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下午,高惠蘭又來曹家。連曹鐸都開始不喜歡她了,她來了能陪曹鐸玩,可玩餓了不能吃點心紅腸,只能啃饅頭。這可要曹鐸的命了,他可是沒糖不歡、沒肉不歡。盡管曹家母子幾人并不待見高惠蘭,可對她也沒法做到拒之門外,還有高參謀長的面子呢。
高惠蘭前腳進門,沈夢墨后腳便來了。曹銘花開門看見他拿著大包小包,連忙阻止他。
“你趕緊把東西放車里,我家有間諜,你可別給我惹災禍。”
沈夢墨不解的隨曹銘花先進屋,曹銘花讓他先在客廳和曹鐸玩。
曹鐸現在認識里,沈夢墨兜里永遠有好吃的。看見他來家里高興的不得了,等著他掏口袋。
“的的,的的。”
曹鐸說話不清,把哥哥喊成“的的”。
沈夢墨看看曹鐸眼巴巴的望著他,知道是在等著零食,可望望曹銘花阻止的眼神,抱起曹鐸上樓去玩。
不知道沈夢墨跟曹鐸說了什么,曹鐸小炮彈一樣從樓上沖下來,推著高惠蘭喊道:“你走,你走,我不喜歡你,你離開我家,再不要來我家……”
高惠蘭尷尬的站住不知所措。
曹老太太連忙去拉曹鐸,說:“看這孩子,怎么能這樣推姐姐呢?”
曹銘花上前拉住高惠蘭,假裝勸解的向外推,說:“惠蘭姐,曹鐸不懂事你不要和他一樣,要不你先回去,回頭讓我奶奶吵曹鐸。”
曹銘花連拉帶推的高惠蘭送出屋門。
高惠蘭走了,一家人都癱坐在客廳,曹鐸高興的跑去找沈夢墨。
曹媽說:“我的媽呀,她再來我可受不了了,這不能吃零嘴真的要命了。”
曹老太太也說:“這閨女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天天來,不會是惦記張潮吧?可張潮也沒在家啊,她這到底想干嘛啊?”
沈夢墨抱著曹鐸下樓,曹鐸興高采烈的拿著糖果吃,嘴里嗚哩嗚啦的還不知道說什么。
曹媽見狀,連忙讓他下地,說:“吃糖果時,不能說話,怎么又忘了?”
曹銘花附和曹老太太的話:“不知道,猜不透她到底什么動機?我明天上學,你們就讓曹鐸攆她吧,我看剛才曹鐸的辦法對她管用。不能再讓她這樣來家了,我們顧及高參謀長的面子,可她自己不在乎啊,不能再這樣讓她揣著明白裝糊涂了。”
老太太贊同的說:“是勒,我看曹鐸這辦法行,明天她再來,還讓曹鐸這樣攆她。太累人了,她要說也是大學生,怎么就不是知書達理的呢?”
沈夢墨問曹銘花:“我現在能不能把車里的東西拿過來?給你買了好多吃的。”
曹銘花揮揮手,“去吧去吧。”
曹鐸一聽有吃的,往門外跑,老太太也跟著出去。
沈夢墨搬來一大堆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把王府井大街都搬來了,至少這時期是除了他家,其他人家沒可能搞到這么多東西的。
曹鐸高興的手舞足蹈,扒扒這個扒扒那個,讓沈夢墨幫他拆包裝。老太太也是高興的合不攏嘴,沈夢墨給她和曹大壯都帶了貂毛帽子,曹媽的是褐色狐貍毛圍領,曹銘花的是一件白狐貍毛坎肩。
東北穿皮草的人多,可皮草價格不便宜,曹家剛來又不怎么出門,家里只有曹大壯有羊毛皮襖,還是部隊上發的,純粹是為了御寒。
春節前,曹媽說給老太太也買一件羊毛皮襖,老太太拒絕了。說“她也不出門,屋里有暖氣也不冷,用不著買,花那個錢干啥”。
沈夢墨湊空到曹銘花身邊悄悄說:“還有一件狐貍毛圍領,和其他東西,我放市區的房子了,明天放學了你再去拿。”
曹銘花瞪了他一眼,沈夢墨笑的眼睛都翹到月亮上去了。
