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公交車和桑拿浴室一樣,車廂里的溫度比車窗外還高,曹銘花軍裝的后背浸濕,她感覺要暈倒了。她念起東北的好處,再熱的天,也沒這溫度,不過和長潭的濕熱比,呵呵,還是好多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街道和當年離開時沒有太大區別,想想也是,這幾年所有人都是只顧嘴了,能吃飽飯都是好生活了,誰還去關心城市基建。依稀記得其中最著名的一件事便是:科技大學在大學改制時預計留在豫省,被當地官員以“口糧不夠,養活不了這些人”為由,拒絕了。
綠洲高中還是和以前一樣,門衛大叔看見曹銘花是女軍人,連忙上前詢問:“解放軍同志,你有什么事嗎?”
“我找高二的學生劉振山。”
“劉振山……俄,我知道,是是選上飛行員的那個孩兒。你去吧,就給那個樓的二樓呢。”
“劉振山招飛了。”曹銘花心中一喜,大步流星向門衛說的教室走去。
教室靜悄悄正在自習,并沒有老師講課。曹銘花把腦袋貼在窗戶的玻璃上,立馬有好多學生向她看來。她一個也不認識,劉氏兄弟現在長什么樣?她是真的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他們把她認出來。
一位瘦瘦的男孩突然站起來,沖她笑著走出教室。
“咣當。”
“啊……”
“哎呀……”
“哥……”
教室里亂作一團,曹銘花一下子傻臉了……一大男孩在起身時被桌子絆倒,摔倒在地,曹銘花清晰辨別出來他就是劉振山。他現在怎么退化到桌椅都能絆倒他?張小姨不是說他又把他叔打了嗎?這身手這么臭,還是他嗎?十萬個為什么在曹銘花的腦海中聚集。
攙扶劉振山起來的,是剛才沖她笑的男孩——劉振云。劉振云的變化有點大,曹銘花都不敢認他。
劉氏兄弟走出教室,劉振山臉色臭的和豬肝一樣,低著頭走路,也不抬頭。
劉振云靦腆的喊聲:“桃妞姐。”
曹銘花憋著笑,也不敢像過去一樣大聲嘲笑劉振山的臭樣,輕聲說:“你們好。你們能請假出去嗎?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劉振云頭點的和搗蒜臼一樣,說:“沒問題,可以出去。”
曹銘花等著兄弟倆去請假,可兄弟倆誰也沒動,劉振山漲紅臉更是低著頭不抬頭也不說話。
曹銘花尷尬的說:“你們不去跟老師請假嗎?”
劉振云立馬看向劉振山,問:“哥,你不去跟老師請假嗎?”
劉振山轉身頭也不回的回教室。
曹銘花茫然不知這兄弟倆到底是歡迎她呢?還是歡迎她呢?
劉振云看著曹銘花,一臉喜悅,然后,還是喜悅……
曹銘花只好先說話:“我不知道你們新家在哪里?先來學校看看。想著你哥今年高考,怎么也能找到人吧,沒想到你也在。”
劉振云依然一臉喜悅,說:“嗯,我高考。”
曹銘花扶額,他兄弟倆是高興傻了?還是高興傻了?
劉振山從教室出來,狀態已經好很多,紅著臉說:“我已經請過假了,我們走吧。”
劉振山不看曹銘花,領頭向前走,劉振云想拉曹銘花的手,又趕緊縮回去,臉騰的紅起來,別扭的和曹銘花并排走。曹銘花注意到,兄弟倆和她的身高差不多,劉振山比她稍微低點,劉振云和她幾乎一樣高。
真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緣故吧,還沒走到校門口,劉振云已經恢復正常,一如往昔的喊:“桃妞姐,你什么回來的?你咋長得這么高啊?桃妞姐,你回來待幾天啊?你什么時候走?桃妞姐,你住哪啊?你現在東北上學嗎?桃妞姐,我招飛通過了,我去東北會不會跟你一個學校?桃妞姐……”
“等等……停!”
曹銘花叫停劉振云的話癆。
“是你招飛通過了?不是你哥?”
劉振云不知所以,說:“是我,不是我哥。”
“你不是高一嗎?怎么想著去招飛了?”
