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慈寧殿
看著蘭宮漠認真的眼神,藍焰突然覺得有些心虛,笑了一笑,將目光移開了。
他不計較,已經很仁慈了。
兩個人似乎極有默契,對那夜的事情避之不談。
“你想要蓄胡子了嗎?”用過膳,藍焰盯著他的臉問道,沒有胡子的蘭宮漠是剛毅冷俊的,蓄了胡子之后卻多了幾分穩重,更顯陽剛之氣。
蘭宮漠摸了摸下巴,笑問:“是否覺得我帥了很多。”[
藍焰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帥,就是有些扎人。”剛才被他蹭手臂時,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被刺的感覺。
“你不喜歡。”蘭宮漠問得很認真。
“也沒有,就是覺得……”
“回去把朕的剃須工具拿來。”藍焰話還沒說完,蘭宮漠便已經朝外面喊,隨后又對藍焰道:“覺得扎人,那就剃了。”
當一把剃須刀被交到藍焰手中時,她愣住了。
“焰兒,你幫我剃吧。”蘭宮漠的話沒有商量的余地,他已經坐到了藍焰的梳妝臺前,抬起下巴伸向她。
藍焰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對她完全的信任,信任到能把性命都交到她手中。
“我,我不會……”握著刀,竟覺得害怕。
“剃光就可以了,很簡單的,來吧。”拉過她持刀的手,俊臉微揚,嘴角含笑。
生疏地拿著刀,輕輕地刮掉他唇上的堅硬的胡渣,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看他,這么小心地撫摸他溫暖的面龐,湊近他的唇邊時,甚至能感受到他炙熱的呼吸,讓她突覺面紅耳赤,呼吸困難。
藍焰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手一抖會傷到他,此事若是在她剛入宮時做的,她定會毫不猶豫地在他的喉嚨上劃上一刀,結束他的性命。
看著鏡中被刮得光溜溜的下巴,蘭宮漠滿意地點了點頭,直夸藍焰手巧:“記得宇兒小時候,只要胡子長出來,他總是會忍不住用小手不停地摸著玩……”
空氣中的悲傷瞬間聚攏了過來,蘭宮漠眼底一閃而過的疼痛并沒有逃過藍焰的眼睛。
自從蘭亭宇與柳妃死后,她一直刻意地不去提起他們,而他也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任何悲傷,藍焰甚至曾經懷疑他對他們是否真的有感情。
只是她不知道,在他最為沉痛的那一個月,她并沒有在他身邊,她不知道他心中是怎樣的悔恨和自責,甚至法原諒自己,他對柳妃和蘭亭宇的虧欠,永遠都還不起。
藍焰笑了笑,不愿讓他回想過去,于是故意岔開了話題:“今天我遇到太后了……”
“她沒有為難你吧。”藍焰一提起太后,蘭宮漠顯得尤其緊張。
“倒是沒有,不過她現在出行竟都帶著侍衛,是擔心皇宮里不安全嗎?”藍焰對他的反應有些疑惑,也趁機打聽起半尸人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她這一個多月是怎么了,總覺得變了個人似的,往日我只要對她好一些,她能高興上好幾天,現在卻對我甚為冷淡。”[
“那你可覺得她身邊的侍衛有什么異樣嗎?”
“慈寧殿的侍衛都是太后的心腹親自挑選的,我并不過問,近段時間國事繁忙,我也許久沒去給她請安,莫非是你覺得那些侍衛有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只是見她隨身帶著侍衛,好奇問問罷了。”從蘭宮漠的語氣上看,他并不知道宮中有半尸人的存在。
這一夜,是藍焰入宮以來與蘭宮漠說話最多的一夜,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改變,三年前那個讓她處心積慮地去拒絕和躲避的男人,那個讓自己恨過怨過的男人,此時竟能讓她心平氣和地對待,甚至相處甚歡。
當夜,蘭宮漠留宿梅香苑,兩個人躺在巨大的藍色錦床上,中間隔著兩人寬的距離,睡得異常安穩。
此后,蘭宮漠時常跑來梅香苑,藍焰偶爾也會去龍安殿給他送甜點,一向冷清的梅香苑因為他二人關系的變化而變得熱鬧起來。
但藍焰每日仍舊不去德淑宮請安,至于宮中的宴會,若非必須,她一概不會出席。
轉眼到了冬天,雖然沒有雪國的冰天雪地,卻也甚是寒冷,清晨開門時,總能看到樹上掛著一層淡淡的冰霜。
“娘娘,要生了要生了。”藍焰才剛開門,就看到翠竹急匆匆地往她房間跑來,遠遠的就能聽到她的喊聲,驚動了整個宮苑的人。
