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基于上輩子的悲慘人生，對新生兒莫名的恐懼。就像大女兒問她：你有沒有想過我愿意不愿意被出生？我愿意不愿意來到這個世界上？你只憑原始的動物的生育能力，隨便制造一個生命，你這是不負責任的造孽，是造孽你知不知道？生而不養(yǎng)，養(yǎng)而不精，你制造的就是為他人服務的機器！
自從張小姨生張相陽，曹銘花以學習為由，幾乎沒有去過張小姨家?guī)状巍６鴱埶囊淌怯锌站腿埿∫碳遥恢笨释粋€兒子，現(xiàn)在家里條件不允許懷孕，她看張相陽的眼神都恨不得是她生的孩子。
三月，發(fā)生兩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一件，第二套人民幣開始發(fā)行，曹銘花再也不用計算后世怎么算錢了。
宣傳里說：為改變第一套人民幣面額過大等不足，提高印制質(zhì)量，進一步健全中國貨幣制度，1955年2月21日，國務院發(fā)布命令，決定由中國人民銀行自1955年3月1日起發(fā)行第二套人民幣，收回第一套人民幣。第二套人民幣和第一套人民幣折合比率為：第二套人民幣1元等于第一套人民幣1萬元。
二件，綠洲成立居委會。由于鐵路部門的特殊性，曹銘花她家轄區(qū)的居委會是鐵路職工做居委會主任的。
曹銘花想起來上輩子她三孩子高中的學費單位都能報銷，想讓曹媽問問她領導，能不能報銷張潮的學費。可是，曹媽一直很忙，曹銘花一個月幾乎看不見曹媽一面。
曹媽回家是白天，白天曹銘花上學，曹媽在家換好替換衣服，人便沒影了。曹銘花想想曹媽是先進，唉，知道上輩子的先進人物都是以單位為主，舍小家為大家，也就理解曹媽了。
大院里沒有人上高中，曹銘花也不知道問誰，只能找到張小姨家，問張遂生。
“小姨夫，鐵路學校的學費都給減免了，張潮高中的學費是不是也能報銷？你幫我問問，上學期的還留著呢。”
張遂生邊做飯邊說：“張潮學費多少？”
“五塊。”
“那是不少，我回頭問問。他現(xiàn)在是不是花的錢不少？”
“嗯，作業(yè)本特別費錢，還有買書也多，我感覺他可能還好多書沒有買。”
“唉，上高中是花費不少，他這已經(jīng)好多了，我上的時候，還是用毛筆寫字，更廢紙錢。”
曹銘花發(fā)愁的說：“寒假的時候，我們?nèi)ベu饅頭包子，我還以為掙的錢能夠他開銷，光開學學費和雜費一交，二十都沒了。還要交啥班費，要十塊，為啥還要班費？對了，還有烤火費，張潮說他不冷，他拖著這學期才交，都要六塊，比學費都高。上學期張潮拖著沒交的好些錢，都趕在這學期交了。”
“恁幾個去賣饅頭包子太危險了，萬一遇到壞人咋辦？畢竟火車站魚龍混雜。”
曹銘花想起來上輩子各單位為了變相增加職工收入，都會讓小孩子們寒暑假去打零工。
“小姨夫，有沒有寒暑假去鐵路上干活的事？整個鐵路局這么多小孩，要是寒暑假能去鐵路上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掙到學費和零花錢，不是都不用去賣東西了嗎？”
張遂生贊同的說：“這個辦法好，我看可以行的通，等我想想，怎么打報告。”
……
張潮這學期的各種費用明顯增加很多。比如體育課，要求買球鞋。張潮因為占學習好，起初老師給他面子不想說他，他就裝糊涂一直拖著。拖到這學期挨老師批評，才從家里拿錢去買一雙，還舍不得多穿，只上體育課時才穿。
綠洲高中學校老師幾次家訪，曹家都是鐵將軍把門，老師一直很奇怪張潮是在什么樣的家庭生活？看張潮的舉止大方說話得體，他的履歷上，填寫父親是軍人，母親是鐵路職工，感覺這樣的家庭收入不差呀，為什么每次交錢都拖了又拖？學校是有困難學生減免學費的政治任務，可張潮并沒有填寫申請表。
張潮在學校學習成績是一路領先，學校老師同學對他都刮目相看。有同學主動邀請他去家中做客，張潮都笑著婉拒，說：“我妹妹在家沒人做飯，我要守在家給她做飯。”
這時候男人做飯的并不多，尤其是能讓孩子上高中的家庭，對孩子更是寶貝的不得了，怎么舍得讓孩子做家務？雖然張潮的穿著并不差，可漸漸的也沒什么同學和他來往，張潮在學校幾乎是獨來獨往。
無奈，他的學習成績太好，同學又不得不佩服他。尤其是俄語，比任課教師教的都好。有次學校請一位蘇聯(lián)專家來學校，講授如何學習俄語，張潮和專家對話，專家興奮的問，“俄語是你的母語嗎？”
曹銘花跟隨張潮學習俄語和日語，已經(jīng)能夠簡單的對話。曹銘花很欣慰她留下張潮，不僅僅是娘倆的依靠，還節(jié)省很多學外語錢。
期終考試前，張遂生的勤工儉學報告申請下來，鐵路局批示：為了減輕職工負擔，所有鐵路職工子弟，暑假可以報名勤工儉學，具體是去貨運段，看貨場和押貨車。
劉振山一見到張潮，就問：“潮哥，你去看貨場還是押貨車？”
“哪個錢多？”
“押貨車錢多。就是時間長，有短途的有長途的，長途的錢最多。”
“那就選長途的。”
……
剛放暑假，張潮劉振山一起便和其他大點的男孩，押長途貨車去了，時間大概需要一個月。
家里只剩下曹銘花和劉振云。倆人在家煮米湯，煎面拖，做一次飯吃一天。曹銘花買好多西瓜，不想做飯的時候就吃西瓜，西瓜皮炒菜吃。
曹銘花在家吃吃睡睡，看書練字吹笛子，沒事再找找張四姨家的倆表妹和張小姨家的兒子，繼續(xù)豬一般的生活。
今天是曹媽出車回家的日子，早上曹銘花睡到自然醒，沒見曹媽回來。起床看到劉振云給她留的飯，端起來慢慢喝。
等到中午，曹媽才回來，還帶回來一位曹銘花已經(jīng)忘記的人____曹大壯。
曹大壯一邊從綠色軍用帆布包中拿出點心包一邊說：“桃妞，看看我都給你帶什么了。”
“叔叔好。”
曹銘花奇怪他怎么來了，難道是有曹爸的消息了？可是看看不像了。
安排曹大壯坐下，曹媽準備做飯，曹大壯卻說：“出去飯店吃吧。”
曹媽點點頭欣然接受。曹銘花感覺曹媽和曹大壯之間說話隨便，好熟悉的樣子。
曹大壯抱起曹銘花，邊走邊說：“去大點的飯店。”
曹媽回一句，“那去紀念塔那邊吧，就是有點遠。”
“沒事，好久不見桃妞了，該慶賀慶賀。”
紀念塔是為紀念解放前鐵路工人大罷工建立的，離曹家有一段距離。曹媽小腳走不快，曹大壯慢慢的走，始終保持一前一后的狀態(tà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