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供銷社買了一車的貨物,曹銘花抬頭看看天空的烈日,現在的樹少,想找一處陰涼地方休息下都不行。
“小嶺,找一家食堂吃點飯,最好是有羊肉湯的食堂。”
孫艷紅擔心的問:“現在天這么熱,羊肉湯會不會壞啊?”
曹銘花想想也是,現在鎮上買東西的人都不多,喝湯的人肯定也少,那一鍋湯煮的時間長了,可不就會變質了嘛。
郭立夏插話說:“可以買點養脊骨回去自己煮著喝,他姑,你太瘦了,多喝點羊肉湯也補身體。”
聽郭立夏的話,曹銘花靈機一動,對啊,聚仙鎮養羊的人家多,現在允許私人養家畜,買些羊骨頭回去,架一口大鍋,放到曹家門外,讓曹家莊的人都能喝一口羊肉湯,豈不是功德一件。曹家莊的人再多,無非就是多添水的事,再清的羊肉湯,也是羊肉湯呀。
曹銘花轉身回供銷社,年齡大的售貨員見她又回來,擔心的說:“同志,東西都給你了,沒有落下的。”
曹銘花趕緊擺手解釋:“不是的,你誤會了。我是有件事麻煩你,我也不認識鎮上的人,也不知道價格,更不知道去哪里買……”
還沒等曹銘花把話說完,年齡大的售貨員打斷曹銘花的話,問:“同志,你想買什么?我可以幫你,俺家就是鎮上的,好幾代都在這住了。”
“我想買羊骨頭,脊骨、腿骨、骨架,反正是羊骨頭都可以。我也不知道誰家養羊……”
巧玲搶先說話:“有,有,我家就養羊,同志,你要多少?”
“羊肉我就不要了,我不愛吃,只要羊骨頭,先要兩只羊的骨頭吧。不過我現在不能等你了,天太熱,你直接送到曹家莊吧,到村里說找我,他們都會告訴你我家在哪。還要一口煮羊肉湯的大鍋,你也幫我找找送去吧,錢我一塊給你。不過你可別坑我啊,不能看我小就把價格說的高太多,高了一次我給你了,可就沒有以后了。羊骨頭我是一直要的,你想想我要是買你家一年的羊骨頭,和你只能賣一次羊骨頭比較,哪個更劃算?”
“啊,你買一年的羊骨頭?”
兩名售貨員顯然被曹銘花說的大話嚇傻了,震驚的看著她。
“嗯,暫時定一年,以后看情況再說。不過這事你們要保密,我就是看你們是供銷社的人才說的,我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買私人手里的羊骨頭?別因為買羊骨頭讓人告發了,那可得不償失了。”
年紀大的售貨員,趕緊去供銷社門口外面看看,轉身回來對曹銘花說:“同志,你放心,我們一定會保密的,我知道這事的嚴重性,不是說你買骨頭受牽連,賣骨頭的也是投機倒把很嚴重的。你放心,這事天知地知只有咱仨知道,絕不會再告訴其他人。”
“這就好,謝謝你們了,我先走了。”
“大妹子,慢走啊。”
曹銘花出供銷社,另外幾人站在路旁等她,天這么熱,他們竟然也不知道找塊陰涼地涼快,心中涌起陣陣暖意,這是用實際行動表達對她的愛。
“你們傻不傻?這么熱,找個樹蔭下等我啊。幸虧剛買了草帽,不然多熱啊。”
孫艷紅笑呵呵的說:“他姑,這算啥,哪有那么嬌病?”
“走,趕緊吃飯去,小嶺,快點找飯店。”
“著了,小姑。”
鎮上食堂曹銘花熟悉,正是曹媽上輩子工作過的地方,曹銘花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食堂,兩輩子都是這個樣子,可在食堂工作的人,早已物是人非。
食堂沒有肉,只有一條活魚,食堂阿姨說:“現在哪有來食堂吃飯的人?天熱,肉放著會壞,就沒有備下。”
曹銘花讓食堂師傅把魚給做成紅燒燴魚,以聚仙鎮周圍的做飯方式,就是讓做成其他的也不現實。魚油炸燴成菜湯汁多,泡饅頭很實惠,這年頭人肚里油水少,光吃魚哪夠吃?
曹銘花和郭立夏夫妻都沒有吃魚,連湯汁都沒有拿筷子沾下,燴魚都讓三個孩子吃了,小嶺拿起饅頭,把魚盤都擦的干凈。
曹銘花心酸的說:“小嶺,明天村里會支起來羊肉湯鍋,到時候你可以敞開肚皮喝。”
“真的?”
“嗯,我剛才讓供銷社的人幫買羊骨頭了,等他們送到村里咱就開始熬湯。”
“那俺媽俺妹妹俺弟弟能去喝湯嗎?”
“能,全村都能喝,想喝多少喝多少。”
小嶺突然不說話了,兩只眼睛憋著眼淚不讓掉下來,倔強的看向別處。
郭立夏不確定的問:“他姑,你支湯鍋支多久?要說羊骨頭也不貴,能不能……”
郭立夏話沒有說完,曹銘花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為停兒考慮,想讓湯鍋支的久點,吃人家的嘴軟,這樣曹家莊的人誰也不會慢待停兒了。
“我準備支到停兒長大離開,別的事也不可能護佑停兒,我的能力有限,幫人也不可能幫全村人,總有幫不到的人家。停兒要在曹家莊生活很多年,誰喝湯就會想想這湯怎么來的,如果對停兒不好,立馬明天就沒有湯喝。因為一個人對停兒不好造成全村人沒湯喝,那這個人就別想在村里待了,我就是這個意思!人都是很短視的,眼前的利益總是被放在第一位,天天能喝到羊肉湯,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小姑,我會對停兒好,我也讓俺全家都對停兒好。俺爺家、俺叔家我都會跟他們說,讓他們都對停兒好。”
白妞在一旁立馬表忠心,曹銘花明白她說話很刻薄,可這話不通過眼前這兩名孩子的口中傳播出去,由她在全村人面前說,更傷人心。
孫艷紅激動的熱淚盈眶,哽咽著說:“他姑,謝謝你,你是停兒的再造父母,你比俺這親爹媽都強,停兒遇到你,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小嶺平復情緒,也跟著說:“小姑,俺家都會停兒好,只要用的著我的地方,讓我干啥都行。”
曹銘花再次為她的刻薄言辭內疚,安慰小嶺說:“小嶺,恁媽身體不好,我回去問問支書,看能不能讓恁媽幫湯鍋撿柴?這樣也算是為隊里出力。如果能算工分,恁家人都可以幫恁媽撿柴火,恁媽都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嶺的淚水再也憋不住,一下子全涌出來,他用胳膊擦一把眼淚,說:“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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