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潮從貨場回家,曹銘花已經收拾好行李,張潮直接抱起曹銘花,倆人啟程回曹家莊。
兄妹倆到火車站,張潮由于之前在火車上賣包子饅頭,已經非常熟悉逃票流程。他背著曹銘花七拐八拐,直接到站臺,等候上車。
火車上沒什么人,列車長也不再查票,兄妹倆隨便找地方坐好。
曹銘花一直坐著不動,看向窗外……
張潮伸手摟住曹銘花,把她拉到懷里,說:“妹,你睡會吧,到了我叫你。”
中午時分,張潮背著曹銘花走出梁城火車站。
梁城汽車站在火車站的斜對面,張潮背著曹銘花走過去。
汽車站里并沒有什么人。今天正月初六,這時期遠距離出去工作的人少,大多數的人還習慣性的窩在家中不出門。“父母在不遠游”嘛,但是孔老二說的主要意思是最后一句——“游必有方”!
張潮去售票窗口,詢問得知,每天路過聚仙鎮的長途汽車,兩趟都已經發車。
張潮背起曹銘花,又去汽車站門口找馬車。正有一輛拼夠人的馬車要出發,馬車上已經有五個人,兄妹倆擠擠坐在車沿上。
馬車沒跑幾步,張潮感覺不安全,摟著曹銘花坐在車廂里。馬車車廂很狹窄,還踩的全是泥巴。張潮用大衣裹著曹銘花,讓她坐他懷里。張潮穿的棉大衣是曹大壯特意幫張潮領的特大號軍大衣,正好把曹銘花連頭帶腳都裹住。
曹銘花緊張幾天的神經,在踏上去曹家莊的路途上,終于松懈,躺張潮懷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馬車走走停停,不停的有人上下車,快到傍晚才到聚仙鎮。
聚仙鎮一如既往,張潮背起曹銘花,找到一家回民開的羊肉湯店。
“妹,喝碗湯再走吧,太冷了,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不吃不喝怎么行?”
兄妹倆進店,在里面靠墻一張油兮兮的桌子上坐下。
“妹,我去端湯。”
張潮端來一碗羊肉湯,把帶的饅頭泡進湯碗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泡透浸滿熱湯的饃,說:“妹,張嘴。”
曹銘花喝下熱騰騰的羊肉湯,渾身才算是暖和過來。
“妹,今天晚上不住曹家莊吧,我們先去鬧店姥爺家。”
曹銘花茫然看著張潮,問:“為什么?”
張潮心疼的摸摸曹銘花的頭,解釋道:“曹家爺爺剛去世,估計家里只有大牛在,還有可能大牛也不在,我們現在回去,睡的地方可能都沒?”
曹銘花想想張潮說的也對,爺爺去世,如果是去世在曹家大院,大牛會不會害怕?畢竟大牛才十三歲,還是個半大孩子。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曹家大院住?
看曹銘花聽進去了,張潮繼續到:“妹,我們先去鬧店吧?曹家爺爺的事是爺讓傳的話,爺肯定知道曹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銘花看看店外的天,已經開始黑了,說:“那趕緊走吧,去鬧店。”
說完,起身向店外走去。
張潮急忙站起來付錢,又喊曹銘花:“妹,你等我,我背你。”
聚仙鎮到鬧店有二十多里路,天馬上要黑了,曹銘花加快腳步……
“妹……”
張潮從后面抱起曹銘花,心痛的責備,“妹,你這樣走,哪里走的動?”
曹銘花沒說話,木然的被張潮抱起。兄妹倆沿著大路走,聚仙鎮通往鬧店的大路只有一條,一直走便可以了。
張潮抱著曹銘花沒走多久,天完全黑了。四周黑漆漆一片,月光也不是太亮,只是隱約可見四周模糊的影像。這時也沒有電,一點燈光亮都沒有,連身后的聚仙鎮都不見燈光閃爍。
張潮把曹銘花放地上,拿出手電筒打開,說:“妹,我背著你吧?這樣我可以跑的快點,抱著你我光怕看不清路,摔著你。”
曹銘花驟然警覺,伸手要手電筒,“把手電筒給我,我拿著你方便走路。”
張潮把手電筒遞給曹銘花,他彎腰背起曹銘花,加快腳步向前跑。
曹銘花把手電筒光線調暗,只照到張潮腳下路,光線太亮不安全。在這漆黑的原野里,不要說張潮會害怕,就是她九十多歲的靈魂,都會感到恐懼。張潮雖然外表人高馬大,可年齡才十七歲,她自己現實身體也是十歲的女孩,二十多里的土路,就是一個人全力奔跑也要一個小時的,萬一遇到什么壞人,就麻煩了。
曹銘花暗暗后悔夜間趕路,應該在聚仙鎮住一晚,或者明天再出發回來,在城里天黑總比原野里安全多了。就像上次曹奶奶去世,她和曹媽也是天黑到的梁城,那時可沒有這般恐懼感。以后遇事切記要理智,注意安全第一,不可慌亂。就像大女兒說的,要學會規避風險!
