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314
將晏清都和青玉案投入修羅牢獄之后,破陣樂并沒急著去捕獵他的下一個目標。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床上,等待著天亮。青玉案留下的余溫已經(jīng)被月光沖淡,他像往常一樣獨自躺著,很是安心。
明天,就要去見那個宿命中的人了。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應(yīng)該,是不記得了吧。她那個時候還是個真真正正的黃毛丫頭,駕馭雙劍的樣子,更像是被戴上一對枷鎖。她出手時是那么驚慌,看到流血時是那么害怕。人界有句話,從小看大,三歲看老。她從一開始就是個不適合戰(zhàn)場的人。
破陣樂輾轉(zhuǎn)反側(cè)。他當然不是在睡覺,不斷得有魔卒飛奔進院內(nèi),跪在門口向他高聲稟報最新的戰(zhàn)況。最后那兩個人……居然成功闖進了皇城密牢的外圍。真是不容易。潰不成軍的六公子陣營,總算是有了一點勝利的征兆。
當然,不能讓他們真的勝利。
破陣樂背起狼牙棒,出了府門,直奔皇城密牢。皇城密牢是一座高聳入云的螺旋式鐵塔,無門無窗,各個單牢之間也完全不相同。要想進入其內(nèi),全靠獄令的傳送。沒有獄令,誰也別想進去,誰也別想從中出來。
“她們兩個,現(xiàn)在在哪里?”破陣樂仰頭望著高塔,問身邊的兵士。魔界的秋天很冷,他的劍眉上已經(jīng)結(jié)出了一層寒氣。
“已經(jīng)爬到了外塔和內(nèi)塔之間的夾層。一個時辰了,好像還沒找到進入的方法。”兵士回道。
真是兩個天真的孩子。破陣樂搖搖頭。他雙手捏訣,便在身前地面上召喚出火焰般的法陣。接著只聽兩聲尖叫,便是兩個人影“砰砰”相繼落入法陣之中,正是花深深和冷冰。
“大小姐?”破陣樂上前,恭恭敬敬一拱手。唇角含笑,似是對任性胡鬧的大小姐沒有辦法。
“樂樂?是你用法陣把我們傳出來的?哼,真是多事哦。既然知道我是大小姐,那就應(yīng)該知道我的事除了魔尊爹爹誰都沒資格管的!”
樂……樂樂?花深深叫這個彪形大漢樂樂?這是小名么?話說這個“樂樂”樣貌還真是……寬肩窄腰具有雄性魅力的好身材,卻長了一張陰梟的受臉,讓人看了心中百味雜陳啊。
“屬下不敢。但看守密牢是屬下職責所在,除了魔尊大人與屬下之外……包括大小姐,都不得接近密牢。違者,當就地處死。”
看著這男人淺笑著稟報的樣子,冷冰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好恐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是個牢獄頭,卻敢跟花深深這么說話?那地位應(yīng)該很高吧。
“你!聽你的意思,是要連我一塊斬了?”花深深生氣了,她以為她跺跺腳整個魔界都得直顫悠,但樂樂偏偏就不卑不亢,沒半點畏懼:“屬下不敢。方才大小姐在密牢夾層之中,萬一出了什么差池,屬下也不好向魔尊大人交代。還請大小姐饒恕屬下自作主張之罪。”
冷冰緊緊盯著氣勢洶洶的花深深和笑里藏刀的樂樂,心想這人少不得要開打。以花深深的個性,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把自己當大小姐供著,何況是老爹的下屬?看來,這個可憐的樂樂有苦頭吃了。
花深深冷笑,擺手道:“算了算了,懶得跟你廢話,冷冰,我們走!”
誒誒?就這樣算了么?就這樣放過無禮的下屬?這可不是花深深的作風。可既然花深深說要走,冷冰作為外人也不能鬧事,只好把自己當隱形人,乖乖跟在花深深屁股后面溜之大吉。
“這位是……”花深深剛邁兩步,卻被破陣樂質(zhì)疑的聲音叫住。冷冰心里咯噔一下。雖然她是魔尊帶來的,也不算非法入境,但是,擅闖密牢的罪名可就……
“是我朋友。”花深深毫不猶豫攥緊了冷冰的手,瞪著破陣樂道,“你有什么問題?”
破陣樂搖搖頭,只是像很有興趣似的看了冷冰一眼。冷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總覺得這眼神在哪里見過,還滿熟悉的。直到花深深拉著她走了好遠,她都覺得樂樂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們。
從昨天早上到今天夜里,也就是武陵春、南黎辰、玫瑰梅、青玉案、晏清都相繼被捕的時間里,花深深利用空間法術(shù)將她和冷冰傳送入密牢夾層,一直在查探進入內(nèi)部的方法。花深深曾聽魔尊說過,皇城密牢是完全依靠傳送實現(xiàn)進出的牢獄,內(nèi)外兩層都布有無數(shù)法陣,法陣一旦設(shè)下便不能從外部操控,若是出現(xiàn)異象則必須進入內(nèi)部修理。因此工匠特在內(nèi)外兩層之間留下夾層,供今后進入修理使用。
而且,身為魔尊最寵愛的女兒,花深深自然有機會知道魔界的一些秘密。比如,到達夾層的話,就算沒有獄令,只要有足夠的空間法術(shù)修為即可。花深深在冒著將她和冷冰傳送到石頭縫里的危險連試七次之后,總算把兩個人成功得送到了夾層。夾層內(nèi)機關(guān)重重,兩個人調(diào)查了大半天,什么發(fā)現(xiàn)都沒有,就被破陣樂的法陣給揪出來了。
天快亮了,冷冰和花深深差不多走到了九黎宮口,花深深停下腳步,托腮思索著什么。冷冰問道:“我們現(xiàn)在去哪?”
