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剛把剩下的五匹布藏起來,張四姨聞訊趕來。
曹銘花立馬截住張四姨說:“四姨,布沒了,都分完了。你要是問布的事,等下周和我一起去買吧?!?/p>
張四姨永遠是一副別人都在欺負她的弱弱的樣子,“桃妞,恁倆妹妹用不了多少布的?!?/p>
“四姨,也不差這幾天吧,今天都周三了,周日我們一起去。”
“桃妞,你再勻勻唄。”
“四姨,真沒有了。周日我們一塊去買,你想買啥樣買啥樣,想買多少買多少。”
“桃妞,要不你的布先給恁妹妹做了,你周末再去買,我周末還得干活,還得給恁姨夫做飯,帶著恁倆妹妹哪也不能去?!?/p>
“沒事,四姨,你現在把錢給我,周末我買好給你帶回來。你不給我錢,周末我去了也不能給你帶啊,不先給錢人家不賣給我布?!?/p>
人心不試探,永遠不知道她有多深。曹銘花把所有話都堵死,能說不能說的,都說了,張四姨一無所獲的走了。
……
“桃妞,潮哥,桃妞……”
劉振山滿頭大汗跑過來找曹家兄妹倆,剛到曹家門口,還沒挑開門簾,就斷斷續續的說:“潮哥,去看電影了,我媽又找到一張票。潮哥,你抱住桃妞恁倆坐一個椅子看?!?/p>
一聽看電影,曹銘花高興的從張潮的炕上下來。這時候的電影票都是單位發的,一個月一張票,屬于工會活動。曹媽也會發,不過電影太少了,小半年還都是一個片子。
電影票可以換成理發票或著澡票,曹媽發的電影票經常被曹銘花換成理發票給張潮用。張潮的頭發越來越卷曲,膚色也越來越白,如果不是曹銘花知道有像外國人的少數民族,肯定會認為張潮是外國人。張潮的頭發必須二十天左右便剪一次,才能看不出來他的卷發。曹媽一個月才發一張理發票,不夠張潮用,所以經常用電影票換理發票。
“是新出了電影嗎?讓我看看啥電影票。”
劉振山用袖子抹一把頭上臉上的汗,把電影票遞給曹銘花,說:“〈渡江偵察記〉?!?/p>
曹銘花猶如晴天霹靂,傻傻的站住不動。曹爸已經被曹大壯確定在渡江戰役中最后失聯,基于上輩子查找的經驗,曹銘花基本上肯定曹爸是喪生于這次戰役。
正在納鞋底的張潮,聽劉振山說電影名字是,也是愣住了。他急忙扔掉手中的鞋底,上前一把抱住曹銘花,幫她順背,焦急的喊著:“妹,妹……”
曹銘花在張潮的喊叫聲中回神,茫然的看著張潮,問:“哥,怎么了?”
劉振山被嚇壞了,聽曹銘花這樣問,搶著說:“你剛才……”
不等劉振山話說完,張潮打斷他的話,說:“妹,沒事?!?/p>
張潮抱起曹銘花,把她放到炕上,說:“妹,你繼續練字吧,我一會教你新單詞?!?/p>
張潮看看曹銘花沒事了,轉身把劉振山拉出屋門,把電影票遞給他,說:“我們不去看電影了,你們看吧?!?/p>
……
周日,曹銘花和張小姨張潮劉氏兄弟,還有大院里其他人,一起去棉紡廠買布。喊張四姨她說倆孩子沒人看,不去。
一行人到棉紡廠,賣布的棉紡廠女工一看曹銘花立馬認出來,沖曹銘花笑呵呵的說:“這小女孩又來了。”
曹銘花想再買十匹布,上次買二十匹太重了,張潮拉架子車回去很費力,張小姨和劉振山幫忙,幾人才拉的動。
開票的女工頭搖的撥浪鼓一樣,說:“小妮兒,今天不能賣給你那么多了,一個人只能買一匹,我們倉庫也沒多少布了,賣完這些以后,要等很久才能再有處理布?!?/p>
曹銘花無奈的說:“阿姨,我上次都是幫大院里的鄰居買的,大院人多各家分不了多少。你看看我這次帶來好多人,阿姨,我沒誑你。我大院里的鄰居好多今天還上班,不買回去我咋跟他們交待啊?!?/p>
