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慢悠悠回轉張小姨家,把鑰匙還給張遂生。
張遂生看看曹銘花臉色,還是有點擔心的問:“他沒說你什么吧?”
曹銘花明白張遂生這是讓劉志鋼的一聲吼,給留下后遺癥了。
“小姨夫,兩個人之間,誰先喜歡上對方,誰就是輸的那方。對付他,我還是綽綽有余的,你放心吧。”
張小姨湊過來問:“說誰呢?不是說我的吧?”
張遂生打趣張小姨,“就是說你,桃妞說你這么厲害,我為啥喜歡上你了?”
“噫,說瞎話不打臉,我再厲害還是沒有你心眼多,光厲害有啥用?”
“哈哈……哈哈……”
曹銘花被張小姨逗笑,說:“小姨,我不在家睡了,我跟劉振山他弟兒倆去馬路沿睡,涼快。”
張小姨問到:“那你穿著軍裝去睡馬路沿,好看不好看啊?”
“軍人都不能睡馬路沿了?條例里可沒這樣規定。”
“那你吃了飯再去吧?”
曹銘花去行李包里拿替換衣服,“不了,買了啤酒燒雞,我不去吃他弟兒倆不會吃的。你給我一個盆,我去洗洗。”
“你要毛巾肥皂嗎?”
“不要,我包里有。我走了。”
曹銘花端著盆,盆里放著衣服。去軍嫂樓,她是真糾結,真要睡馬路沿嗎?
劉振山還在房間等曹銘花,見曹銘花端著盆過來,說:“我出去,你關好門吧,我在門口等你。”
曹銘花磨磨蹭蹭洗漱好,劉振山拎的一桶水都用完了,她的頭發還沒洗。
曹銘花打開門,喊劉振山:“我還沒洗頭,你去再拎一桶水。”
劉振山出去拎水,曹銘花坐在房間發呆,太不方便了,她都要麻木了。
“你洗頭吧,我出去。”
曹銘花把水桶里的水,倒入搪瓷臉盆。左右看看,劉家的房子除了一張破桌子和兩把小凳子,已經沒有什么家具。她只好把臉盆端到桌子上,把剛才買的燒雞花生放到凳子上,地上的濕漉漉的,不能放東西。
這時候哪有拖把啊,拖把是要用布條做的,布條和破布還湊一起做布鞋底,誰家也不舍得做成拖把。很多人還把邊角碎布,剪成三角或者方塊,拼一起做成書包,挺好看的。
曹銘花拿起毛巾擦頭發,感覺少點什么,可又說不上來少了什么,左右看看,也沒少東西啊,又怎么可能少東西呢?
“劉振山,劉振山。”
曹銘花沖院里喊,劉振山也不知道跑哪里了?臟水桶都滿了,他也不回來拎。
劉振山兩只手濕漉漉的跑回來,問:“怎么了?”
“水桶啊,拎出去到了。我餓了,趕緊的去找小云吃飯了。”
“行,我馬上就好。”
劉振山拎著污水桶出去,不多會兒端著洗好的衣服盆回來。曹銘花愣住了,這不是她剛換下來的衣服嗎?難怪她剛才感覺少了點什么,可劉振山難道連她的內內都幫她洗了嗎?
“你怎么把我衣服洗了?我的內內呢?”
“嗯,我看你洗頭,順手洗了。我沒見你的內內啊,內內是什么?”
曹銘花扶額,“你有沒有洗干凈?就這一會時間。”
“肯定比我自己的洗的干凈,我用力揉了。”
曹銘花已經無力說什么,洗了就洗了吧。問:“那涼哪里啊?”
“搭屋里吧,我們去外面睡覺,家里沒人看著門口,會丟的。這兩年啥東西都缺,大院里時不時都會丟東西。你的是軍裝,太扎眼了。”
“我自己來,你說搭哪里?”
