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媽和大伯在村長、民兵隊長和村里一位高輩分的爺爺、以及曹爺爺奶奶的見證下簽了協議書:等曹銘花長大出嫁后,大牛過繼給曹媽,搬曹家大院子住,給曹媽養老。要飯娃是曹媽義子而非養子,等大牛成親后,不管成不成親都搬走另立門戶,要飯娃也要出曹媽養老的份。
要飯娃被留下來了,這件事讓曹銘花感覺好像處理事情也不是多難。她上輩子遇事一直是用逃避的辦法,大女兒咬牙切齒的恨著說,“你太自私,為母則剛,為啥到你這?都是把孩子推前面沖鋒陷陣?!?/p>
簽協議還出了插曲。上輩子,大牛過繼時候,曹媽的條件是給曹銘花留一間屋,啥時候都能回娘家。大伯不同意,指著曹媽的鼻子罵,“哪有閨女出嫁還要娘家房子的,就你張秀英能,你多大的心啊,把俺弟弟拿命換的家倒貼女婿?!?/p>
這次簽協議,曹媽也想提這個條件,曹銘花無奈的笑,過幾年就離開了,留房子有什么用?可這話也沒辦法跟曹媽說,只能用其他方式轉移曹媽注意力。
是要離開曹家莊,在這里母女倆什么權益都保證不了,可怎么離開呢?絕不能用上輩子的辦法——曹媽改嫁的方式離開!那樣還不如娘倆在曹家莊幸福呢,至少在曹爸的庇佑下,娘倆有吃有喝的,不會被人虐待餓肚子。
曹銘花想起來一件事,上輩子大概就是六七歲的時候,鎮上武裝部通知曹媽去工廠上班。
可接到通知后,曹媽興奮的跑去曹媽干娘家慶賀。在干娘家住大概十天,把干娘家所有洗洗涮涮的活都幫干娘做了。從干娘家又回自家干幾天家務活,才去武裝部報道。
武裝部的工作人員哭笑不得告訴曹媽,通知曹媽的第二天,招工的人就帶人離開了。曹媽華麗麗的錯過這次招工,連具體哪個單位招工都不知道。
這是上輩子母女倆唯一的一次,依靠自己力量離開曹家莊的機會?,F在重生,可不能錯過,一定要牢牢抓住這次機會,說不定這就是母女倆人生的轉折點。反正是上輩子失去的機會,和留下要飯娃一樣,此生都要改變,只要和上輩子活得不一樣怎么都行。
也不知道現在這件事有沒有發生,曹銘花鞋子顧不上穿光腳下床,邊跑邊大聲沖院里喊:“媽,媽……”
曹媽正在院里剝玉米,聽見曹銘花喊,不知道發生什么事,趕緊喊:“妮兒,給這勒?!?/p>
這時剝玉米全靠兩只手不停的揉搓摳掰,玉米粒才會從玉米棒上掉下來。曹媽的雙手因為剝玉米,摩擦得通紅。
曹銘花跑過來,心疼的摸摸曹媽的手,說:“媽,有沒有政府的人來找你去城里上班?”
曹媽搖搖頭,“沒人來找啊,咱給家好好勒,為啥去城里?”
曹銘花拉住曹媽的手,讓她停下來,說:“媽,你看看你的手,剝玉米手多疼啊。你要是能去城里上班,有錢咱就能不用剝玉米了,還能手上抹上雪花膏,把手養的美美的?!?/p>
曹媽驚奇,看稀罕一樣瞅瞅曹銘花,問:“真勒有這好事?”
“媽,真的,我哄你干啥?”
曹媽感興趣的說:“那是不是比鎮上的人過的還好?恁干姥姥家,給鎮上住勒那個干姥姥,他家人都很少干地里的活?!?/p>
“是的,媽,城里比鎮上好的太多了,城里根本不用下地?!?/p>
曹媽不明白不種地沒糧食吃什么?“不用下地吃啥?”
要飯娃插話說:“娘,我知道,城里人都是去上班,掙錢買糧食吃?!?/p>
“真勒?那怪好勒?!?/p>
曹媽被張潮說的心動。
曹銘花繼續加油說:“媽,要是有政府的人來找你上班,你千萬一定跟著他們去啊。去城里上班比剝玉米享福多了。媽,你看你的手,都紅了,我去給你找個工具,那樣剝玉米輕松點。”
曹銘花起身去找類似于螺絲刀之類的工具,可曹家就是普通農戶,哪里有這種工具,再說,鄉下也沒有賣的啊。
曹銘花苦笑下,喊要飯娃,說:“那個……哥,你去找根硬實點的木棍?!?/p>
“好嘞,妹,我就去?!?/p>
要飯娃邊說邊起身去找木棍。
曹銘花感覺喊出第一聲“哥”后,再喊要飯娃“哥”,也不是那么羞于喊出口的事了。她指揮要飯娃把找來的木棍,用刀砍出平尖頭,作出螺絲刀的模樣,手握的一頭綁上一塊布。木棍是榆木的,這種榆木質地非常硬,暫時代替螺絲刀完全沒問題。
曹媽拿著制作的新工具,握住綁布條的一頭捅玉米棒,不相信的試試。
“噫,真的容易多了?!辈軏屃ⅠR高興的合不攏嘴,說:“妮,你咋這能呢?”
要飯娃又趕緊再做一個木棒。有了方便的工具,剝玉米的速度也快多了。
整個曹家莊只有一家軍屬,曹銘花和曹媽享受著超高軍屬待遇。曹爸是1948年參軍的,和1949年以后參軍的待遇不同,這是國家對待解放前和解放后的政策不同。
曹銘花享受著曹爸當兵帶來的軍屬待遇:曹家地里的農活全部有民兵幫著種,娘倆不用下地干活。地里收的全部歸娘倆,誰也不敢截留。貪心的大伯,最多也就是想著過繼兒子,也沒有膽量公開霸占曹銘花娘倆的其他東西。
曹媽嬌生慣養長大的,不太會做衣服鞋襪,縫紉手藝最多也就拆洗個被子的能力。曹銘花娘倆的衣服鞋子,大部分都是婦女隊長組織莊里婦女幫著做的。
除了飯是自己做的,衣服是自己洗的,曹銘花娘倆簡直到了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沒有體力勞動,給了曹銘花和曹媽上輩子一生氣就能睡幾天的條件,哎。
曹銘花重生是秋天,穿夾衣。夾衣就是有里襯的雙層衣服。雖說是在莊里生活,曹銘花真的愣是沒穿過補丁衣服。糧食和棉花賣的錢,曹媽都塞到床里蘆席里,曹媽不識數,壓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錢?油鹽醬醋都是拿糧食和貨郎換的,娘倆又不出莊子,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
曹銘花從小找不到小朋友跟她玩,別人家都是兄妹幾個,大孩子要幫父母干活,小孩子要照顧更小的弟弟妹妹。上輩子的她,為了等小朋友跟她玩,要幫別人看孩子、摟豬草……之后,人家小朋友才有空跟她玩。
曹銘花重生后很忙,具體忙什么她也不知道,每天都惶惶的忙。她的重生生活漸漸走向正軌,帶著后世的記憶,掌握歷史發展前景,讓她有一種俯視后生的優越感看周圍。
曹銘花不準備把她重生的事告訴曹媽,上輩子曹媽和她一樣稀里糊涂的活到九十多歲的高齡,九十多年愣是沒活明白為什么活著。這世從留下要飯娃開始,曹銘花想換種活法。就像大女兒說的,明白為什么活著!跟大女兒生活的十幾年,比之前活的近八十年都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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