了里屋。
很快四個女子又走了出來,順手關上了門,那個為首較為老成的侍女對我和龍兒一拱手,道:“二位,我家主人已經睡了,吩咐我們設宴,大約開席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二位不必客氣,此間除了虎林和神廟門前那兩個湖泊,其余地方都沒有危險,二位就請自便。”說完也不動,保持那個身體前傾,拱手而立的姿勢,看樣子是送客了。
我還是不死心,道:“我們時間不多,吃飯我看就免了吧,要不你給我點干糧和清水,再借我一把鋤頭和一把鏟子,我自己去挖那個通道。”
這為首的侍女姿勢依舊不改,道:“此事二位不必多慮,剛才主人已經交代了,那條通道,待用過午飯之后,我們這邊村里會派人過去幫二位打通,想來今晚,至多明天中午,就能挖開。”
村里?看來這章莪山,應該還住著不少的人,當然了,此處四位侍女和下面樓梯轉角處的四位侍衛,就有八個普通人,看這些人的言語和禮儀,只怕也是千百年來隱居于此的吧,原來世間,還真有桃花源。
那女子說完這話還是不改姿勢,看來是軟磨著要我們離開了,老獸王就在那里間,雖然我還有很多疑惑,但也不可能厚著臉皮硬闖進去。別人雖然也是獸人族,畢竟年紀太老,對我們也很客氣,還真是不大好意思翻臉。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龍兒道:“那也只好這樣咯,龍兒,咱們出去溜達溜達吧。”
龍兒點頭站起身來,我看了看,那個高腳果盤里沒剩下多少水果了,便走到那個三層水果架子上,抓了一大串荔枝,提在手里,和龍兒從二層之上走了下來。
下到一層,這次我才發現,中央這把大樓梯的背后,之前沒注意到,墻上有道小門,門開著,后面似乎是有草地,有樹林,也有些人聲傳來,此刻天色晴朗,我不由有了些興致,便拉著龍兒從那小門走了出去。
一走出這道門,便走到了一處林間大空地,但見空地上有幾個女子正分別在生火,淘米,摘菜,還有個捉了一只公雞,正準備殺。
說起來這情景,我是很久沒有體會過了,這眼前的場景,就像鄉村里,一個人口豐足的農家大院,主人家的女人們正準備做農家飯招待客人一般。
見到我和龍兒二人走出來,這群女子也沒打招呼,略略靦腆的微笑一下,又繼續手中的廚活,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們身穿的衣物,都是些古代的衣裝式樣。
這樣久違了的生活氣息,很令我著迷,龍兒也是很有興趣,不知不覺中,我們就蹲在那道風后神廟后墻外的小門口,托著下巴,靜靜地欣賞。
過了好一會兒,我有點倦了,對龍兒道:“我們到別處轉轉吧。”
龍兒點了點頭,我們站起身來,向空地之后的那片稀疏的林子走去,離開那幾個農婦遠了些,我一邊走,一邊剝荔枝皮,一個一個的遞給龍兒,并對龍兒道:“這老獸王所說的,和我之前在我同伴那里聽到的,很是不同啊。”
龍兒一個一個地接過去,塞進嘴里,回道:“我那一世在總壇,還未被人囚禁之時,我所聽到的,大致也和你所知的一樣,但我看這一代的獸王鑿齒,似乎說的并不是假話。”
我道:“那到底會是什么人,在什么時候開始,編造了那些假的說法,灌輸給我們一代又一代的異人族手足的呢?”
龍兒道:“這個很難猜,若老獸王鑿齒的話是真的,那說起來,我族的說法,主要隱藏了三個事實:
其一,獸人族之神,也和我族之神,同為一個種族,并不是另外的所謂獵殺者和后來人;
其二,我們異人族與他們獸人族,都是極久遠之前的普通人類,受到神族的眷顧,得到超能力,并通過血脈進行傳承,嚴格說起來,二族直接并沒有正義和邪惡之分,只不過是行事手段不同而已,你看我那一世,不就是被自己的族人中的邪惡之人,囚禁至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兩族,曾經結下盟約,而近幾百年來,獸人族與我們異人族,雖沒有大規模的戰斗,但雙方之間卻是死敵,一旦碰上了,都必欲將對方除之而后快,這明顯已經違背了那古老的盟約,那么這幾百年中,那位戰神,和我們的神族,到哪兒去了?”
