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青陽
梁君說得輕描淡寫,一旁的唐非卻是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天機門,立身于江湖之中,有超然于江湖之外。如果說皇帝身邊需要一個史官,那么天機門在偌大江湖中扮演的就是這個角色。
無論再英明神武的皇帝還是昏庸無為的帝王,都忌憚著身邊的史官。史官的一支朱紅筆,能讓他流芳百世,也能讓他遺臭萬年。
而天機門在江湖中,就是這樣一種特殊的存在。不參與任何江湖之事,卻又通曉江湖萬千事。他們的職責就是記錄江湖中發生的大事小事,見證著江湖的成長。
當然,天機門勢力不雄,任何一個三流門派都可以將之完全摧毀。但是沒有任何一個門派敢這么做,因為皇帝需要史官,江湖也需要天機門。如果有一天,真有人對天機門下手了,那么他必然會受到江湖所有門派勢力群起而攻之。
任何一個江湖中人都知道天機門的存在,唐非也不例外。只是天機門人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江湖中只流傳著他們的傳說,一代又一代。
而眼前的這個光頭大和尚居然會是天機門的當代門主,唐非真的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就在唐非還處在一副驚愕不定的時刻,了然和尚卻是哈哈一聲大笑,聲如洪鐘,“你這廝潑皮小賊,就這般玷污我的聲譽嗎?”
“莫非梁君說錯了?”唐非略帶疑惑地偏了偏頭,望向對面坐著的了然和尚。
這時,了然也開口說道,“我打小便是孤兒,被我第一個師父救養。他是少林的弟子,我也理所當然的拜了佛祖,誦經吃齋。一次偶然的機會,讓我遇上了我第二個師父,也是天機門的上代門主。他當時受了磨難,險些喪命,事后為答謝我一飯之恩、照顧之情,又覺得我本性不惡,遂向少林求了一個面子,賜我還俗,另拜了他門下,隨了他去。怎生到了你的嘴里,我卻是那十惡不赦的歹人似的。”
相比于滿嘴不著調兒的梁君,唐非自然是信了然和尚的說詞。少林好歹乃是武林泰斗,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輕饒一個惡人。
一旁的梁君待聽了了然和尚的一番解釋之后,卻是不以為然,癟嘴說道,“別人信你,小爺可不信。吃喝嫖賭,你哪樣不沾?就你這樣的人,沒被少林棍僧亂棍打死,都是菩薩閉眼,沒有察覺到你的惡行。”
見梁君這般詆毀自己,了然和尚居然一點兒也沒有生氣,只是搖著腦袋,指著梁君不住苦笑著,“你這小賊啊,叫我怎生說你是好。這‘四毒’也是我離了少林后才沾惹上的,莫要冤枉了我的往昔。”
“嘖嘖嘖……”梁君頗為逗趣地戲弄了幾聲,接著微正了身子,繼續言道,“行了,大和尚。我對你以往的事情可不感興趣,今兒我來還是為了那件事,你另開個價吧,無論多少金銀珠寶我都可給你,只要你把那消息賣給我。”
直到此刻,唐非才算是明白了梁君此行的真正目的。
天機門在江湖中的地位,就像是皇帝身邊的史官。但是天機門主在江湖中還有一個別樣的綽號,叫做“江湖百曉生”。
“百曉生”可不單單屬于某一個人,而是對天機門歷代門主的統稱。天機門每一任的門主都是江湖百曉生,代代相傳。
只要是江湖中發生的事,就鮮少有天機門不知曉的。
唐非也聽過一個故事,說在百多年前,江湖中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沒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青陽,號圣手。
