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卻并不介意,溫柔而鎮定地說道:“哥,我理解,你如果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會愛上你,再說龍姐姐也是我的好姐姐,放心吧,從這里出去后,我們一起去找欽原神鳥。”
我心上的一塊大石落了下來,放開了手,想試著撐起自己的身子,許是在地上躺了太久,一撐之下,竟然手肘一軟,又摔了回去,小美急忙從鋪蓋里鉆出去,先把我們身上這厚厚的鋪蓋掀開了幾層,又問我行不行,要不就繼續躺著吧,不要勉強,我說沒問題,我就是有點餓,小美笑道:“那要不要我嚼碎了餅干再喂你吃點?”我臉紅了,小美倒沒有繼續開玩笑,伸手扶住了我的身子,將我從睡袋里扶了出來,外面太冷,我讓小美趕緊回去躲著,別著涼了,小美立刻又縮了回去,我在黑暗中摸索著穿好了衣服,試著在地上走了幾步,逐漸適應了,便先走到山洞口處,站在一塊地上的石塊上,去看那道縫隙。
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傍晚了,那縫隙處原本就極其微弱的光線,此刻也沒了,但還是能夠隱約看到,果然如小美所說,那縫隙是兩塊不平整的大石中間的夾角,太小,手都伸不出去,石頭壓得死死地,也搬不動,但好在,我能感覺到一絲風,正不斷地從這個縫隙吹進來。
我不死心,回到地上找到了那根熟銅棍,又返回去試著去捅了幾下,石塊紋絲不動,應該在這兩塊大石之上,以及側面,還有其它的大石塊壓擠著,我只得又試著把這個縫隙盡量擴大了一點點,之后,吹進來的風,明顯又大了一些。
我從石塊上下來,摸索著走回先前火堆所在的位置,伸手摸了摸,地上還剩下不少的柴火,我在心里飛速計算了一下,燃燒的時候必然需要空氣,而空氣中的氧氣是最重要的助燃物,一般像枯樹枝這類的可燃物質,在空氣中的氧氣低于14%時就不會發生燃燒,已經燃燒著的火堆,若山洞內的含氧量低到14%以下,燃燒也會終止,這也是滅火的基本原理。
而我記得,空氣中的氧含量低于20%的時候,人就會開始不舒服。
我記得曾經學過一個公式,有機物燃燒時的耗氧量,根據需要燃燒的有機物不同,耗量也不同,但大致上,大約等于燃燒物的碳含量的百分之七十左右,我們需要點著取暖的材料,大多是一些枯枝和干透了的荊棘條,這些東西燃燒時的耗氧量比煤炭那些要小很多。
而我剛才發現從縫隙處灌進山洞的風并不很小,如果山洞內的溫度升高,內外溫差作用下,那股風應該還能大一些,這樣的話,如果我在山洞中點起一小堆篝火,加上我的小美的呼吸所需,以那個縫隙吹進來的風所帶進來的氧氣,應該夠用。
大不了我們都警覺一些,一旦覺得自己的注意力變差,呼吸和脈搏開始加速,或者開始覺得持續性疲勞,身體的協調性也變差了,這就說明山洞里的氧含量已經低于19.6%了,已經開始威脅到我們的人身安全,那就立刻熄滅火堆,等待山洞中的含氧量恢復就行。
這也是沒法的事,我們現在唯一的光源,那個大瓦數的應急燈,已經在這三天之中電量耗盡,熄滅了,另外,由于洞口堵塞,白天沒有陽關照射進來,此刻山洞中的溫度,實在太低了,大概只有兩三度的樣子,如果不生起一堆火,不僅黑暗中太過不方便,我和小美還有可能會因為持續處在低溫環境中而生病,甚至凍傷。
我問小美打火機在哪兒,小美說在其中一個背包里,我走到洞壁處,地上擺著三個背包,摸了摸,發現已經被小美重新歸置過,原本裝著的睡袋帳篷衣服那些都騰了出來,現在其中一個裝著水,一個裝著食物,另一個裝著各種通訊設備、地圖等雜物,在里面我很快就找到了打火機和一瓶打火機油。
我在地上摸了一根樹枝,一頭搭在我腳面上,空出一截,點著打火機看了看,又熄了,摸索著在樹枝上倒了一點油,再次把打火機打著,很順利地把這枯枝點著了。
火塘還在原地,之前我們急著踩熄時只是把周圍的石塊踢開了,在這根火把的照明下,為了火堆的煙子不熏到小美,我一只手把那些小石塊,在靠近山洞內側一些的地方,重新擺放好一個圈,這次石塊的圈子我故意搭得更小了些,接著我又把山洞里剩余不到五分之一的枯枝在里面搭了起來,形成個不大的柴火架子,把火把塞了進去,很快,一小堆篝火,在這個小小的,黑暗的山洞中,燃燒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功夫,山洞中的溫度明顯升高了些,雖然這堆篝火很小,但火焰所帶來的溫暖和光明,在這么小的空間中,已然足夠了。