兄妹倆誰都不再說話,依稀只聽見張潮的奔跑聲和他的喘息聲……
張潮真不愧人高馬大,也可能是恐懼心理占上風。人在某些時候,所爆發出的能量是驚人的,特別是對自己十分重要的人或事,就會爆出發出超出自身極限的力量。二十多里土路,張潮背著曹銘花沒有歇息,一直跑到鬧店莊。
倆人還沒有靠近鬧店莊,村中的狗便開始叫了。曹銘花此時聽見狗聲倍感親切,也聽到張潮長長的一聲出氣聲。
張潮停下來,歪倒在路上,落地時讓曹銘花趴在他身上,他大口的喘氣,斷斷續續說:“妹,我歇一會咱再走,我累了。”
曹銘花知道張潮這是恐懼之后的力竭,更確切的說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如若是白天,張潮背著她跑二十多里路,一定輕松自如。曹銘花靜靜的待在一邊,等他恢復,其他也沒有辦法,倆人連水都沒帶,只能干聽張潮大口喘氣……
張潮休息很久,慢慢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喘息粗氣說:“妹,我拉著你走可以嗎?我沒勁了。”
張潮拉著曹銘花,慢慢的向鬧店村走。狗叫聲越來越大,此起彼伏,聽到兄妹倆耳朵里是那樣的委婉動聽,宛如天籟之音。
兄妹倆來到張姥爺家門外,曹銘花用力拍打院門。
“姥爺,開門,姥爺……”
不多久,一聲詢問聲傳來。
“誰呀?”
曹銘花聽出來是張姥爺的聲音,更用力拍打院門……
“姥爺,我是桃妞,姥爺,開門……”
“你怎么這個點回來了?”
張姥爺打開院門,曹銘花借著手電筒的光,看見張姥爺披著棉襖。
張姥爺讓兄妹二人進院,隨即又關好院門。
問二人:“趕緊進屋吧,冷不冷啊?”
曹銘花跟隨張姥爺來到廚房,坐下。張姥爺燒起火盆,讓她烤火。
張潮沒有跟進來,他拿起院中水缸蓋子上的水瓢,挖出半水瓢冰碴水,喝起來。
張姥爺看見喊起來:“潮兒,那水涼,屋里有熱水。”
張潮邊喝邊說:“爺,沒事,我熱死了,又熱又渴。”
張姥爺也不再多說,搖搖頭進屋。
沒等張姥爺坐下,曹銘花便詢問爺爺的事。
“姥爺,我爺真的沒了?”
張姥爺坐下,向火盆中填麥秸桿,說:“你爺是臘月初二沒的。從秋天就一直咳嗽,去鎮上看看也沒好,十一月底下了雪,你爺就咳的厲害了,初二早上就不行了。”
張姥爺把知道的事敘述給曹銘花聽:“我去參加了喪事,和曹家協商著你媽已經改嫁了,你只有十歲,想著不讓你回來吧。唉,沒想到你自己又回來。”
“你們倆餓了吧?我去喊你姥姥給你做點飯吃。今天不說了,休息下,明天我送你去給你爺磕頭。”
張姥爺起身去喊張姥姥,曹銘花知道張姥姥一到冬天就渾身酸疼,很難起床。
連忙說:“姥爺,我們自己做吧。”
張家的五個女兒都出門了,曹銘花估計張姥爺平時心疼張姥姥,很難讓張姥姥做飯,都是張姥爺隨便弄點吃的吧。
“爺,我來做吧,太晚了,別喊奶了。妹,你吃點什么?我來做。”
張潮進屋,聽到說要做飯,忙插話。一回到村莊不恐懼,他便很快恢復過來了。他開始收拾灶臺,準備做飯。
曹銘花搖搖頭說:“剛才鎮上喝了肉湯,我還不餓。”
“妹,走這么遠的路了,稍微吃點。”張潮一副憐惜的眼神看著曹銘花,哄道:“聽話,乖,我給你炒個雞蛋。”
張潮這句“乖”,讓曹銘花越來越感覺到他對自己像個父親的角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上輩子曹銘花也沒有哥哥,她做姐姐做的都是“媽”的角色,那哥哥是不是也像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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