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夫起身要回去,對張四姨說:“看過桃妞了,我們回去吧,孩兒都在家呢?!?/p>
張四姨猶豫不定,說:“你先走吧,我跟桃妞再說兩句話再走?!?/p>
四姨夫見狀,也不再說什么,和一屋人告別,先走了。
四姨夫出屋門,張遂生去送他,張四姨趕緊說:“桃妞,你有沒有帶夏天的裙子?恁仨妹妹都快沒穿的了?!?/p>
張小姨不悅,說:“我不是剛給你一個連衣裙嗎?我還把我剪裙子剩下的布都給你了?!?/p>
曹銘花哭笑不得,尷尬的說:“四姨,我穿的都是軍裝,沒有便服了?!?/p>
張四姨一臉失望,耷拉著臉,對張小姨說:“你給我的,我自己穿了。我又不像你個子低,我根本沒有剪下來多少,哪夠她仨做衣服?”
張小姨指指張四姨,不知道該說什么。
曹銘花插話道:“我還有剛發的一身軍裝沒穿,要不你拿回去給她們改改吧。”
張小姨一臉怒氣,說:“不用,你那軍裝還不知道多久才發一套呢,我給她?!?/p>
張小姨從里間拿出一件布拉吉,還是之前春節曹銘花塞在張遂生行李里的。她把布拉吉遞給張四姨,氣呼呼的說:“我就這一件了,真沒有了。”
張四姨接過衣服,臉色好很多,委屈著說:“要不是蓋房,我也不會這么緊張。這一件都夠了,你給的布,給桂婷做一件正好,這個給桂枝和桂梅做?!?/p>
張四姨站起來,對曹銘花說:“桃妞,你給這吧,我回頭再來?!?/p>
“四姨再見?!?/p>
“四姐慢走?!?/p>
張遂生進屋,正碰到張四姨出門。
張小姨氣呼呼的坐在凳子上,張遂生看看她,看看曹銘花,問:“這是她又給你要東西了?”
“哈哈……小姨夫神算。”
曹銘花呵呵站起來,張遂生真是明察秋毫。
張遂生嘆口氣,說:“唉,這兩年都不容易,她家本來孩就多,多理解吧?!?/p>
張小姨接話:“理解啥啊,讓她不要生了,她就不聽,就這她還想再生?!?/p>
曹銘花驚愕,八卦的問:“我四姨又懷孕了?”
張小姨看看張遂生,對曹銘花說:“掉了。剛好過幾天,日子還沒有好過呢,又想生兒子。她春節就是去跟恁媽借錢呢,讓恁姥姥罵一頓,活該?!?/p>
張遂生嘆口氣,不再說話。
張小姨繼續說:“她兩口都是二級工一個月35塊錢,養四個孩兒,咋會困難?人家三四十塊錢養活五口人,也沒像她過成這樣的。”
曹銘花有上輩子的經歷,知道這時一個人八塊錢的生活費都是很好的了,也奇怪既然這工資不低,為什么張四姨家活成這樣?
“那她家到底怎么了?”
張小姨帶著氣憤說:“都是老二做的好事。以前張培林不是在衛氏縣上一段嘛,和老二男人整天在一塊,不知道老二男人從哪幫他找到他家人了,他家來認親。張培林弄點錢都給他老家人了,他是上門女婿,他不敢說啥,他攛掇恁四姨,說再生一個男孩,讓他認祖歸宗。”
曹銘花聽著聽著火氣蹭蹭上漲,又和前世一樣,前世她雖然不知道是二姨夫幫四姨夫找到家人的,可她知道四姨夫改姓,把張姥姥氣的哭瞎了眼睛,張家院子從此不再姓張!
“啪。”
曹銘花拍一下飯桌,把張小姨一家人都嚇一跳,一起看向她。
她冷冷的說:“讓她生,讓她去做人家的媳婦。跟張培林說,我做主了,等他媳婦生完,我把他們一家人的戶籍通通都遷到他老家,讓他領著他媳婦閨女兒子,跟他老家人一起好好的相親相愛去?!?/p>
張小姨驚訝的不知道說什么好。
張遂生趕緊說:“桃妞,可別,都是親的,這事可不能那樣做?!?/p>
曹銘花冷笑一聲,“親的,不是親的還不把人氣死呢?我姥爺把他養大,他承諾的當上門女婿。你看看這些年,他真的出錢養活過我姥爺姥姥嗎?他以前不敢,無非是怕我姥爺?,F在我姥爺不在了,他以為他翅膀硬了,把我姥姥不放在眼里,我要讓他嘗嘗把他翅膀掰斷是什么滋味。”
張小姨反應過來,連忙到曹銘花身邊,拉住曹銘花的手,說:“桃妞,你別生氣,唉,我都不該跟你說,都是我嘴快。你可不敢把他們一家的戶口給遷走啊,光有錢沒有戶口是沒法買糧食的?!?/p>
曹銘花沖張小姨笑笑,說:“小姨,現在有上山下鄉的號召,他們不是光戶口走,人也得走。”
“啊。”
張小姨驚嚇的長大嘴巴,說:“桃妞,你可不敢這樣啊,她一家要是回農村咋活???”
曹銘花噗嗤一下笑出來,“小姨,以前我讓你來城里,你說,去城里咋活?現在,你又說回農村咋活?她家本來就是農村的。那么多人響應號召,都去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了,她家只不過是從哪來回哪去,有啥不能活的?”
張小姨臉色大變,不知道說什么,扭頭看向張遂生。
張遂生嘆口氣,說:“桃妞,不是我們要勸你,你得為恁姥姥想想。張培林畢竟是上門女婿,以后供著恁姥爺姥姥的牌位?,F在他也沒說改姓,這事現在鬧大了,恁姥姥姥爺咋弄?張潮也沒了,連個供牌位的人都沒了?!?/p>
曹銘花知道人們還沒有經歷破四舊,觀念里還把供奉父母的牌位看的很重。張姥爺沒有兒子,在人們的意識里,只有上門女婿才能供奉張姥爺姥姥的牌位,即使其他幾位女兒說供奉張姥爺姥姥,也沒人會相信。
張遂生見曹銘花不說話,繼續說:“桃妞,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去勸勸恁四姨夫,以后不和他老家來往了。至于他想生兒子,想生也沒錯,就是不能改姓,你說行不行?”
曹銘花點點頭,說:“小姨夫,你看著辦吧,反正是我不稀罕他給我姥爺姥姥供奉什么牌位。但是,我姥姥活著的時候,他敢改姓,我就讓他從哪里來,回到哪里去。”
張小姨看曹銘花點頭了,拍拍胸口,說:“桃妞,你現在怎么學的脾氣這么暴啊,你都把我嚇死了,你剛才說的都是嚇唬我的吧?以后可別這樣嚇人了?!?/p>
曹銘花知道她把前世的恩怨帶出來了,哄張小姨說:“嗯,我也就生氣隨便說說,哪能當真啊。我不吃了,你趕緊把飯菜收了吧?!?/p>
張遂生見狀,說:“嗯,再吃個瓜,我去拿桶里泡著的,那個涼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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