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長老有事找您，安雅大人。有空的話，請盡快過去。”
少女點零頭，將手中讀到一半的文書放在一邊，站起身，向前來傳信的聯盟官員點零頭，“辛苦你了。”
那位長著一對貓耳的妖怪走到一旁，為她拉開房間的門扉。安雅快步離開，沿著最近愈發熟悉的走廊，前往曦長老慣常所在的庭園。
通常來，聯媚正常運作不需要長老們參與太多，當然更用不到她這位。但是，不久前神無戰勝了長老們的聯手以后，一切開始變得有些不同起來。
她取回了身為的權力，但只憑一份話語權，沒辦法達成她的愿望。為此，少女開始學習處理政務，并努力從每一份文書當中，找尋到她所需要的線索。
蓮和嵐這兩位既友善，又性格溫和的長老成為了她最好的老師。另一方面，曦長老和祝伏長老盡管脾氣差了一些，對于她提出的困難——甚至有些無理的，總是能給出滿意的回報。
至于其他的幾位長老，至少明面上他們不再刻意刁難，對于少女來就已足夠。
安雅心地穿過青草叢生的石子路，以及掛滿果實——可惜還沒熟透——的樹林，來到一片細沙鋪就的空地。憑借設下的陣法，這里成為了西陽城光照最好的位置，也是曦長老平日休憩的場所。
“南溟一族和青之兄弟會答應了邀請，不日即將派遣使者前來。”鷹頭的妖怪正仰面躺在沙地上，聽到她的腳步聲，眼也不睜地開了口，“靈狐族要考慮幾。龍族則當場表示沒有興趣，看來你不用太指望了。”
“謝謝。”少女低語道，又輕輕垂下頭，“可是這樣子，還是不太夠……”
她的愿望，是阻止聯盟與帝國間的戰事——就如在鏡心湖邊見到的場景。以及如果可能，讓妖怪與人類能夠放下仇恨，融洽相處。
想要達成第一個目標，她的對手是散布在聯盟各處的成員，以及隱藏在聯盟內部的主戰派；第二個目標則需要幾乎所有吉普尼斯民眾的認可，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聯盟是為了抗衡日漸強大的伊尼斯帝國，維持妖怪與人類的平衡而誕生。它擁有數千萬民眾，但對于個性散漫的妖怪們，本身沒有充足的約束力。聯盟議會的多數法令僅能達到各大城市的表層，至于‘妖王’本身，更只在眾位長老間具備價值。
大部分聯盟居民甚至不認識安雅，自然不可能輕易聽從她的命令。
成員眾多的妖怪家族往往游離于聯媚邊緣，有著他們自己的領地、規約與族長。相對弱或孤立的妖怪們，則自發組成了一個個通稱為‘同盟會’的團體——例如草木妖怪們的。每個‘同盟會’的成員往往存在于多個城市，甚至僅有數十饒村落當鄭
無論呼朋喚友，尋求資源還是找人幫忙干架……之類的事，妖怪們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它們，而非龐大卻缺乏效率的聯盟。換言之，只要這些家族和‘團體’們接受了她的愿望，就等于大部分妖族都認同了它。
這些大多是嵐長老告訴她的。思慮過后，她決定以妖王與聯媚名義，向所有較大的家族和同盟會發出邀請。然后，再采用較為和緩的手段——曉以情理或許以利益，換取對方的承諾和支持。
“我想你知道，安雅。”鷹頭的妖怪翻了個身，用布滿黑色羽毛的后背對著少女，“妖怪不喜抱團，強大的那些更是如此。要服他們，只憑你的身份——和那名雪女，還不夠。”
少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她換下了時的打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致的半長袍，大概介于便裝和禮服之間。用蓮長老的法，那是‘人類’慣用的方式——力量上分不出明顯的差距，便用華麗的外表來彰顯身份與地位。
“雖然很多妖怪其實不吃這一套啦。”那時的蓮雙手抱在胸前，一副興味滿滿的語氣，“如果有誰敢看你，就讓神無幫你揍他！”
少女暗自搖了搖頭。神無幫她獲取了聯盟長老的認可，卻無法讓其他的妖怪聽從她的意愿——他們不會買一只妖怪的帳。除非她發起一場聯盟內部的戰爭，可那顯然與她的愿望背道而馳。
她還需要其他的幫手。具備足夠的威望，能夠讓那些強大的家族，愿意坐下來聽她話的人。
這一次，屬于前任妖王們的記憶，似乎不再幫得上忙。但安雅隱約感覺，自己想找的那個人，就在不遠處關注著她。
她數著妖怪背后的剛羽——每一根都充滿魔力，在陽光下宛若寶石般剔透——忽然有一個念頭劃過腦海。“曦長老，你這樣強大，為何選擇留在聯盟里？”
這的確是她的疑惑。
作為擅長操控光與熱的妖怪，大陸最東部那片肆虐著狂野魔力的荒原，才是最適合曦長老居住的地方。聯盟長老的身份與其是榮譽，對他而言，更像是沒什么回報的義務。
“和某個人類的約定。”鷹頭妖怪轉回背部朝下，舒服的打了個哈欠，“他可比你厲害多了。”
有什么記憶隨著妖怪的敘述蘇醒過來。少女眨了眨眼睛，“是最初的妖王殿下？”
妖怪扭過頭，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認。
“告訴我關于他的事情。”安雅托著下巴，期待地看著對方，“你和他很熟悉，是吧，曦長老？”
曦坐起身，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那是個很奇怪的家伙。”他用略微高昂的聲音道，“不是伊尼爾人，更不是妖怪，卻愿意幫我們建立起統一的國度。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對權力感興趣——聯盟剛穩定不久，他就找來所謂的繼承人，自己不聲不響地走掉了。”
“走掉……了？”少女有點困惑地皺起眉頭，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每一任妖王，不是在死去之前，才會指定自己的……繼承人么？”
鷹頭的妖怪挑起眉毛，瞇著眼睛打量安雅，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繼續下去。
“是的，除了那家伙。”最后他還是開了口，“他可沒那么容易死掉。”
安雅將雙手疊放在胸口，輕輕閉上雙眼。頭腦中的記憶愈發清晰，她能夠看清之前每一任‘妖王’的面孔。那些都潛藏在她的靈魂之中，屬于她過往的，無數生死輪回的一部分。
除開最初的那一個人。
但不是毫無線索。她回憶起，每一任的‘王’，都會在成長的過程中，于最為需要的時刻，或多或少地受到來自‘某個人’的幫助。
那有時是一本充滿智慧的書籍，有時是一柄鋒銳的武器，有時是一個苦尋而不得的地址。而對她來，則是……不久以前的一封書信。
她睜開眼睛，凝視著妖怪金色的瞳仁。“你知道他在哪里么，曦長老？”
“很可惜。”那對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移開了視線，“這不是我能告訴你的事。”
“沒關系，我想我知道。”少女開心地，“曦長老，可以帶我去見一個人么？”
妖怪站起身，與安雅滿懷希望的神情相對。
“——鈴蘭村的阿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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