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學,曹銘花和張潮不再一個學校了。張潮所在的綠洲中學離曹家很遠,走路大概要一個小時的路程。因為有早自習,高中上學時間也早,張潮每日走的很早,他離開家的時候,曹銘花還在睡覺。
劉振山代替張潮喊曹銘花起床吃飯,給她盛飯,還要收拾碗筷。
新學期曹銘花上三年級,劉振山負責幫她拿書包,劉振云還是跟屁蟲一樣攆著她喊:“桃妞姐。”
張潮中午不能回家,他早上會把一天的飯菜做好,因為晚上他放學也晚,要是等他回來,曹銘花都要餓肚子了。
張潮已經把劉振山訓練的會做飯菜,只要曹銘花不挑剔,每日還是可以過著飯來張口的日子。
鐵路學校開學后,開始大力宣傳張潮,讓同學們以他為榜樣好好學習。曹銘花跟著也小小的火了一把,誰見到她都說:“看看,就是她哥哥考的滿分。”
鐵路職工教育孩子,開始拿張潮來舉例子,張潮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噴嚏,肯定是被那些挨家長揍的孩子罵了唄。
同月,曹奶奶受涼感冒一病不起,在家中去世。
曹家莊村長五哥把電話打到鐵路學校,通知曹銘花母女回家奔喪。這時候有電話的單位不多,村長是跑到鎮上找電話打的。鐵路學校的電話在學校門衛處,張遂生接的電話,然后轉訴給母女倆。
曹銘花聽完張遂生的轉訴愣住了,在她的認知里,奶奶的身體并不差,她不記得上輩子奶奶是什么時候去世的,可此生現在曹奶奶便去世了,曹銘花感覺怎么就這么不真實呢?
曹奶奶攆著張潮罵,仿佛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怎么轉眼人就沒了?不會是搞錯了吧?曹銘花一遍又一遍的懷疑自己聽錯了。
張潮對曹奶奶是沒有感覺的,他只在乎曹銘花。他看到曹銘花默不作聲的樣子,心疼的不得了。
“妹,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你可不能再有病了,去年你那場病可是把我嚇死了,你要是有個好歹,讓我怎么活?”
曹銘花聽著那句熟悉的“你要是有個好歹,讓我怎么活?”,不由的冷笑,這世上誰會離不開誰呢?可這話只能默默在心中說,嘴上說出來就會傷人心。唉,活著怎么這么累,要帶著假面具。
曹銘花失落的不知道哭,她就是不相信曹奶奶真的沒了,奶奶的音容相貌是那樣的清晰可見,怎么就會沒了?她固執的不相信張遂生的話。
第二天,張潮不放心的去上學了。曹銘花在家中屋門上貼一張紙條,這樣曹媽下班回來便會去學校找她。曹媽現在已經認識簡單的字,基本上能書寫日常生活中用到的詞語。
接近中午,曹媽找到鐵路學校。曹銘花把曹奶奶的消息告訴曹媽,曹媽也是不相信的問:“不會吧,恁奶的身體可好了,怎么會沒了?會不會聽錯了?”
曹銘花母女找到班主任請假,具體幾天也說不清楚,班主任女老師安慰道:“沒事,曹媽媽,什么時候回來都行,曹銘花同學的學習成績好,我相信她是不會拉下功課的,再說,她還有個那么優秀的哥哥。”
曹銘花母女回家路上,她想起來曹媽也得去請假,不然不請假不去上班肯定挨批評。即使現在沒有曠工開除公職這一說,可曹媽是先進工作者,這先進受影響不說,再因此受其他損失得不償失。再說,婚喪嫁娶有三天公假,為什么有公假不休算曠工呢?
“媽,你要去單位請假,喪事有公假三天的,不請假影響你的先進。”
曹媽猶豫的說:“下班都放假了,我去找誰請假啊?列車長也不在啊。”
“你去列車長她家,媽,一定要請假,這是公假,應該休息的。”
“嗯,妮兒,那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去她家跟她說。”
“媽,你走路慢點,不急。”
“著了。”
曹銘花和曹媽分手,曹媽去找列車長請假,曹銘花自己回家。
曹銘花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曹奶奶已經去世,恍惚之間曹奶奶還在家里罵張潮:“你個孬孫,吃俺家喝俺家的……”
這么強悍的奶奶,怎么就會沒了?
曹銘花在家開始收拾母女倆回曹家莊的替換衣服,眼看快中秋節了,天氣已經轉涼,還有母女倆回去住哪里?曹爺爺奶奶住在曹家大院,靈堂會不會設在堂屋?
唉,曹銘花嘆口氣,奶奶怎么會沒了呢?
曹銘花想起奶奶不喜歡張潮,那張潮留在綠洲看家吧。果真是奶奶去世的話,張潮回去不合適,畢竟沒有血緣關系,不是因為爸爸杳無音訊的原因,奶奶怎么可能容忍一個外人住在曹家?
張潮留下時已經十四歲,曹媽又青春美貌,任誰都會往是非上多想,何況是爺爺奶奶。就算是不計較曹媽,還有曹銘花這個孫女呢,孫女可是親的,是小兒子唯一的骨血,怎么都要為孫女著想安全問題吧。平白無故家里多一名來歷不明的半大男孩,又是母女倆獨門獨戶的生活,誰家的公婆都不能容忍兒媳婦收養他。
對于曹奶奶對張潮的戒備和厭煩,曹銘花完全可以理解。曹爺爺奶奶是一輩子沒有出過村莊無見識,但是不缺心眼,對外人最起碼的防范意識還是有的,何況還肩負著為小兒子守護家園的責任,如果母女倆出什么事情,曹爺爺奶奶怎么向曹爸交代?
曹銘花不知道回曹家莊需要幾天,即便是十一前能趕回來,果真是奶奶去世的話,怎么還有心情去北京?那計劃今年再次去北京看閱兵式的事,看來不得不再改為明年了。
曹媽請到假,曹媽特殊的上班時間,假期都是一個出車時間,那就是六天的時間。曹銘花想想,六天,足夠母女倆回曹家莊辦理完所有事情了
晚上,曹銘花和曹媽都沒心情吃飯,張潮也有眼色的沒說話。
曹銘花對曹媽說:“媽,我們半夜走吧,到梁城要兩三個小時,太晚到會不會沒有長途汽車?”
曹媽想想也對,說:“那行,一會早點睡。”
曹銘花轉向張潮,說:“哥,你就不回去了,你認在我姥爺這邊,我奶奶去世你去會受氣。”
張潮點點頭,說:“那我送你們到聚仙鎮再回來吧。”
曹銘花忙說:“不用,有過路長途車,我們可以坐到村頭呢。”
張潮擔心的問:“大路到村里很遠呢,你們行嗎?”
“沒事,哥,放心吧。”
曹銘花母女倆吃完飯早早休息,可曹銘花是怎么都睡不著,又不敢翻身影響曹媽,睡的渾身不舒服。
半夜十二點,鬧鐘響起,母女倆起床收拾,張潮聽見動靜,也趕緊起床,幫忙收拾。
“媽,妹,給你們路上帶的吃食我都放好了。”
曹銘花看看是饅頭咸菜點心,說:“就這些吧,路上都坐車,餓了可以再買。”
“嗯。妹,我背你去車站。”
張潮拿起粗布包挎脖子里,背起曹銘花,說:“媽,走吧。”
母子三人乘著昏暗的路燈,慢悠悠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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