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殺人!她的錢不是做繡品換來的,她是江湖上的女飛賊。我又驚又怒又怕,就和她爭執起來。
她想說服我,要我接受現狀,我雖然是個窮書生,但也有做人底線,自然堅決不允。我讓她改邪歸正,便不去告官,一家人繼續好好過日子。可她卻不聽我的,情急之下,我對她講:難道你要女兒長大,知道你是什么人,掙的是什么錢?
她竟然說她身屬江湖,不可能和我過著普通的日子。她有她要做的事情,她有仇家,她要報復。我一怒之下要和她割裂關系,但她也被我的話觸動,為了不影響女兒,便退了一步,說可以給我和女兒找個安穩住處,供我們生活,只要讓她能經常看女兒。我斷然拒絕了,既然她不肯悔改,而我雖是個又窮又酸,沒有本事的讀書人,但女兒是我顏家的血脈,她要干干凈凈,不能讓她受到任何會壞掉她一生的不好影響。我當時又急又氣,十分強硬。可蓮珠雖然是個女魔頭,對我卻真是溫柔體貼。即使她的真面目被我發現,她也沒有半點對我兇狠之舉,只是苦苦求我。最后,她竟然真的為了女兒前途,再次向我讓步了。
她哭著對我說:沒想到這么早被我發現了,如果再給我生個兒子就好了。她又說舍不得離開我,舍不得剛擁有的溫馨的家庭生活。
我告訴她只要你殺人,這些就都是假象,你在麻醉你自己。
但她仍然要留在江湖,要去報復她的仇人。于是我們最終在爭吵與痛苦中達成協議,我和可兒離開家鄉到北方去,和她徹底割裂。以后她如何做,我們父女倆都圖個眼不見為凈。
我搬到了薊州,在這里艱苦度日。一開始還算平靜,只是不時會想起她。畢竟我們感情很好,而且是患難夫妻。
但時間一久,不知怎的,我一直覺得周圍有她的影子。我甚至感覺到她偷偷來看過女兒,但又沒真正看到她出現。我心里也惦記著她,便開始處處留意。果不其然,她真的來找我了。我發現她竟然身材又變得更瘦小了,她告訴我她在柯總管府上做了大小姐的貼身丫環。只有我知道她的真正年齡。她找我也是從到柯府當丫環之后,她才又上門找我,說想和可兒見見面,當面只說是小姐妹。可兒一直沒有母親關照,從小就在貧苦孤獨中長大,其實很羨慕那些有母親疼愛的孩子。我看蓮珠現在也有了正經的生活,又可憐女兒,所以沒有再阻止她來看可兒。只是我們都沒有告訴可兒真相,我也不許可兒收她的東西花她的錢。可兒一見了她就十分歡喜,從此就稱她為姐姐。蓮珠也在柯府每十日給她放半日假的時候,跑來與可兒見面。
其實她還是有破綻的,總管府離我們很遠,她半天時間便能往返,必是用了輕功。只是可兒年紀小,沒有懷疑過。她失蹤之前,突然私下和我說可能要離開一段日子,并且暗示是有危險的,我才允了可兒收下了她的耳環。那天她走時十分不舍,我已經預知到她可能回不來了。
后來果然聽到柯府丫環小乖兒失蹤的消息。柯府并沒有向外宣揚,而是大小姐親口告訴可兒的。大小姐卻說,是小乖兒找到了失散的父母,接她走了。
可兒很傷心,說小乖兒有了父母,怎么就不認得朋友了?
我騙她說,其實小乖兒早就知道要離開柯府,她怕見了你難過,才送耳環給你做紀念的。可兒是個懂事的孩子,便不再提此事了。
“孟公子,”顏叔對孟聰明道,“你告訴我,她是不是出事了?你不用擔心,其實以她的行徑,她活了這么久,已經是幸運。我每日替她擔心,或許,這次終于不用再擔心了吧。”
孟聰明想到,就在沙平鎮玉憐珠丟掉了一只手臂,如果顏叔知道,會有多難過。這事更不能讓可兒知道。
于是他對顏叔道:“您不用擔心,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她確實還活著。他是被江湖上一個有勢力的好人幫助,避到遠方去了。”
顏叔啊了一聲,眼中竟然閃著淚光。
他嘴里雖然說有心理準備,其實卻十分擔心她。雖然不能在一起,心中的情誼卻是不能消失的。
孟聰明從身上拿出那塊帕子,遞給顏叔。
顏叔接過,有些詫異道:“怎么在你那里,分明一直在我身邊……”
孟聰道:“對不起,顏叔,您那塊是我換掉的復制品。我沒有想據為己有,只是為了查可兒母親的來歷。”
顏叔吃驚地撓撓腦袋:“原來如此。”
他珍重地接過帕子,卻一時不知道該放哪里了。既然放得多秘密,孟聰明都能拿到,那么……
孟聰明笑道:“您還放在原處吧,不會再有人拿了。”
孟聰明忍不住又問道:“可是,顏叔,您為什么要把這帕子留著呢?是蓮珠給您的嗎?她應該知道這會讓你們父女十分危險啊!”
顏叔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些羞愧的樣子:“那不是她給我的。是當年我們從江南來這里之前,我和她談崩又談妥準備離開之時,我偷偷拿的。”
“我和蓮珠其實感情十分深厚,即使知道她是江湖女飛賊,知道她殺了不少人。我不得不和她分開,以保住我一個讀書人的清白。但是夫妻三年,感情卻不可能一下消失。我心里真的難以割舍,就把帕子偷偷留在身上了,這些年想她的時候,也會經常拿出來看一看。”
孟聰明道:“顏叔,那畫上的山坡和花,就是當年蓮珠和她仇家一起呆過的地方。那花是叫青蒙花,應該是她在江南生活時周圍長的花。”
顏叔若有所思道:“我們雖然是夫妻,我對她的身世卻了解得太少了。我只留了這么一件東西,想等可兒出嫁有了夫君可依靠,日子安穩了再告訴她,卻不想......”
孟聰明暗想:“玉憐珠摔下的那個山坡,和這張帕子上畫的山坡,顯然應該是一個。以玉憐珠的武功,一般人怎么能推她下山?”
他便又問顏叔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顏叔,可兒的母親有沒有告訴您,是誰將她推下山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