曹銘花這件白色長狐貍毛坎肩真不多見,雖然這邊穿皮草的人多,可大都是暗色的,還很多都是雜亂拼接的。曹媽摸著坎肩,嘴里稱贊毛質,催促曹銘花趕緊穿上看看。
曹銘花穿上坎肩,月白色的狐貍毛襯托她臉色粉嫩俏麗,到大腿的長度彰顯儀態萬方、綽約多姿。沈夢墨看的直咽口水,為掩飾尷尬,扭頭看旁邊,又不舍得不看,在那邊掙扎……
傍晚,一家人正在做飯,張姥爺一行人被軍區車站接人的軍車送到曹家門口。一行人有張姥爺、二姨夫、鬧店公社副書記和他兩個兒子。
曹銘花連忙阻止做飯的老太太,說:“奶奶,剛才做的不能給他們吃,換別的另做吧。”
老太太難為情的說:“是你姥爺來了,你媽會不高興的。”
曹銘花搖搖頭,說:“我去跟我媽說,安全比面子重要。”
曹銘花到客廳把張姥爺曹媽喊到客房,關緊門,說:“媽,我們做的飯不能拿出來吃,得換別的做飯。就是我二姨夫,也的防著點。”又對張姥爺說:“姥爺,您先湊合吃一頓,等那幾個人安置了,再給您做好吃的。”
張姥爺趕緊說:“是勒是勒,好東西先藏起來。現在都沒吃的,你們都不知道,家里現在都快斷頓了。可不能拿出來好東西招待,會惹麻煩的。”
張姥爺又嘆息道:“要不是恁二姨鬧的厲害,說啥我也不會帶恁姨夫一起來。”
曹銘花道:“姥爺,謝謝您能體諒,我爸現在的位置如履薄冰,很多人不服氣,都想拉他下來,他很不容易。要以后再有人找你,能推盡量推開,推不開的說找別的辦法,我可以讓我同學幫忙安置鋼廠的工作,當兵這條路得阻止了,不然我爸太難了。”
張姥爺愧疚的說:“知道了,乖。要不是推不掉,我這次說啥也不會麻煩恁爸,我知道恁在外面過的肯定不容易,背井離鄉來這,也沒親朋好友幫襯,哪能那樣容易啊。給綠洲還有恁小姨夫四姨夫幫襯,這邊可是全靠恁自己的。”
“曹銘花,電話響了。”
門外傳來沈夢墨的聲音。
三人連忙出去,曹媽去接電話。
曹媽出書房,對廚房的老太太說:“媽,別做飯了,吳參謀一會過來,曹鐸他爸給安排了。”
曹銘花忙問:“怎么回事?”
曹媽不好意思的說:“昨天吳參謀打來電話,我給忘了。他說恁爸安排了,人來了讓喊他。剛才他又來電話問人來了沒?我說來了,他說馬上過來。”
曹銘花松了一口氣,抬頭看到沈夢墨正和二姨夫對峙,忙過去用眼神問沈夢墨怎么了?
沈夢墨用眼睛撇撇二姨夫,二姨夫連忙對曹銘花說:“桃妞,你看看,這是你奶家親戚?我說轉轉,他就不讓我上樓,這是看不起咱娘家人嘛。”
樓梯口有防止曹鐸下樓的木柵欄門,此時搭扣關著。
曹銘花笑笑說:“姨夫,樓上有我爸的文件,那是機密,看了會抓起來的。樓上除了我家人,誰都不讓上去的。”
二姨夫點點頭,說:“這樣啊,那我也不上去了。”
……
吳參謀很快過來,把一行人領走。原本張姥爺留下,可二姨夫也要留下,吳參謀吞吞吐吐的說,“他接到的通知就是安排除張姥爺之外的人”,張姥爺連忙說“他也跟著去”。
一行人走后,曹家開始吃飯,曹銘花邊吃邊問沈夢墨:“你家有沒有老家的親戚?”
沈夢墨笑笑搖搖頭,說:“沒有。我爺爺家很早便在哈爾濱經商,我爺爺奶奶去世后,我爸媽和家族里其他人也沒怎么來往。沒什么人來找我家,我姥姥家那邊更不會了,我好像都沒有老家的概念,我的老家應該就是哈爾濱。”
曹銘花無語,她這真是不會找話題,問了不該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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