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遂生領著兩兒子要去鐵路招待所住。
“不是交過錢了嘛,要是自己的錢,我就找他退了,可這是人家的錢,不能退只能住。”
曹銘花知道小姨夫這是因為房間狹窄,怕她住在這里感覺不方便,畢竟她已經是大人了。
“那,辛苦小姨夫了。”
“說啥話,這睡覺有啥辛苦的。”
張相陽張涌興奮的一起跑出去,住招待所可是很讓他們神往的事。張遂生跟在倆兒子后面出門。
曹銘花洗漱下,和張小姨睡客廳水泥地鋪的涼席上。她確實感到張小姨家的房子有點狹窄了,張相陽大了,這以后怎么辦?
“小姨,你們去買一塊地蓋房子吧,相陽大了。”
“買過了,我買了四分地,恁四姨買了二分地,都在一塊買的。你不著,恁剛搬到安山那年,去恁家,看見那么大的房子,可把恁小姨夫羨慕壞了。”
張小姨嘿嘿笑起來,說:“恁小姨夫嘴里不說,心里可難受,回來走一路跟我說一路,一定要蓋個大院子。我跟你說,以前他還想著在鬧店他家那塊地上蓋房子,從恁家回來,再不提了,一心只想著咋給這買個大院子。他跟人家打聽很多,都是太貴或者不合適,相陽和張涌兩個人呢,怎么也得一個人一處院子吧?
前年,李香花他男人退伍,找找人也分到咱鐵路上了。他有安置費,他家也是兩男孩,俄,你不著吧?他家又生一個女孩。還有軍嫂樓其他退伍的一起,幾家一商量,買地蓋一塊。
俺家就要了四分,可以蓋兩院子,現在和一塊,將來等相陽和張涌長大了,從中間一分,弟兄倆一人一個大院。現在就是才蓋兩間房,以后攢攢錢,再繼續蓋。”
曹銘花:“嗯,這樣比較好,等著單位分房太難了。”
張小姨:“唉,是啊,這兩年形勢不好,鐵路上蓋房子也少了,俺家的房子,早該調了。蓋的房子離鐵路上太遠了,攢錢買房也舍不得買車了,一輛自行車,都能蓋半間房了。俄,對了我們問問你,玉香他家隔壁的軍嫂想換房子,恁小姨夫說想跟他換,你說行不行?他家的面積還沒有俺家這兩間大呢。”
曹銘花:“換啊,不換才傻呢。你這房子,前后都不能搭房,玉香家不是一樓的嗎?一樓前后都能搭房子。他家為啥要換房子?”
張小姨:“恁姨夫也是這樣說的,可是那邊太吵了,哪有俺這安靜啊,再說,恁四姨住著恁家那房子,我也不想跟她住一塊。那家換房子,就是因為樓上太吵了,都打幾次架了。”
曹銘花:“去找個電機,貼在樓頂,他家要是吵的厲害,打開電機,大家一起吵。”
“哈哈……哈哈……桃妞,你現在咋這么壞啊,我咋沒有想過這個。不對,你一直心眼都可多,人家都說能豆蹦長不高,為啥你個子還長這么高?”
“小姨……”
“好好,不說你了。睡覺睡覺。”
翌日清晨,張家父子三人回家,張相陽張涌耷拉著腦袋,眼皮困的都要睜不開了,張遂生也是沒有精神,爺仨好像經歷一場浩劫。
張小姨忙問:“你們這是怎么了?”
張相陽走到電風扇前,站定不動,“媽,沒有電扇的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張小姨拍他一下,說:“恁家有電扇才幾天?你去數數,恁大姨把電扇寄過來才幾天?以前的日子都不是你過的?燒包的不輕。”
張遂生苦笑,說:“沒電扇的時候也沒有感覺,為啥一有電扇,就熱的受不了了?”
曹銘花心想,這還不是空調呢,等有了空調,更受不了了。
張遂生準備去上班,問曹銘花:“桃妞,你今天怎么安排?”