“什么生了,這么著急。”藍焰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慵懶地問道。
“景妃……景妃……”天冷,翠竹停下來時已經被冷氣灌得說不出話來。
藍焰眼中靈光一動,抓著她的肩膀興奮地問道:“云姐姐要生了。”
翠竹使勁地點點頭,接過二子為他倒來的熱茶,一口飲盡。
藍焰連衣裳都沒換就要出去,卻被翠竹一把拉住:“娘娘,宮中的接生嬤嬤說景妃娘娘是晦氣之人,不愿給她接生……”
“傳我的話,她們若敢怠慢了景妃,本宮絕不會對她們手軟。”藍焰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奴婢已經將娘娘搬出來了,可她們說……說是太后的意思……”
藍焰眉頭蹙了起來,當初她提議將孫傾云軟禁芳柳苑,等孩子出世后再酌情發落時,太后明明也是同意的,可為何此時卻不讓嬤嬤給她接生。
“去慈寧殿。”她要去找太后要一個說法。
憐兒從屋中抱出厚厚的披風和圍脖給她圍上,并示意二子去通知趙子山等人。
藍焰的轎輦走得很快,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落到了慈寧殿的殿門外。
但藍焰卻被攔在門外,幸得趙子山等人隨后就來了,他們護著藍焰,直闖慈寧殿。
“好大的膽子,哀家的慈寧殿豈是你能闖的,拿下。”太后的憤怒的聲音招來了一批身強力壯的侍衛,堵住藍焰的去路。[
“你憑什么不讓接生嬤嬤給孫傾云接生。”藍焰不想與她廢話,雙目毫不畏懼地看著她,此時憤怒已經取代了她往日對她的恐懼。
“她本就是個戴罪之身,哀家覺得當初她犯下的罪不可原諒,不能讓他們母子再留在世上,難道這也要經過你顏妃的同意嗎?”太后威嚴不減,卻讓藍焰覺得總有些奇怪。
“那你又何必留她到今日,,若不給她接生,死的就是兩條人命。”質問一般的語氣,她的憤怒并非是太后的出爾反爾,而是她對生命的珍惜和那個即將出世孩子的期盼。
“她死得早死得晚不都是兩條人命嗎?哀家想讓她什么時候死她就得什么時候死。”
藍焰的怒氣開始燃燒,燒得五臟六腑都在沸騰。
“你現在馬上派人去接生,否則,我拆了你這慈寧殿。”藍焰語氣里散發出冰與火交融的氣息,漆黑的雙眸里暗波涌動。
趙子山心中一冽,悄然守到了她的身后,這是戾氣躁動的表現。
“你敢,。”一個小小的嬪妃,平日里見著自己都得低著頭走路,若不是皇上的一再交代,此刻哪里還會有她說話的份,一向高傲的太后已經到了忍可忍的地步。
“抓一個會接生的嬤嬤去芳柳苑,誰敢不接生就殺了誰。”藍焰心知孩子的事情不能被耽誤,但現在這種場面,若想讓太后同意給她接生,恐怕是比登天還難。
趙勇眼神一轉,盯住了一個年紀較長的嬤嬤,轉眼就移到了她的身邊,將她抓起,飛出了慈寧殿。
“真是法天了,還不快將他們拿下。”太后氣得渾身發抖,她的一聲令下讓圍在四周的侍衛拔刀相迎,清晨的慈寧殿刀劍相接,熱鬧非凡。
但這些只是平常的侍衛,哪里會是柯劍等人的對手,來的人越多,倒下的人就越多。
而藍焰則是一直目不轉睛地鎖著太后的眼睛,對身后的動靜毫不關心,潛意識里,眼前的太后才是真正的威脅。
怒不可遏的太后面龐扭曲,終于見她袖下暗風吹動,站在她跟前的藍焰能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熱浪一般的氣息。
像是得到了某種感應,藍焰眼中的光芒漸漸升起,漆黑的雙瞳逐漸變色,變成了兩道血紅。
身后的趙子山急忙拍住她的肩膀,想要出聲提醒,但已經來不及了。
太后袖下的風如同龍卷風一般強猛,將身下的長裙都吸了過去,在她揚起手的時候,藍焰卻領先她一步,順手折來一根樹枝,準確誤地揮向她的手臂。
身形一轉,躲開了藍焰的樹枝,她卻突然飛到半空,雙掌外都聚攏著濃烈的青煙,她眼中的色彩是藍焰從未見過的冷漠和怨恨。
被戾氣控制住的藍焰此時也不再是自己,面對太后猛烈的攻擊她并沒有示弱,趙子山本想上前幫忙,卻發現自己根本法插入她們的斗爭之中,他的武功法與藍焰的戾氣相比,此時的藍焰已然變成了一個魔頭。
但讓他意外的,是太后深藏不漏的武功,她竟能與藍焰的戾氣抗衡。
當藍焰手中的樹枝朝自己刺過來時,太后并沒有躲開,而是站在原地,讓樹枝刺入小腹中。
因為她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匆匆趕來的明黃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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