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立春時節天氣升溫，但早上還是頗為涼爽。

聊完兒時的記憶，林高飛嘆了口氣，開始與發小抱怨起最近的遭遇。

“你評評理，我在外地奮斗了十年，回家鄉想辦點實事，造福老百姓，可怎么總有人覺得我另有所圖呢？”

林高飛攤了攤手，表情無奈又沮喪。

“得得得，還沒說干嘛呢就先抱怨起來了，跟小時候一樣。”曹安民笑罵調侃，自己這發小小時候就是個嘴嗨，要真信了他的鬼話，那自己不掉坑里了。

“跟小時候一樣？”林高飛搖了搖頭，從兜里拿出一顆棒棒糖招呼曹安民身后的曹川過來。

“小朋友，這是給你的糖，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曹川對糖沒興趣，可他有興趣聽聽自己老爹跟這位大伯說啥。正愁沒借口在旁邊偷聽呢。

“哎，小孩子長牙齒呢。不能吃糖。”曹安民見發小給兒子糖果開口勸阻道。

“沒事的，一顆糖有什么大不了的。”林高飛揚揚手，“我覺得你才跟小時候一樣，做什么事都一根筋沖在最前面。”

他遞給曹川糖果以后，直起身，望著不遠處的早餐攤位。

“不瞞你說，這次我回來，是想開一間連鎖餐飲公司，你也知道，咱們錦江市屬于四線城市，沒法與深圳那邊比較，這里國企多，事業單位多，大集體單位多，工人也多，在深圳那邊紅紅火火的快餐事業，在這里我覺得也行得通。”

曹安民眼眸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自己好友能說出這樣一番話，頓時對他又有了新的認識，在自己印象里，他的發小一直都是個愛顯擺的人，做事也沒有章法，想一出是一出。那年與女友分手，一鬧情緒自己離家出走，獨自飄蕩多年，曹安民原以為林高飛會轉一圈就回來，可沒想到，他在外地一待就是十來年光景。

當年林高飛與曹安民還算熟悉，他倆不是至交好友所以對彼此也不是很了解近況，多年以后的相見總是令人措不及防。

誰都有小時候的玩伴，有的人一路一輩子，有的人，走在半途失散了，曹安民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他又有了家室，也沒閑情逸趣在昏暗的夜感念光陰飛逝，畢竟用曹川的話，他就是個現充。

“你要是覺得可行，你可以試試。深圳我沒去過，說來慚愧，我連省都沒出過，對外面的狀況，還沒你熟悉。”曹安民不怕丟人，沒走出去過就是沒出去過，他與林高飛是一個小巷長大的發小，從小光腚撒尿沒少看，什么囧事沒見過，多年不見，那份當初的友誼也不曾消失，反而多出一縷懷念。

“你呀你！”林高飛笑著指了指發小，“人就該多走多看，總窩在一個地方能有什么出息，我那年走的時候記得你要考公務員，怎么樣，不撞南墻不回頭吧？要不要跟我混，你一直在這里，比我熟，到時候三七開，你三我七。”

咯吱！

曹川一口把棒棒糖咬碎，對面的大伯真逗。想招他老子跟他做生意去，不說他老子現在正為扶正做準備，單就他一個小老板待遇，能付得起公安局副局長下海薪資么?

說來也巧。曹安民正想告訴林高飛自己近況的時候，遠處走來一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蘇靜，冉冉的母親。

“曹局長！”蘇靜主動上前打招呼，也不看身旁林高飛一臉的懵逼表情，她拉住曹安民的手掌緊握。“實在太謝謝您了。”

她的眼眸含淚，神情凄苦，仿佛受盡委屈，被青天大老爺沉冤昭雪的女子。

曹安民不是青天大老爺，蘇靜也沒那么多的冤屈。

社會主義新中國，有法必依，違法必究。用曹老爺子的話講，窮苦老百姓不會再遭欺負，曹川沒聽過他爺爺講這話，幾十年后他卻印證了這道理。動手打人？可以呀，站著讓你打，打了咱去醫院走一遭，再去警察局走一遭，保管讓你脫兩層皮，從奔小康家庭跌到溫飽水平。

犯罪成本提高了，愿意犯罪的，自然就少了。至少在干壞事前，自己得掂量掂量值不值。賠本的買賣誰愿意干？

等到移動支付時代，更妥了！打劫的近乎絕跡，小偷都哭著喊著改行當要飯的乞丐，愿意無他，偷不到錢！就是偷到了，轉賬信息擺著呢，一查一個準。

“曹局長？”林高飛聽的云里霧里，一臉懵逼的瞅著發小。

“對呀，是曹局長。”蘇靜抹了抹淚水，“虧了曹局長，否則我家冉冉后半輩子可毀了！”

蘇靜一想到那個缺德玩應竟然想把孩子賣去當童養媳，就渾身顫抖，上氣不接下氣。虎毒不食子，他連畜生都不如！

“……”林高飛沒注意身旁握住發小手的婦人，他訕訕笑了笑，“好你個曹安民，當了大官在我這里扮老實人！”

“瞧你說的，你又沒問。”曹安民白了眼一起長大的林高飛，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性格又開始跳了。

“行行行，我的錯，正好趕得巧，你到我那兒喝兩口，咱倆敘敘舊。”林高飛得知發小搖身一變成了當官的領導，恨不得把他拽回去，好酒好菜伺候著。他在外闖蕩多年，能不知道一朝得道雞犬升天的道理？在南方是賺了錢，可想掙更多的時候，人脈，關系卡在那里，他一個外鄉人，不跟本地人打好關系很難混出名堂，可本地人哪是說搞關系就能搞上的。他這次回來，也是想看看一眾發小有沒有混的好的人，亦或者能不能牽線搭橋，為他以后生意打通脈絡。

直至多年以后，林高飛都在感慨那一次的因緣際會。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分久必合一樣，分開多年的人終究會在某一時刻遇見，就算錯身而過，也會因為猿糞二字，羈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