“我一會想去看看干娘,這么多年,也沒有和她家怎么聯系,這次回來,也該去看看他們了。”
張小姨說:“李香花他們現在不在軍嫂樓住,她家住在新房子里,劉振山劉振云都在一中上學,離那邊近。”
張遂生對張小姨說:“那你們一塊去吧,你們中午在外面吃,我中午就不回來。”
“小姨夫再見。”
張相陽耷拉著腦袋,說:“爸,再見。”
張小姨看見張涌已經趴在地上睡著,搖搖頭自言自語:“怎么會有了電扇都受不了熱了?”
曹銘花問:“怎么沒讓我媽給你買吊扇?吊扇風更大點。”
張小姨回到:“沒有吊扇,你媽說只有臺扇。唉,我說讓你四姨買個吧,她非不信是自己買的,非說恁媽肯定會郵過來。我當著她的面給恁媽郵的錢,她咋越來越這個勁?唉,我又多嘴了,你可千萬別把她家弄鄉里啊。”
曹銘花不耐煩聽這些,說:“著了,著了。”
張小姨用手指指曹銘花,“你啊,現在脾氣怎么這么怪啊?”
曹銘花把話題岔開,問:“劉富有怎么好好的退伍了?這兩年部隊上的日子可比地方好過呀。”
張小姨撇撇嘴,眉毛挑的很高,“都是他那個爹鬧的當不成兵了。他爹不來綠洲給李香花要錢,跑到部隊上給劉富有要錢。劉富有給他一次兩次,多了再不敢再給了。劉振山劉振云都上學,他把錢都給她爹,李香花肯定不要他。
他爹帶著他弟弟一家人去部隊上住下來不走,劉富有沒辦法轉業了。你都不知道多丟人,他給部隊上看病拿的藥,他拿出去賣,讓公安逮住,送到部隊。劉富有哪還有臉在部隊繼續待下去啊?”
“那他轉業回來,他爹都不來鬧了?”
張小姨哈哈大笑,說:“他爹不敢。劉振山光打他那個叔,他爺來一次,他按住他叔打一次,他爺再不敢來了。”
曹銘花也哈哈大笑,想起來劉振山的樣子,解氣的說:“惡人需要惡人磨啊。哈哈……”
張小姨收拾好東西,看張相陽張涌還都睡著,“等他們睡醒再去吧?”
曹銘花感覺她待著沒意思,“這樣吧,你們先在家睡,睡醒了直接去干娘家,我去學校找劉振山。他今年高考,肯定還在上課,我就是去他家也未必能見他。”
“那也行,那你都給他家拿什么東西?”
曹銘花也不知道拿什么,她現在一點東西都沒了,哎,還有奶粉。
“我包里還有一罐奶粉沒打開,她家不是添了女孩嘛,你去的時候拎著去吧,我路上再看看還有什么點心再買點。”
“嗯,這樣都不少了,奶粉現在可買不到。”
曹銘花彎腰去扒行李,奶粉整罐未開封的在背包最下面。
張小姨看看所有掏出來的東西,吧唧吧唧嘴,說:“這些衣服也就你有。你給恁小姨夫那個皮衣,可把他美死了,一直穿到天熱出汗還穿呢,連相陽都替他熱。”
“我也就可能發那一件了,現在回五醫大,不會再發飛行服了。”
張小姨一聽急了,忙問:“那你給恁姨夫了,礙事不礙事啊?可別因為這個挨批評。”
曹銘花安慰張小姨,“沒事,我又不是飛行員,那都是沾劉志鋼的光,我才發了,正常情況下,我根本不可能有。”
張小姨松口氣,緩緩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可千萬不能因為這個犯錯誤,恁穿的衣服,地方上又買不到,賠都賠不起。”
曹銘花從來不心疼東西給張小姨夫妻,她不是大方之人,可也不吝嗇,對她真心好的人,她也會涌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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