“自然是去魔經(jīng)閣查秘典,看看有什么別的辦法能進去。”
“哈?我們?nèi)ゾ爬鑼m,恐怕會驚動你爹爹吧。”
“現(xiàn)在已經(jīng)驚動了。爹爹好像有別的事忙,暫時顧不上管我們。呵,或許他心中料定,憑我們兩個,搞不出什么名堂。”
冷冰有點灰心。過去這么多天了,不知道夏大哥現(xiàn)在怎么樣。剛才若不是那個樂樂插手,她們兩個沒準已經(jīng)成功了。說起來,花深深那么親昵得叫他“樂樂”,兩個人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錯吧。他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花深深進去?
冷冰把這般想法與花深深說了,卻招來她嗤笑:“別傻了。我爹爹還好說,只要死樂樂插手,我們就別想再進夾層搗亂。他除了我爹的話誰都不聽的。而且……我又打不過他。”
“哈?連你都打不過?喂喂,你可是魔族四將的墨主哦。那我們兩個加起來呢?”
“如果我告訴你,魔族四將都加起來也打不過他一個呢?”
“嚇……這么厲害,到底是什么人啊。”
“是我們魔界的魔使,你可能沒聽過吧。他的名字,根本就不在任何人界修仙門派的教科書里。他的實力,僅在我爹爹之下。”
冷冰沒話說了。要那個家伙通融是不可能的了,還是快去魔經(jīng)閣為妙。
有花深深神氣活現(xiàn)得在前面帶路,兩人去魔經(jīng)閣一行自然是暢通無阻。不過一路走來所見之景,倒是令冷冰疑惑:九黎宮如此畫棟飛甍,輝煌金碧,魔尊為何執(zhí)意住在萬仞山上的小茅屋里,卻不肯在殿閣中居住?不過現(xiàn)在也不是問這些的時候。花深深喝退魔經(jīng)閣的看守官,兩人進入,掩好閣門。冷冰一展眼,卻被閣內(nèi)景象驚呆——
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書!根本就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竹簡海!冷冰剛要進去查探,卻被花深深攔住。
“這些竹簡排成迷陣,你這種路癡獨自進去,一輩子也別想走出來。”
不就是迷陣嘛。冷冰撇撇嘴。啊,真煩人!不就是幾卷書,好好擺放不就是了,干嘛非要弄成迷宮!
冷冰跟著花深深,兩人一左一右察看兩邊的竹簡,捏起書簡上垂掛的主牌辨認卷名,才看了半排就累得腰酸手軟。早知道,真該把看守官抓進來幫忙找的。
冷冰捶了捶腰,隨手抽了一卷書卷打開。若是再忙不到一會兒就被別人抓出去,一本書都沒看著豈不虧了。
這是……《神魔異事錄》?這種書人界也有啊,冷冰在師門打發(fā)時間時常看這種書,不知道這本跟人界通行的版本有什么區(qū)別。算了,最多是站在魔族的立場上去講故事,不過現(xiàn)在讀幾個故事好像也無妨……
冷冰注意到花深深兇巴巴的目光朝自己射來。她趕緊塞回書卷,繼續(xù)往前走。
這樣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找到……
冷冰忍不住又抽了一卷書來解悶。這一卷是……《觀武圖譜》?
是武功秘籍!只要看了這卷書就可以將觀武融會貫通么?冷冰不由熱血沸騰,將書簡緊緊握在手里。聽師父說過,觀武的最高境界是“視即死”,就是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殺掉!遠遠超越了夏孤臨用視覺發(fā)動術(shù)法的等級!
要不,瞞著花深深偷偷把這卷秘籍帶回去偷偷修煉吧?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好機會呀,這種至尊秘籍六大門派藏書院里也未必會有!
“把那本秘籍給我放回去。”花深深盯著冷冰,面無表情得說道。
喂喂,不用那么小氣吧,就算不讓我拿走,這么兇干嘛。瞧不起我修為么?就算再高深的術(shù)法,看一眼又不會走火入魔!
冷冰忍著吐槽,敲了敲額角,冷冰啊冷冰,集中點,現(xiàn)在可不是想東想西動歪腦筋的時候!
可是……心里還是忍不住癢癢。幾乎每走兩步就要嘆一口氣,到底還是心有不甘吶。
“你別打那本秘籍的主意。”花深深翻看著書卷,一邊漫不經(jīng)心得警告道,“自從四百年前,明圣魔王自創(chuàng)觀武之術(shù)以來,只有一人練成了他傳下來的絕學。與其說是練成,倒不如說天成……與其說是天賦,倒不如說是詛咒。”
“說了一大堆。”冷冰聳聳肩,“我沒怎么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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