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雯和蔣希趁著老人家中午睡覺的空隙來到醫院的花園內,在爬滿青藤的走廊內徘徊。
“看到媽媽心情不錯我也能安慰些許了,今天這個方法是怎么想到的,我可沒告訴你媽喜歡對詩,對對聯。”蔣希說。
“我們倆結婚那年你告訴我的呀,還有我們結婚時媽不也送了我一副對聯嘛。”艾雯說。
“嗯,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橫批是龍鳳和鳴,想想我們結婚到今都十五年了,真快呀。”蔣希說。
“物是人非啊,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這也是一種不幸吧。跟茫茫宇宙間相比我們太渺小了,就好比滄海之一粟,浮沉之一顆。而我們能做的只有珍惜當下,而那逝去的就讓其翻篇吧。”艾雯說。
“艾雯,對不起。”蔣希說。
“你怎么突然說這話呢?你對不起我什么了?”艾雯說。
“我…我…我。”
“我什么呀,再不說我就不聽了。”艾雯說。
“我說,說,就是關于財產的事。前天下午媽跟我說的。我一直瞞著你,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瞞著你。”蔣希說。
“終于跟我說了,可是我為什么不生氣呢?”艾雯想。
“沒事,我相信你也有你的苦衷,你現在不也告訴我了嘛,這事就過去了你也不許再提了。”艾雯說。
蔣希卻堅持的告訴了艾雯,艾雯也認真的聽著,裝著從未聽過的樣子。
“平均分?行也算公平。但是我們先自己心里清楚不要跟孩子說,看看孩子們未來如何再做考慮,就全當用時間做籌碼來一次考驗,不能所托非人啊,不為了我們也要為了媽,媽這輩子不容易留下這點物件,這是留給我們的念想。如果真是好孩子別說兩個就是全給他我也沒有二話。”艾雯說。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也是好心,我心里有數。”蔣希說。
艾雯在一剎那間露出來那不易察覺的笑容。
“哎呀,就賴你對不起對不起的,把正事都忘了。”艾雯說。
“什么正事,要緊不要緊啊。”蔣希說。
“別緊張,就是今天上午對詩的事,當時你不就在外面偷聽嗎。你不覺得媽說的詩要么凄涼哀轉要么苦瑟蕭寒總覺得哪里讓人很不舒服。”艾雯說。
“不僅如此,連數字詩也有兩句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還有一句是莫怪當歡卻惆悵,全家欲上五湖舟。詩是為人的感情表達服務,也不知道母親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蔣希說。
“當局者迷,恐怕只有媽自己清楚吧。我想會不會是對時光易逝,年華老去的感傷呢。”艾雯說。
“還有就是我跟媽說這幾天都陪著她,讓你可以有時間上班結果媽也很痛快的答應了,我也覺得很反常,根本不像原來的作風。”蔣希說。
“這算什么反常呢,開始媽不也反對了嗎?是你一點點勸說才說通了的,如果真有反常也很正常,這經歷過生死的人自然很多東西都會看的很淡,不必過于擔心。你沒看到媽今天的心情好多了嘛,這就證明我們沒有白付出。所以不管怎樣心情好了比什么都強。我們可不能因小失大呀。”艾雯說。
“是啊,就剩不到三個月了,在乎那么多又有何用呢?只要媽心里能舒暢一些,其余都可以忽略掉了。”蔣希說。
“這幾天還能讓孩子們來醫院看媽嗎?”艾雯問。
“沒關系,孩子想來就讓他們來。”蔣希說。
“孩子們頻繁來醫院會不會讓媽起疑覺得她得什么不治之癥了,那我們可就前功盡棄了。”艾雯說。
“不要緊,今都禮拜五了明后便是周末,孩子們休息時看自己的奶奶無可厚非,肯定沒事的。再有一個孝順一個任性像這樣的性格怎么能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呢?就算平時來看也不用阻攔,媽也知道自己的孫子孫女是啥樣的孩子。”蔣希說。
“蔣希,別說的忘乎所以了,媽還在樓上呢。”艾雯說。
聽到艾雯的話,蔣希趕緊看看手表,看完后那股勁又消失了,繼續蜷著身子坐在那郁郁寡歡。
“才過去十五分鐘媽是不會醒的,還有護士幫著照看著呢,讓媽好好歇歇吧,看著媽日益消瘦的身體我的心不好受,我也要緩一緩。”蔣希說。
“行。那就在這換個心情吧,一會我先上去,你在這多緩緩調節好了再上去,護士照顧的再無微不至也是外人,外人終究不可靠。”艾雯說。
二人坐在葡萄架下像一對石像,周圍還有數以萬計的鮮花各個芳香馥郁,雍容典雅,但都無心觀賞。