我覺得龍兒所說的很有道理,想了想又道:“任何規則最終都是用來打破的,這我到時覺得沒有什么,我比較擔心的是,這個世界的強者,似乎并不止有我們和獸人族兩支,相比之下,我更加擔心那兩個賞金獵人和他們身后的勢力。
以那兩個賞金獵人來看,雖然不見他們使用什么超能力,但他們二人能輕而易舉就制服了你,另一個能從猙獸和群虎爪下逃生,實力不容小覷,而且從那個瘦小一點的家伙來看,我猜這些人還擁有著這個世界目前所知的最高的科技水平。”
想了下,我又道:“目前我最為擔心的,是那兩個賞金獵人,到底來這里是為了找什么東西,如果他們回去后發現拿錯了,還會不會再來。”
龍兒剛吃了一顆荔枝,將核吐在手心里,這時卻笑道:“這個太事情費解,那獸王鑿齒似乎也不愿意說,我們怎么猜,說起來,畢竟是他們獸人族的事情,倒也不必太在意,”說著龍兒又伸出手,笑道:“再給我一顆,我還要吃。”
我和龍兒就這樣一邊聊一邊慢慢散步,從林子中的小路走過去,我看到小路旁,三三兩兩的,不時出現幾座農家小院,那些小院就這樣隨隨便便矗立在路旁,形制都很簡單,籬笆矮墻圍著一個二十多平米的小院子,六七只母雞在院子里面踱來踱去,籬笆墻接在一到兩間平層木屋的墻上,整個結構極為簡單,卻生趣盎然。
沿著小路走了一大圈,我們又回到風后神廟后的這個林間空地,我這才意識到,神廟之后的這片林子,整個實際上就是一個坐落在林間的村子,剛才大約見到了不到十五處農家小院,想來這地底世界章莪山,最多也就居住著不到四十個普通人類。
這些普通人類,或是給獸王鑿齒當侍衛,或當侍女,或當廚工,看起來都是心情不錯,怡然自得。
那位風后,傳說中就是山西解州人,從那幾個侍女的山西口音,舊式的禮儀和話語習慣,以及她們的衣著,再加上老獸王鑿齒自稱是風后傳人,從這三點來看,難說這些人就是當年風后的奴婢或是家仆,跟隨主人來到這地底的章莪山,從此在這山里生活了下來,再也沒有出去過,也沒有和外界通婚。
這些普通人自然可以繁衍后代,但那神廟前面湖里的兩個魚人水妖,只怕來到這里的時間也不短,這樣看起來,那兩個水妖,只怕也是有著幾千年壽命的異獸了。
我正胡思亂想,忽然前面小跑過來一位侍女,到了我和龍兒跟前,同樣道了一個萬福,才道:“飯已做好了,主人讓我來有請二位客人赴宴。”
說著側開身字,抬手做出個請的手勢,方向就沖著我們出來的那道小門,我和龍兒對望一眼,便欣然跟著這侍女又回到了神廟之中。
到了神廟二層之上,只見房間正中不知何時,擺放好了一張同樣形式古樸的小圓桌,還是只有三把椅子,老獸王坐在其中一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之上,很客氣的正等著我們,見我們上來,便笑道:“山野之地沒什么好東西,二位將就著隨便用點。”
我看了看桌上,三副盤筷之外,已倒好了三小杯黃酒,菜只有一盤炒雞,一盤炒雞雜,一盤韭菜炒雞蛋以及一盤炒樹花,主食是普通的米飯,看起來是有點不大符合這獸王的身份,但說起來,上一次坐在桌子上吃家常菜,算起來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我連忙拉著龍兒坐下,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開吃起來。
老獸王鑿齒舉起自己面前的一杯酒,道:“這是自家釀的黃酒,這里條件有限,還望二位海涵。”
我嘴里嚼著一小塊雞肝,搖搖手,道:“我不喝酒。”
龍兒倒是很有禮貌,也舉起自己面前的一小杯酒,向老獸王略一致意,道:“這只怕是幾千年來,我們異人族和你們獸人族,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值得干一杯。”
老獸王也很開心地哈哈一笑,也向龍兒舉杯致意,二人都是一仰,就將手中的一杯小酒喝了下去。
龍兒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也開始夾菜到自己盤子里,斯文地吃了起來,那老獸王鑿齒卻不動筷,放下酒杯,道:“二位朋友,早間問的那件事,本是我族一個極大的秘密,我思索了很久,覺得還是不對二位隱瞞的好。”
我這時忙著吃菜,都想不起來是什么事,道:“什么事?”
老獸王嘆了口氣,道:“我這里的確是藏有一件神兵。”
我停下了動作,問:“是件什么神兵?”
老獸王輕聲道:“災禍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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