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很想知道曹家大院還是不是她家?為什么會打掃的干干凈凈?誰在這里住?
“那個,現在這個大院誰在住?”
老太太回答:“小姑,沒人住,除了恁回來,別人誰也不讓住。”
“俄。”
曹銘花不知道再和老太太說什么,況且又有老黃在旁邊坐著。
“小姑,恁準備回來住幾天啊?看看我這嘴,這是恁家恁當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了。”
老太太看看曹銘花身邊的老黃,低聲問:“小姑,他是誰啊?是不是……”
曹銘花趕緊制止她:“他是接我的黃同志,我一會就走,車還在村口呢,我就是回來看看。”
老太太也怪精明,立馬心領神會,不再多言語。
一時的安靜,曹銘花這才顧上打量老太太。她頭發梳的很整齊,臉很瘦,人很單薄,還好沒有菜色,身上衣服是半袖的大襟衣服,肩頭處有幾處補丁。曹銘花莫名的心酸,果然還是和上輩子的自然災害時期一樣。
還好,她逃出去了!
曹銘花沒花找話的問:“現在村里……”
“桃妞回來了……”
“桃妞,是你回來了……”
“桃妞……”
……
一大波人從院門外都開始喊,一直擁到院內……
曹銘花起身看向院內,一大波光膀子的男人走在前面,男人們后面是跟隨的女人,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不是不認識,而是都記不起來他們是誰?
曹銘花只好尷尬的沖眾人說:“你們來了,屋里做吧。”
一名年齡大點的婦女立馬熱情的上前說:“桃妞,恁別客氣,俺們站院里都行。”
有人喊:“讓讓,支書來了。”
人群讓開一條縫,支書走過來,曹銘花一看,認識,是村長五哥,他竟然也光著膀子,下身是掩襟的粗布五分褲。這種類似于大褲衩的短褲,褲腰是半尺白色粗布,用布條做的腰帶系著,褲子沒有前開縫,腰圍是整個很大一圈,腰下才是深色的粗布。
五哥從遠處就大聲喊:“桃妞,恁回來了,咋不提前捎個信?”
曹銘花看五哥比之前去綠洲她家蒼老很多,頭發也白了。
“五哥,好久不見。進屋做吧。”
五哥和幾名村中年齡大的男人進屋坐下,老太太起身給他們讓座,走出去。
五哥說:“桃妞,幾年不見恁長這么高啊,唉,我還感覺你是小孩兒。恁這是回來多久啊?我聽他們說村頭有車,是不是一會就走啊?”
“是的,我還要回綠洲,不能耽擱太久。”
旁邊一位上年齡的老年人說:“桃妞,那為啥不多回來會啊?”
曹銘花笑笑說:“我明天的火車,沒辦法。”
五哥接話道:“桃妞工作忙,哪能說回來都回來啊,這肯定是湊空才回來的。”
曹銘花想起心中的疑問,問:“我哥,我家大院現在還有誰在這住嗎?”
五哥趕緊說:“沒人住,誰也沒住,天天都有孬蛋他媳婦看著呢,誰也不讓靠近,恁放心。”
曹銘花不解的問:“為什么要派人天天打掃呢?”
五哥不好意思的說:“桃妞,哎,這個是全村人的心意,大家都感激你。”
旁邊一位中年人插話說:“桃妞,你放心俺們絕不說是你幫忙的。”
五哥立馬斥責那人說:“說啥勒,都說了不能說為啥還說?”
曹銘花被搞糊涂了,她幫忙什么事了?讓族人這樣優待她,這可是上輩子沒有的事。
“到底什么事呀?我怎么自己不知道?”
五哥趕緊說:“沒事,沒事,桃妞,真的沒事。”
曹銘花被搞的更加糊涂,唉,說一半留一半的話,太讓人費解。
“桃妞,是你回來了。”
一聲顫微微的聲音出來,曹銘花看向大院里,一位彎腰駝背的人,這聲音好熟悉,這人是——大伯!
大伯穿著一件舊軍裝,肩頭處有補丁,褲子也是舊軍褲,膝蓋處也打著補丁,卷著褲腿幾乎到膝蓋。走路顫微微,一走幾晃蕩,身體瘦弱的簡直一陣風便能摧毀他,這還是那個精于算計、處處占家產的大伯嗎?