曹銘花紅著臉,當著劉振山的面搭衣服。劉振山確實把她的內內洗了,她也不能說“我再去洗一遍”吧。
劉振山提溜著啤酒和花生,曹銘花拿著燒雞和饅頭,倆人去找劉振云。
劉振云已經搶占人行道的中間位置,在一處糧油副食品商店前。看見倆人,又喊又招手。一條人行道上,全都是拉著涼席涼快的人家。男女老少,好不熱鬧。
曹銘花想起來上輩子,大女兒因為去蓮城大學工作,學校先給過渡房居住。大女兒因為想著過幾天要搬家,嫌麻煩,便沒有買家具,一家人湊合睡地板。當時梁城大學的同事,很不理解為什么要睡地板?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此生,她去東北、長安、湘省,的確沒有見過像綠洲這樣,家家戶戶拉著涼席睡大街人行道上的。唉,一地一風俗吧。
劉振山先撕下一只燒雞腿,遞給曹銘花,又開始撕雞皮,遞給劉振云,最后擰下雞脖子,把雞頭雞脖子雞爪放到一邊,這是給他吃的。曹銘花看見劉振山做的一切,特別溫馨,認識九年了,他一直如此,把她放在重要的位置。
她拿起啤酒,才意識到沒有辦法打開:“糟糕,沒有起瓶器。”
劉振山拿起啤酒瓶,用牙齒一下子咬開,遞給曹銘花。
曹銘花嚴肅的對劉振山說:“你之后不能這樣了,你要考軍校,有儀容這一塊,如果因為缺少半顆牙齒不能參加某種遴選,那太虧了。”
“啊,桃妞姐,這么嚴格啊,我爸少了好幾顆牙呢?他說是戰場上炮彈給崩掉了。”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會有各種活動的儀仗隊,比如國慶閱兵儀式,如果你們的牙齒少一塊,就會被淘汰出局。”
劉振山聽曹銘花這樣說,也慎重起來,可是啤酒就開了一瓶,其他的怎么辦呢?
曹銘花借著昏暗的路燈燈光,看到糖煙酒商店木板門上的長條鐵棍鎖桿,用手指指,說:“去,用那個的鎖桿的頭撬開瓶蓋。”
劉振山打開三瓶啤酒,三人一人一瓶。沒有了劉志鋼在旁邊,曹銘花感覺喝著啤酒,吃著燒雞和花生,比在劉家吃炸雞配啤酒好吃多了。況且那次她只吃了炸雞,還沒有喝幾口啤酒,啤酒都被劉志鋼奪走了。她肆意的大口喝啤酒,真爽啊,沒有了劉志鋼的監督,放飛自我就是挺自在的。
劉振云一邊喝一邊說:“桃妞姐,這啤酒怎么和馬尿味一樣?”
曹銘花無語,問:“你喝過馬尿?呵呵……哈哈……不然你怎么知道是馬尿味?”
“我,我聽大院里的阿姨都這樣,罵喝酒的人都是罵喝馬尿,‘馬尿有啥好喝的,天天喝?’”
曹銘花抬手摸摸劉振云的頭,說:“小云,你太可愛了,這你也信?那都是胡謅的,誰也沒有喝過馬尿,怎么知道啤酒就是馬尿味?”
“嘿嘿,我也是天天聽他們這樣說,才以為的。不過真的不好喝。”
“那你放哪,我來喝。”
“那我還是再喝一口吧。”
曹銘花的一瓶酒已經喝完,又拿起一瓶,遞給劉振山,說:“再來一瓶。”
劉振山又去打開一瓶,遞給曹銘花,“你喝吧,喝多了也沒事,我不喝了,我看著你們。”
曹銘花抓起一顆花生,往上一扔,仰頭用嘴接著;又拿起一顆花生,往上一扔,仰頭用嘴接著……
劉振云見曹銘花這樣吃花生,也跟著學,倆人一會頭碰頭,呵呵大笑,撲倒在涼席上……
曹銘花拿起另一只雞腿,遞給劉振云,又撕雞胸脯肉,撕給劉振山。和劉氏兄弟相識九年了,早已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這是她童年的伙伴,抹不去的記憶,超越友情的感情。
五瓶啤酒,曹銘花喝兩瓶半,劉振云喝兩瓶。曹銘花感覺太爽了,頭開始有點暈了,她一頭栽倒在涼席上。
“我要睡了,別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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