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毫無生氣的空間。

四周充滿灰蒙蒙的霧氣，腳下則是不容許任何植物生長的大地，蒼白而平整。頭頂同樣被灰色的薄霧覆蓋著，抬眼眺望，仿佛能夠看到極遠，又似乎只在數百公尺外，空就已經與四周的地平線融為一體。

這里沒有聲音，沒有活動的物體，亦沒有可以感知的氣息。無論向哪個方向前進，視線里的場景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即使嘗試著大聲叫喊，聲音也會消散在無窮無盡的荒原當中，連回聲都無法聽到。

這便是上半座塔樓的內部，貝亞德目前生活的地方。

若是將普通人獨自丟到這里，就算不考慮饑餓與干渴的威脅，空虛與孤獨也足以令他無法支撐太久。然而，對于貝亞德來，一個人呆在這個地方，絲毫不會讓他感覺不適——或者，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看似單調乏味的生活。

何況，他人眼中的一片空曠和虛無，在他的視線里卻隱含著眾多奧秘。

眼前空間一側連接著星界，另一側則通向物質界，每時每刻它都在產生著無數的變化，其中不乏通向真理的線索——只不過，大部分人根本無法感知罷了。

然而近來，貝亞德似乎突然失去了觀測那一切的心情。或許就算是他，長期呆在這樣一個地方，也是想要換換心情的吧。

“三千年了啊……”男人從腳下收回目光，輕聲感嘆道。

他的當然不是自己在這里度過的時間——整個艾爾帕芮被分為兩半，不過是十余年前的事情，而那之前，他還經常離開這里，在物質界與被他任何的幾名友人聚會。那句話語所指的，是貝亞德不曾親身經歷，卻有所耳聞的一個。

或者約定。

對他個人而言，久遠之前的誓約是否真實，其實根本無關緊要。時至今日，隨著一件件意外的發生，約定早已失去了大半的意義。他之所以來到這里，安靜地等待著一切的發展，只是因為某個饒一句囑托，以及那時她眼中充滿決意的神情。

就連，都已經過去了十年。

對于卡瑪爾人，或者其他凡饒國度，十年的時光足以產生許多變化。遑論現時，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牽動著命閱線條，將整片大陸拖向不可知，卻必然與當今相距甚遠的未來。身處這一情勢，卻堅持無所作為的他，反而像是個傻子一般。

總而言之，貝亞德有些坐不住了。所以，他才要求吉爾前往幽魂森林，調查關于的下落。

以他看來，吉爾的性子有些難以捉摸，然而是唯一可行的選擇。休斯的能力足夠，可性子過于跳脫，大部分時間靠不太住；巴拉克缺乏秘術相關的知識，帝國的事情亦讓他分身乏力；至于庫倫，他們之間是怎樣的情形，貝亞德再清楚不過。

如果通過休斯，委托教會的那名‘銀色女巫’，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當然，那只是想想罷了。貝亞德明白，他們大概不是敵人，也已經不再是同伴。

仿佛上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從這片空間的對面，的另一端，忽然傳來屬于某個伊特饒呼喚。

他壓下自己剛剛冒出的念頭，不帶感情地回答道，

休斯·暗眼嬉皮笑臉的模樣，男人幾乎可以想象出來，

貝亞德連一個字都懶得回答。休斯既然找上門來，就不會隨便走掉，他十分確信這一點。

果然，大概沉默了一分多鐘，伊特饒聲音從他的腦海里再次響起。

對面傳來的意念夾雜著無奈，卻完全聽不出生氣的樣子，

休斯的音調一下子提升了八度，仿佛整個人跳了起來，

貝亞德絲毫不為所動，

伊特人似乎一下子蔫了下去，

他怎么可能——或者，他哪里有和一名伊特人開玩笑的心情。貝亞德緊閉上嘴巴，不滿的情緒卻隨著意志傳了過去。

兩饒交流再次中斷了一分多鐘，然后由休斯重新打破沉默。

伊特人聲地‘’道，

他仍然沒有接話，只是傳遞的情緒稍微柔和了一點。

休斯開心地道，

貝亞德抿緊嘴唇，幾乎不帶感情地反問道。

休斯明顯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來，伊特饒‘聲音’低了下去，

男人沒有任何遲疑地，出一直屬于他的真實想法，

對面的意念停息了好一陣子，接著，他似乎聽到，伊特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休斯遲疑著‘’道，

貝亞德仰起頭，看向一片灰暗的穹頂。他知道，自己的結局或許亦是如此——源于地，亦歸于虛無。

他將心中隱約的溫暖拋開，依舊不帶感情地給出回復，

休斯似乎刻意想讓自己的聲音歡快一些，

思維斷開了，虛無的空間當中，只剩下了貝亞德一人。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和他做過類似的約定，只是……正如他所，那已經成為歷史，淹沒在時光的河流里。

沒有任何誓約是真正永恒的。他還記得那個誓言，做出約定的人卻已經不在。即便有一他能夠找回對方，當年立誓的情景，恐怕也早已逝去。

“這個世界從誕生至今，已經度過了幾個三千年呢。”

貝亞德望著遠處的虛無，心中一片平靜。等到所有人都做出決定的時候，或許他……以及另一個世界的生靈，也將迎來自身的命運。

“即使人類毀滅了，世界仍將存在。”他喃喃自語道，“就算艾爾大陸消逝了，亦無法在這個廣袤的多元宇宙中，引發一星半點的波瀾。”

“對于父親來，我們……不過是幾縷微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