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掌唾了一口,微弱的路燈光照著他已經漲紅的臉。
“小林,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王小倉搓著手,大有磨拳插掌、急欲置敵人于死地的模樣。
馮武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笑著,只是,那笑十分寒冷,像冬天里堅硬的冰山。
“如果嬸沒什么事也就罷了,你們也都知道,紫青和吳宇現在是一家,吳宇是省里的領導,嬸子果真出事,你們就看看政府的會不會徹查。”
我為自己的這一招暗暗叫好,就算吳宇和紫青真不會也不能采取什么行動,但是震一震這幾個人也是好的。
果然,我的話音剛落。。就見到村委會的四個人如遭雷擊一般,瞬間有些蒙圈。
村長掏出煙,自己點燃,點火的時候燒了半天,卻發現有什么不對,仔細一看,才發現煙拿反了,煙嘴沒叼在嘴里,放進嘴里的,是煙絲的那一頭。
李鐵掌也想掏煙,掏了半天卻什么也沒掏出來,把衣服口袋撕破了,咬牙切齒,甩手走開了幾步。
王小倉也在討厭,掏出來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火,卻似中邪一般,半天也打不燃。
張老二一向鎮靜,此刻也不想討厭。只是看著走廊上的椅子想要坐下,一屁股下去,才發現距離椅子還有半米遠,直勾勾坐到了地上,也顧不上狼狽,直接坐著不起來,還假裝著就想坐地上的架勢。
“小林,你和吳宇還有紫青也有好久沒見了吧?”
沉默了半天的馮武,似乎從我的話中得到了啟示,冷笑著問出了這句話來。
說了半天,就算是傻子也已經明白,這四個人和李大龍那一伙人之間的關系,馮武原本是聰明狡詐之人,又豈會不知?
“是啊,算起來,也已經有好幾個月了。”
我顧不上品味他話中的用意,只是簡單地想要回答他的問題。
“如果你嬸子不行了。清風拂柳過我也不會獨活,你就把紫青的幾個妹妹送到省城,讓紫青照顧她們吧。”
馮武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如春風已經拂來,冬日的寒冰融化,一副暖洋洋的感覺。
盡管話中內容是那樣令人悲傷,我卻沒有感覺到他說話時有絲毫的難過情緒。
然而,另外四人一聽,卻比先前更是緊張。
“老武,人還在里面搶救呢,現在就說這喪氣話,不吉利,況且,你不要忘了,我們幾個可是一聽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趕到你家里去,剛才一路上跟著馬車跑,你也看到了,做人可不能不憑良心啊。”
村長把煙倒過來,終于順利地抽了起來,還分別將煙遞給了我們剩余四人。
“不錯不錯,老武,小林,你們可都是講道理的人,我們剛才一心救人,這個不假吧?”王小倉點上煙之后抽了兩口,尼古丁似乎已經讓他恢復了理智和鎮定。…。
“還有,白天調解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可沒有偏幫李大龍和王元霸他們吧?”
張老二走近我和馮武,似乎擔心他的聲音太小,我們不能聽到或者聽清楚,還放大了音量。
“哼……先入為主,因為大龍和元霸和我們是親戚,就斷定我們是一伙的,小林是年輕后輩,也就算了,你老武可是吃了快五十年鹽的人,也會血口噴人?”
李鐵掌話中滿是憤怒,聽起來卻并不十分讓人感到憤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幾位叔叔,我沒懷疑你們什么,是你們自己多想了,但是,李大龍一伙人開設賭坊,這是事實吧?你們作為村委會的人,不管一管,這不能說你們沒有錯吧?”
我的話說得很清楚,我想,他們之中不會有沒聽清楚的。
“哪位是病人家屬?”
眾人聽完我的一番話后。。原本想要在說話,卻被醫生打斷,還是那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我、我是……”馮武的情緒一下子緊張起來,剛才的隱隱囂張已經不見,只剩下唯唯諾諾和滿臉的焦急。
“病人的胃已經清洗過了,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還好送來醫院及時,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中年女醫生的話十分簡潔明了,只是在說話之時,臉上兀自掛著一絲疑惑和不滿。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嘛,紫青娘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
村長丟掉煙頭,用腳在地上使勁踩了幾下,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是啊是啊。沒事了沒事了。”村委會的另外三人都如聽到關乎個人的喜訊一般,幾乎手舞足蹈起來。
“太好了,醫生,謝謝您了。”
我也暫時忘卻了剛才的舌槍唇劍,滿心只為這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而由衷感到高興。
“好好照顧病人,不要打擾她休息,明天再辦理出院手續。”
醫生對著馮武說道,表情中依舊滿含疑惑。
“嗯嗯,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馮武搓著雙手,不住感謝。
“老武,看吧,人家醫生也說了,還好送得及時,人沒事。”
王小倉臉上浮現著做作的微笑,對著馮武說道。
“嗯。”
馮武的表情似乎一下子恢復到剛才的冰冷,或者說,是冰冷和狡詐混合之后的狀態。
“人沒事就好。清風拂柳過其他都是小事。”
李鐵掌跺著腳,似乎他的興奮勁還沒有過。
“有什么用?”
馮武的話如一盆冷水,澆得眾人心中發涼;也似一記悶棍,讓眾人瞬間不知所措。
“老武,你這話……”
村長的問話開始展示談判技巧和試探功底。
“債一樣還在,她還會再喝藥。”
馮武說著,垂頭喪氣地順著墻壁蹲在了地上。
……
沉默,一陣莫名其妙卻又心知肚明的沉默。
這沉默,卻并沒有人敢于最先將其打破。
“馮叔,先把人醫好了要緊,其他的,等嬸子好了再說吧。”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我。
“小林,我不像你,還有家底,我們哪來那么多錢還債啊?”
馮武說著,埋下頭去,只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狡詐和無賴的馮武又回來了,盡管沒有老婆從旁指點,他一個人也足以陪著我們幾人唱一出好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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