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壯喝口水,忍幾忍,暗暗讓他自己靜下來,說道:“我們住的地方,不在城市,但是離城市不遠,去市區很方便,部隊有車,還有公交。安山你知道嗎?”
曹銘花知道曹大壯已經不耐煩了,可無論如何不能去東北,寧可自己留下,也絕不去!萬一曹大壯有什么變故,她再想從東北回來,按后世戶籍管理制度,是不可能的事。
“叔,我知道安鋼,知道安山是什么樣子。張潮的同學畢業分配都是去那邊的。”
曹銘花也嚴肅的說,徹底表明自己的態度。
“礦是有限資源,會枯竭的,我想過有吃有喝的生活。叔,你有本事不在乎去哪里,可是我不行。我是女孩子,很弱小,等我長大了,要在城市生活,而那個城市已經經濟衰敗了。我不能過那種吃不上喝不上,連個豆腐都吃不上的苦日子。”
曹大壯被曹銘花的話逗笑了,說:“呵呵,你這是聽張潮哪個同學說的?那里連豆腐都吃不上?那里的生活要比這邊好很多。”
曹銘花明白她說的是將來,而曹大壯說的是現在。唉……
曹老太太這時已經看明白了,這是曹銘花不愿意去,兒子在勸說她,她可不能拖兒子的后退。張幾次嘴,看看曹銘花,看看兒子已經沉下來的臉,忍住沒說什么。
談話僵持,誰也沒再說什么。
僵持不是辦法,曹大壯開始讓步,說:“桃妞,你現在正放假也沒事。要不,先去看看,再決定去不去,可以嗎?”
曹銘花想想,她不讓步也不行,就當旅游了,至于留下是不可能的。
“可以去一趟看看。現在我哥還在西北,他說暑假不能回來,要不等我哥回來一起去?路上也有照應。他將來畢業說不定也要去那邊工作,正好提前去適應下。”
曹銘花把張潮抬出來給曹大壯施壓,再等幾個月就到******了,現在能拖著不立馬去,到時候曹大壯自然改主意了。再說現在去是夏天,那邊夏天涼快,當然體會不到寒冷,過幾個月一到冬天,寒冷可是實實在在的。冬天寒冷,沒蔬菜水果的缺點可展現出來了。
曹大壯仿佛看出曹銘花的意圖,嘆口氣,說:“行,等你哥回來一起去。可到時候恐怕要開學了,請假會不會影響學習?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現在暑假,你媽有一個月的探親假,我們先去。我給你哥留話,讓他回校后立馬也趕過去,我們在那邊匯合。不然,你上學總不能請一個月的假吧?”
曹銘花感覺曹大壯好狡猾,戰術一套一套的,同時又替曹大壯心酸,這后爹當的多窩心啊。實在也不忍心拒絕了,點點頭,沒再說什么,把頭低下來,讓曹大壯感受她的不情愿又不得不接受。
曹大壯長長出一口氣,知道曹銘花讓步了,唉!
曹銘花在幾度抗拒中,采用無聲抵抗的方式,表達她的不滿。家里的氣氛低沉,連曹鐸都感覺出來了,這幾天很安靜。
曹銘花去貨場找劉振山,暑假張潮不在家,曹銘花也沒報名看貨。
“你怎么了?”
“我家恐怕要搬走了。”
曹銘花說出這句話,突然感覺此次去,恐怕真的回不來了,去由不得她,回來就能由得她嗎?
“嗚嗚……嗚嗚……”
“你別哭了,別哭了。那怎么辦,那怎么辦。”
劉振山手忙腳亂不知道怎么勸慰曹銘花。
“我不想離開……嗚嗚……不想……嗚嗚……”
劉振山伸幾次手都又抽回去,最后還是下決心,上前摟抱曹銘花,說:“你別哭了,你不想去,跟我家過吧,我媽反正都沒女兒。”
曹銘花感覺好尷尬,她知道劉振山是情不自禁,淚漣漣的推開他,說:“沒事,我哭哭就好了,我還有我哥呢,我哥快大學畢業,等他畢業就好了。”
劉振山也感覺出來尷尬來,不知道再說什么好。
曹銘花不知道她的前路通向何方,現在完全脫離了她的認知,此生是完全和上輩子不同,現在她已經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多希望她自己趕緊長大吧。
曹銘花把頭埋在腿上,蜷縮起來,輕聲嗚咽。
。。。。。。
張姥爺住院半個月,出院回張小姨家。
曹家開始準備北上。曹大壯和他媽以及警衛員小金,提前幾天先行出發,他要回清河老家,處理老家的一些事。曹老太太這次要跟兒子一起去東北,他家在清河已經無人,老家的房產物品都要明確的處理掉。
曹媽和曹銘花曹鐸,隨后從綠洲出發,不用下車,直接等他們在車上匯合。原本曹大壯想讓曹銘花一起回老家,看著這些天曹銘花陰沉無語,便沒再提。
看著曹銘花整日悶悶不樂,曹媽也不知道怎么說。曹大壯分配到東北,她肯定要跟著去了,還有可能一輩子留在那邊生活。她也不想去,可曹大壯是她丈夫,不跟著又能怎么樣?