女工看曹銘花說的情真意切,也急她所急,說:“小妮兒,你今天要買多少?要不你去問問其他人,要是人家不買,我就算你頭上,這樣我也不違反領導的規定。”
曹銘花一聽,有門,趕緊的去查人頭,十個人太好湊了,一句阿姨叔叔,熱心人都給幫忙。
今天論斤稱的布稍微好些,不過數量明顯沒有上次曹銘花買的時候布多,還好曹銘花買十匹,要是買二十匹恐怕真不夠。
十匹布很快裝好車,軍嫂樓一行人打道回府,都是需要餓著肚子趕回家吃飯的人,不可能在外面耽誤很久。
張潮拉著架子車,車上放著十匹布,這次劉振云也能坐車上了。這趟大家都是滿意而歸。
走到大院不遠處,張潮隱約看見大院門口的人是張姥爺,緊走幾步迎上去,真是張姥爺。
“爺,你咋這個點來了?!?/p>
張姥爺背著手笑呵呵的說:“我剛去你四姑家了,這才轉過來。你們這是去買布了?”
曹銘花坐在架子車上,原本是背對著張潮,聽見張潮跟張姥爺說話,連忙轉身觀看。
“姥爺”
張姥爺從架子車上單手抱起曹銘花,曹銘花雙手勾住張姥爺的脖子,爺孫倆笑呵呵一同回家。
回到家,搬運布匹完畢。張潮忙去做飯,有昨晚燉的豆豉肉,熱熱立馬便能吃。豆豉肉就是大肉塊放入曹媽腌制的豆豉中燉,放很多水,用肉湯泡饅頭吃,這樣肉能多吃幾次,也不用吃干裂的冷饅頭了。
豆豉肉熱好,張姥爺和兄妹倆以及劉氏兄弟,一人一大碗,吃的肚圓。
曹銘花讓張潮再去買肉買菜晚上吃,又讓他去喊張小姨夫妻過來,晚上來曹家吃飯。張小姨剛才已經拿著布回她家。
張姥爺補充一句:“潮兒,也去喊一聲恁四姑一家,讓他們晚上也過來吧。”
曹銘花有點不高興,可以沒說什么。
“姥爺,您這趟來是有什么事嗎?”
張姥爺掏出一些錢,遞給曹銘花說:“這點錢你先收起來?!?/p>
曹銘花不明白張姥爺什么用意,還是乖乖的把錢收起來。
張姥爺坐在張潮炕邊,點起煙袋,繼續說:“我是來給你四姨家送糧食的,她家孩兒多,糧食不夠吃。桃妞,姥爺跟你商量件事?!?/p>
曹銘花趕緊說:“姥爺,您盡管說,還有啥商量不商量的。”
“現在村里都是按人頭分糧食的,恁四姨一家不在鬧店,我又是村長,不好搞特殊,過兩天夏糧就不能分給他們了。我想恁家的糧食吃不完,馬上又快該下來新糧食了,姥爺給你錢,就是想讓你把糧食給恁四姨家一些,她家每個月糧食不夠吃?!?/p>
曹銘花聽張姥爺這樣說,忙說:“姥爺,現在糧店買糧食不限量,隨便買,為啥我四姨家還不夠吃。姥爺,買糧店的糧食可比從老家拿過來的便宜多啊?!?/p>
“唉,傻妞啊,恁四姨不是沒有錢嘛。”
“姥爺,這也不是辦法啊,您不能一直貼他們呀,救急不救窮,姥爺,得想辦法讓他們多掙錢,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啊?!?/p>
“唉,傻妞,恁四姨夫的工資就那么一點,咋多掙錢?他又沒有掏過力,不能和那些扛麻包的人比呀?!?/p>
“姥爺,可以讓我四姨去上班,我媽我小姨不是都上班了?!?/p>
“恁四姨又不識字,上班誰要她了,再說,還有恁倆妹妹,她上班了,倆孩兒咋弄?”
唉,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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