上輩子曹媽之所以改嫁,大伯起的作用可不小。此生也是為了不讓大伯算計她,才背井離鄉。曹銘花突然感到好心酸,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大伯是爸爸的唯一兄弟,是她唯一的曹家長輩,一脈相承,留著同樣的血!
哽咽著喊到:“大伯。”
上前去攙扶大伯,大伯顫微微的坐下。
“桃妞,他們說你回來了,我還不相信,來看看,真的是你回來了。”
大伯說著說著也老淚縱橫。
五哥在旁邊勸到,“別哭了,桃妞回來了,要高興。”
大伯用手擦擦眼淚,手上盡是灰褐色的道道。“是勒是勒。”
曹銘花也止住眼淚問:“大伯,你這是怎么了?”
大伯回答:“唉,都是這兩年吃紅薯秧把胃吃壞了,老胃疼。”
曹銘花奇怪,大伯的胃疼那就是胃炎了,可為什么會彎腰呢?俄,餓的!肚里沒吃的,可不總是想彎腰嘛。
曹銘花感覺她應該拿出來點什么東西,車里有劉志鋼買的禮品。對老黃說:“老黃同志,麻煩你去車里,幫我把禮品兜拿過來吧。”
老黃答應道:“好的,曹同志。”起身出去。
曹銘花看看眾人,歉意的說:“我是路過,也沒帶什么東西。”
五哥趕緊說:“不用帶,帶啥啊,恁給外面也都了不容易。”
大伯說:“桃妞,你咋長這么高啊?可像恁爹了……嗚嗚……要是恁爹俺兄弟,知道恁長這么高這么排場,肯定很高興。”
大伯提起曹爸,讓曹銘花跟著心里更加難受。
“大伯,你身體不好,有沒有去看看啊?”
“看啥啊,都是餓的了。大牛寄回來的那點錢,還得留給二牛上學呢。”
“現在村里看病要錢嗎?”
“村里的不要,可哪有藥啊?鎮上的要,從鬧饑荒就開始要錢了。”
曹銘花于心不忍又無能為力,“大伯,你要是身體不好,就去找大牛吧。在他那住一段,讓他領著你去軍分區衛生所看看,老是胃疼,也不是辦法。”
沒等大伯說,五哥趕緊阻止說:“不能去,咱可是說好了,誰也不能出去找孩兒。”
五哥繼續到:“唉,桃妞,你不著,剛才當住外人的面,我也不好說。恁姥爺那個……唉,反正是,現在村里都感激你,為村里的孩兒找一條出路,要不是你,這些孩兒哪有活路。”
曹銘花不太明白五哥說的,問:“到底什么事?你們把我搞糊涂了。”
大伯插話:“就是大牛打回來信說:在咱村里招兵的事,都是你讓恁那個后爹辦的。說這事千萬不能說是你找的人。你現在和一個大官家的孩兒定親了,要是讓人知道了,對你影響不好。那個大官家的孩兒不要你咋弄?到時候,這些出去的人,都會被退回來的。”
曹銘花明白了,這是曹大壯對口招兵的事啊。看看周圍,五哥他們都沒說話,那就是默認了。可大牛的信說人會退回來,這是從哪里說起的?
大伯喘息一下,繼續說:“還有恁那個害人的姥爺,他把他鬧店的人都塞給你,禍害巴你,他撒手走了。留下詛咒,讓咱曹家人跟著他也受害,也不能說是你辦的事,他鬧店張家真害人。唉,我就是沒拿恁姥爺的話當回事,回來咱家就接二連三的出事。還好大牛二牛沒事,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放過他鬧店張家。”
曹銘花無語,大伯這身體不好,怎么能賴到姥爺身上?
“大伯,我知道了,這些事都過去了。我們村去年走多少人?”
五哥趕緊接話說:“十個,桃妞,比咱鎮上的人還多,是專門對著咱村招的。你不著,我當時都懵了,武裝部的人問我怎么回事?我說不知道他都不相信。”
十人,真不少啊,看來曹大壯是真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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