“老周,我上午就覺得你很不對,你怎么老愣神啊,以前都是很專注的,你今天有事嗎?”孟國棟說。
“毅安,今天你哪難受嗎?”許葭妍說。
“不舒服就跟老師說,千萬別扛著,”譚慧媛說。
“沒有,我很好。”毅安說。
“那你怎么上數學課溜號呢,你可重來都不溜號的。”譚慧媛說。
“你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啊,我這有牛奶咖啡你喝吧!提提神,別再讓老師批評了,老師也真是的好學生也批評。”徐媚說。
“不用了,謝謝。我沒有沒睡好。真的,謝謝你徐媚。”毅安說。
“我們班的武則天怎么變得這么親賢下士了!真是太陽從西方升起啊,你不是討厭周可愛嗎?怎么現在對人家這么好呢。”孫戎琦說。
“英雄救美唄!梁山伯與祝英臺。”馬雄插話說。
“你們是有病!有病趕緊住院去,別無藥可治了。恐怕真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徐媚說。
“恐怕他這個德行,閻王也不稀罕。就他那個嘴碎的樣還不把閻王氣死啊。毅安,徐媚不用跟這種東西生氣。”秦芳怡說。
“嘿嘿,我是東西,你們不是東西。”孫戎琦說。
“孫戎琦你怎么這么讓人討厭呢,老師剛才給你兩個嘴巴子看來是打少了。沒想到這么不長記性。還有你馬雄說話不要那么惡心。”孟國棟說。
“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了,有的話可以說有的話不能亂說。這里是課堂不是市井。再有他人之事也跟你們無關。”毅安說。
“毅安,他們兩個就天生的賤命,不配得到尊重,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貨。”徐媚說。
“所有老師批評的還不夠嗎?為什么就不長記性呢?甄老師打你多少回了,就一點也不往心里去嗎?”班長趙謙誠說。
“這種人太討厭了,別人回答錯了至于這么幸災樂禍嗎?這人心怎么能壞到如此地步。”許葭妍說。
“這種人多說無益,還不如和癌癥齊飛,死的越快越好,省的侮辱了我們。”徐媚說。
“徐媚,別這么說。”毅安說。
“徐媚說的雖然不厚道,但很解氣,這上有上策,下有下策我們只不過是因材施教嘛!”孟國棟說。
“像這種臉皮厚的不能按正常人看待。做事太討厭了。”譚慧媛。
爭論喋喋不休,直到鈴聲再度響起,自然課的老師進入課堂為止。
艾雯陪著丈夫坐了半個多小時,幫著釋放心里積蓄的負能量,艾雯告訴蔣希自己先上去看看情況,叫蔣希自己調整好精神再上去。
艾雯上樓無意間碰見老人家在偷偷落淚,看到后艾雯并沒有貿然進去,而是在外面發出聲音讓老人家知道,停片刻后才進入病房,事后艾雯也并沒有聲張。
“老人家睡醒了,感覺怎么樣。”唐大夫說。
艾雯見到醫生趕緊起身,欲將凳子拿給醫生坐,醫生謝絕了。
“還行,挺好的。”老人家說。
醫生形式上做做檢查,又拿著日常記錄來參照。
“不錯,恢復的不錯,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了。”唐醫生說。
“什么?下周一!提前兩天出院,能行嗎?”艾雯說。
“是啊,恢復的好,難道還要住院嗎?”唐醫生說。
“哦,行。謝謝唐醫生了。”艾雯說。
蔣希回到病房后艾雯把醫生的話告訴了蔣希,蔣希也很驚訝,但也表現出應有的表情,蔣希借著感謝大夫之由上樓尋大夫而去。
“大夫,下周一出院能行嗎?”蔣希說。
“下周一出院和下周四出院結果沒有什么區別,出院時間無非是瞞天過海而已,這些天打的藥都是些消炎止痛的藥物,對待癌癥是沒有根治的藥物的,這些天住院幫著調理她的身體,讓她少受些其它病癥的煎熬,提前出院在你母親精神方面也是有好處的,這會更讓她堅信不疑的。”唐大夫說。
“行,那謝謝了,我媽出院后吃的藥有嗎?”蔣希說。
“這你盡可放心,到時會給你的,只要按時服用就行啦。”唐大夫說。
就這樣設定的出院時間又提前了,到了那一天老人家被康復痊愈的出院了。
一九五六年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一早上八時老人家“痊愈”出院了,當晚為了慶祝老人家康復做了一桌子的豪華飯菜,唯獨蔣希時常出神。
家還是那個家,味道也沒有變,但是有些感覺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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