川南青衣江是青陽氏聚居之地,也是圣手青陽的出生之地,他的姓也是由此而來。
青陽武功之高,已臻化境,一雙摘星手,威震三山五岳,天下之大,無人可挫其鋒。若非其性子固拗,又手滿血腥,這“天下第一、武林盟主”之位,非他莫屬。
即便青陽這般高絕的武藝在身,也免不了上門親自求教天機門。
青陽少時專文,其叔與人結怨,不想此人背景極深,卻是禍及全族,除外出游學的青陽外,青陽氏一干慘遭滅門之禍。
從此之后,青陽性情大變,轉文習武,誓報此仇。受盡不少磨難后,偶獲機緣得了前人傳承,七年之際便入一流高手之列。
青陽以神兵利劍向天機門買來消息,得知仇敵乃青城、點易二派聯姻之子。因仇敵勢重,恐此生難報血海深仇,故另辟蹊徑,鎖山苦修,耗時九年,悟出絕世功法,《摘星手》。
至此,神功大成,單身獨闖青城山、點易洞,殺敵八百九十二人,青城、點易二派遂滅。
青陽雖報了血海深仇,此舉卻惹惱了江湖同道,認定其殘忍嗜殺、滿手血腥,聯合大小門派于川西正陽谷群起攻之,欲將其斬殺祭奠青城、點易二派八百九十二人英靈。
青陽“摘星手”一出,睥睨天下,敗盡英雄豪杰,一戰成名,得號“圣手”,天下更無抗手。
聯盟軍聲勢浩大卻無功而返,羞愧難當,川西正陽谷自此更名為恥羞谷。
青陽雖已功法絕世、拜盡天下,但其并非嗜血之人,此后行走人間扶危濟困,欲轉正世人對其的偏見,偏偏收效甚微。心灰意冷下躲進通城九宮山歸隱,再無出世。
此后,江湖中只留下青陽的傳說,以及那驚鴻絕艷之手,卻再沒有聽過他的任何消息。
自古以來,無論誰想站在群山最高處,就得先學會忍受寂寞。山上并不只他一個人,但每個人都似乎距離他很遙遠。天下第一,也是這樣。
無疑青陽是聰明人,因為只有大智大慧的人,才能悟出“勢不可為,不如歸去”的道理。因為只有大智大慧的人,才能創立出這樣驚鴻絕艷的武功來。
圣手一出,摘星攬月。
說了這么多,卻是越說越遠了。唐非突然之間想到這個故事,也是因為梁君也要學青陽圣手那般向天機門買消息。當初天機門泄露出一個消息,便讓青城、點易二派慘遭滅門。能向天機門買的消息,肯定都是藏隱極深的消息,價錢自然不菲,也不知道這一次梁君會被坑多少錢財出去,總之會是很多很多。
原以為梁君都如此說了,了然和尚肯定會趁機獅子大開口,訛梁君不少錢財的。但了然和尚卻是猛地搖了搖頭,頗似堅定地說道,“這可不行,和尚我像是缺錢的主兒嗎?”
梁君放佛早就料到了然和尚會這么說,倒是沒有覺得驚訝,反而挺無賴地耍起渾來,“不然怎么辦?那暴雨梨花針小爺倒是成功盜了,不過為了逃命,卻是用了。你不能讓我給你再盜一支吧?”
“那倒不會。”了然和尚呵呵一笑,笑得頗為奸猾,“暴雨梨花針,天下獨唐門一份,沒了就沒了吧,我也不至于這般難為你。只是和尚我知你盜門財寶眾多,也不會這般便宜了你。”
“那你倒是開個價啊。”
了然和尚見著梁君這般說,好似計謀得逞了一般,微微探過身子,湊近梁君跟前,細說了一聲,“老規矩,贏了我,便告訴你。”
“賊禿奴!”
原本一直尚算鎮定的梁君,這個時候再也忍受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直指了然和尚,大罵了一聲。
見著梁君氣急,了然和尚此時卻是搖晃著胖手,勸慰著說道,“潑皮小賊,你也莫急。你也知道和尚我平日里就這么一個愛好,反正你也沒輸過我。話,我就撂在這里了,要么賭贏我,要么轉身離開了。”
了然和尚倒也干脆,見著說不通梁君,最后卻是直接學著他,同樣耍起了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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