劉振云一臉驕傲,“我去年就是跟著去玩,沒想到通過了初選。春節時候,小姨夫穿的飛行服說是你發的,說你在東北飛行學校上學,我就又去參加復檢,又通過了。桃妞姐,你學開飛機,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上學了。”
“啪。”
“啊。”
劉振山一巴掌拍在劉振云的腦袋上,劉振云一聲慘叫……
好熟悉的節奏,曹銘花扶額……
劉振山說劉振云:“你都不動動腦子嗎?桃妞考上的大學是重點大學,怎么可能去沒有參加高考都可以上的飛行學校上學?”
劉振云眼中堆滿淚水,說:“你說了不再打我的,你說話不算話!”
曹銘花趕緊拉住劉振云的手,她還以為這兄弟二人會有點變化呢,沒想到還是這節奏。
“小云,我們去買冰棍吃,不給你哥吃。”
曹銘花拉著劉振云走開,一如當年他被劉振山打頭……
三人走出校園,劉振山把半袖襯衣衣扣解開,準備脫了,脫到一半又穿上,偷瞄瞄曹銘花,問:“我們去哪?”
劉振云沒有管太多,直接脫去上衣,拿在手里,順便擦一擦額頭的汗。
綠洲天氣炎熱,街道上隨處可見光膀子的大大小小男人,曹銘花昨日在曹家莊已經領教,今日在綠洲街道熟視無睹,可劉氏兄弟也這樣,還是讓她有點吃驚。不由想起劉志鋼兄弟三人,他兄弟仨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家,都是整整齊齊的穿著半袖長褲。當然也跟東北的氣溫有關系,可關鍵還是跟家庭環境有關系,張相陽哥倆不也是規規矩矩穿著背心褲衩?
曹銘花暗笑她又矯情,不再糾結這些,思考去哪里才是當務之急,是啊,去哪?這時候也沒有星巴克。
“綠洲有沒有甜食部?能坐到那吃冰棍的地方。”
劉振山搖搖頭,“好像沒有,我們也不吃甜食。現在白糖要票也不好買,我妹妹吃白糖還是我爸托人從軍區買的。”
曹銘花無奈之下只好說:“那就回你家吧,總不能在這邊待著吧?”
劉振山點點頭,說:“走吧。”
曹銘花看看劉振云撅著的嘴巴,說:“先去買幾個冰棍,我剛才坐車都要熱暈了,東北沒這么熱,剛回來有點不適應。”
劉振云一聽提到東北,立馬來精神,“桃妞姐,東北比這是不是好很多啊?我說扒火車去找你的,可是前九他們幾個扒火車出去玩,都被逮住遣返回來了,我哥說啥也不帶我去找你。”
曹銘花看看劉振云這不記仇的樣子,笑著說:“扒火車是不好,東北離這邊太遠了。這不,你以后去當飛行員,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東北了。”
劉振云一臉喜悅,點點頭。
劉振山領著走到一家飯店,在飯店對外窗口,他買三根冰棍。這時冰棍只有飯店、大型工廠才會做,冰棍買了必須馬上吃掉。主要是冰棍無法保存,沒有運輸和儲藏設備,誰家也沒有冰箱。
曹銘花接過來一個,嘗一口,哎,可真是冰棍,只有冰和棍,一點甜度都沒有。
她站著吃冰棍,邊吃邊說:“先別走,多吃幾個再走,我都熱暈了。”
劉振山把他的冰棍遞給曹銘花,“你吃這個。”
曹銘花接過來,一手一個,左右開工,想起那句廣告詞“晶晶亮透心涼”,吃的真過癮。
劉振云問:“桃妞姐,東北那邊有冰棍嗎?”
曹銘花哪有嘴回答他的問題,天氣這樣熱,冰棍化的厲害,一邊吸溜一邊嗚哩嗚啦,含糊不清地說:“東北有冰激凌,比這好吃,冰激凌里有奶、糖、果仁。”
“嗯,那我去東北了也要吃。”
聽劉振云說吃,曹銘花突然感覺她好傻,已經到飯店門口了,為啥不進去飯店吃?站在這外面受熱。
“走,我們去飯店吃,在這熱死了,傻站著多難受。”
“哎……”
劉振山喊一聲,并沒有跟著走。
劉振云也沒動,不好意思的說:“桃妞姐,我們沒錢。”
曹銘花哈哈大笑,沖飯店偏一下頭,說:“走,跟姐混了,我現在每個月發的有津貼,夠你吃的肚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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