曹媽和曹銘花準備出行,曹銘花想著東北那邊天寒地凍,想想帶六床被子和一些厚點的衣服。
曹媽看曹銘花拿被子和棉衣,忍不住問:“桃妞,那邊真的有那么冷嗎?現在可是夏天啊。”
曹銘花點點頭,說:“那邊半年都是冬天,又不產棉花,帶著被子總是好點,就算不搬家,過去住也有蓋的。”
“唉,其實我也不想去,可你說不跟著去,他分到那邊,怎么辦啊?我也知道你不想去,看見你不高興,我也難受。”
曹媽說著說著忍不住哭起來。
曹銘花跟著擦眼淚,說:“媽,別哭了。我就是怕,我也不是咒他,萬一他有啥事,我們可再也回不來了。”
曹鐸看媽媽和姐姐都在哭,也跟著撇嘴,曹銘花趕緊哄曹鐸。
張姥爺領著張四姨一家和張小姨一家,把曹家母子三人送上火車,依依不舍。大家心里都清楚,這就是變相的搬家。
曹家母子三人乘坐的是曹媽之前工作的列車,曹媽和列車員打招呼,預留這間的其他床鋪。曹大壯他們從邢臺上車,一家人正好一間包間。小金去了硬臥。
曹大壯三人也帶好多行李,破船還有三千釘,曹老太太一個家破破爛爛總都是寶貝。
在北京轉車,曹銘花慶幸還好北京站是只有一個車站,像后世那么多車站,相距遙遠,這么多行李轉車多折騰啊。
換車還是軟鋪,一家人在一間房間。路過硬臥車廂時,曹銘花看到這邊的列車硬鋪和曹媽工作的列車不一樣,這邊列車硬鋪是大通鋪。
火車速度比曹媽鐵路局的快,車外的景色已經和關內不同,語言也明顯換地方方言。曹大壯老家邢臺的語言還有些接近豫省,而這邊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曹銘花想起哈爾濱紅腸,問曹大壯:“叔,列車上有沒有哈爾濱紅腸?”
“我沒注意過,我只在部隊食堂吃過,我領你去餐車看看吧。”
曹大壯帶曹銘花去餐車,火車“咣當”猛的一抖,曹銘花沒注意被晃倒,碰到一位正在用餐的婦人。
婦人滿嘴本地方言,張嘴便罵:“小丫頭片子,沒長眼睛啊。”
曹銘花本就心里不痛快,非常抗拒本地方言,聽婦人說話,火氣立馬上來,回到:“那你看見了也行啊,你怎么也沒看到,敢情也沒帶啊,丟家了吧,要不要回去拿?”
“你這小丫頭片子……”
曹銘花長這么大也沒有被人罵過“丫頭片子”,這個稱呼在豫省是帶有侮辱性的稱呼。
“你也丫頭片子,你全家都丫頭片子,你爸丫頭片子,你媽……”
“桃妞!”
曹大壯出口呵斥曹銘花,曹銘花不再說話。
婦人看見曹大壯穿著軍裝,大概是認識軍銜,不再對罵,對曹大壯說:“你是他家人?這孩子怎么教育的?”
曹大壯連忙點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孩子,別跟她一樣。”
婦人張張嘴,忍住沒再說什么。
曹大壯伸手拉住曹銘花,找個空位坐下,嚴肅的說:“你在這等下,我去買。”
曹銘花感到特別委屈,把頭扭向窗戶,淚忍不住流下來,抹一把眼淚,低下頭。
餐車另一邊吃飯的一位大男孩,無意中瞥見曹銘花在哭,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唉,漂亮女孩都是動不動就愛哭,還是我妹妹好,只會打架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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