我們有一口野營多功能鍋子,質量還不錯,我倒了一點礦泉水進去涮了涮,倒掉,再倒進去一瓶和大半瓶,撐起鍋子自帶的腳架,把鍋子擺在火堆上,燒點開水,我盡管沒什么野外經驗,但我知道,極端條件下,開水能救命,涼水能害死人。
我又把裝著食物的背包倒了過來,里面滾出來一堆東西,我就著火光看了下,發現地上,一共有12根火腿腸,6個洋芋,一個大號塑料袋里裝著9個烤饃饃,另外還有4罐午餐肉,5塊壓縮餅干,這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吃的,最讓人高興的是,還有一盒沒有開封的巧克力,絲滑牛奶的,這個我喜歡,但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小美竟然一塊也沒動,想來最大的可能還是因為,小美在山里長大,根本沒吃過。
最大的那個背包最重,我打開數了下,發現里面還剩下17瓶礦泉水。
這點食物,當飯吃的話,要填飽肚子,明顯不夠我和小美吃兩天的,但如果拿來維持生存,每頓只吃最基本的量,應該還是能夠撐一陣子,至少一個禮拜吧,我順手把洋芋丟在了火堆旁,又費勁地一只手打開了一罐午餐肉,這個廠家比較沒良心,罐頭中,肉比較少,周圍有些空隙,這樣反倒是正好,我往午餐肉罐頭里倒了點水,放在火堆的邊上,稍微離開一點點的距離。
我心里有了底,這才走回到鋪蓋堆旁,對小美道:“妹妹,這幾天你辛苦了,我燒點水,等下咱們喝點熱水,吃點午餐肉和烤洋芋,你趕快好好睡一覺,我值夜,盯著火塘,萬一氧氣不夠,我得及時熄滅,順便我得好好琢磨下怎么從這里出去。”
小美卻連忙搖了搖頭,說:“我不要喝水。”
我奇怪道:“為什么?你不渴嗎?”
小美卻臉紅紅地不答話,我忽然明白了,從我醒來,一直就沒有發現這山洞中有什么異味,馬淼的尸體埋得雖然淺,但這山洞中溫度很低,幾天時間也不至于腐爛,這個本沒有問題,但是小美這幾天,似乎一直沒有上過廁所,因為我剛才借著火光在這個不大的山洞中看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什么異處,也沒有亂丟的瓶子罐子。
地面是砂石地,也不吸水。
這時候我也忍不住笑了,道:“妹子,別人是因噎廢食,你是因尿廢水,你也是半個醫生,你知道不喝水的話人很容易脫水的,我知道你是擔心地方小,沒廁所,這個好辦。”
說著,我把剛才倒空了的兩個礦泉水瓶子拿了過來,忍住笑,道:“喏,咱們有這個。”
小美咬著牙又用力搖了搖腦袋,憋半天,也忍不住笑了,道:“好吧好吧,就用它了。”
我返身去看火了,小美躲在鋪蓋中穿戴整齊了,也過來坐在小火塘邊和我一起烤火,之前的事反正都發生了,我暫時也不愿再去想了,和小美端坐在這一小堆暖意前,靜靜地看著微微跳動的火光,一時間,誰也不說話。
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著小美,小美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臉上不再只有天真,還多了些安靜與恬淡,我知道這些都是幸福感所給予女人的恩賜,這時我卻又想起了龍兒。
龍兒能夠轉生,她的愛念可以有機會永恒,但我們其他的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所以我們絕不可能用實驗來證明假設,或用誓言來命題人生,所以我們就永遠不可能知道,我們的一生,任由情感來左右,到底是對是錯。
我想起張愛玲曾說過:我們總說要愛一輩子,就像生老病死是我們掌控得了似的。
是啊,命運總是喜歡和人開玩笑,也從來不分輕重。
昏迷和不省人事,也不能成為我對不起龍兒的借口。
大錯既然已經鑄成,對不起龍兒,但我又不知怎么做才能讓我對得起小美,等我們救回了龍兒,以后的日子該怎么辦?
至于如何面對龍兒,我實在想不到辦法,但我還是必須去面對她,因為我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想念她。
唉,若到時候實在無顏以對,那就簡單點吧,大不了一死,下輩子再見。
除死之外,我想不出什么辦法,能補償我對龍兒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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