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公交車到火車站下車。火車站稀稀拉拉的人并不多,曹銘花想起來后世綠洲車站的擁擠程度,真的是不能比呀。
曹銘花對張小姨說:“小姨,你領著相陽張涌先回去吧,我和小山小云去鐵路學校轉轉。”
“行,那你們去轉吧,你早點回來。”
張小姨領著倆兒子回家,曹銘花和劉氏兄弟漫無目的的閑逛。
曹銘花問劉振山:“你家軍嫂大院的房子誰在住?”
劉振山回到:“沒人住,我爸偶爾會去睡會覺。我媽說等我們都去上大學了,她再搬回來住,這邊上班也近。”
“你們家這邊一間半也住的開,好好地為什么搬去新房那邊呢?”
劉振山紅著臉沒回答,劉振云竟然也難得的保持沉默,這就讓人好生奇怪了。曹銘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如果是什么大事件,張小姨早就會告訴她,弟兄倆都不說,那肯定是劉家的隱私了。算了,何必揭人傷疤。
三人在街道轉彎處站住,劉振山問:“你是去軍嫂大院看看,還是去鐵路學校看看?”
曹銘花看看天色,夕陽下山,黑夜即將來臨。
“我無所謂轉不轉,軍嫂樓已經不是我家的房子,學校去不去都行。現在都快黑了,你們現在不回去嗎?我還不知道這邊哪里有飯店,是不是又要跑到徳化街?”
劉振云看看劉振山,說:“哥,我們回去吧?”
劉振山猶豫著不想走。曹銘花看他這架勢,說:“我們去買個燒雞吃吃吧,不知道那家桶子雞店還營業不營業了?”
劉振山沒有回答,而是問:“你什么時候走?下學期還去東北上學嗎?”
“我明天下午的火車,下學期我不去東北了。不過也說不定,這些事都不會提前通知。你們明天安心上課吧,我可能明天起的比較晚,等睡醒也該坐車了。”
曹銘花突然想起來張小姨家今晚怎么住?招待所的房間退了,昨天晚上張遂生爺仨都沒睡好。可是擠在一起住,實在不方便,又不是冬天。鐵路招待所那個樣子,她總不能再跑到軍區招待所住?不由的想起了劉志鋼的好,他家的權勢讓他能隨時找到車,跟著他不必操心出行的各種煩惱。
“今晚你爸會去軍嫂院的房子住嗎?”
“怎么了?”
“我小姨家沒地方住,我去軍區招待所又太遠了。要是你爸不去住的話,那我今晚住你家好了。”
劉振云喜笑顏開,說:“好啊好啊,桃妞姐,那我今晚不回去了,跟你一起住這吧。”
劉振山也笑呵呵的補充道:“我爸都是白天在那房子睡會,我媽帶著我妹妹住新房,我爸也不放心。平時我爸住所里的時候,我和小云都是回家住。”
劉振云對劉振山說:“哥,你回去吧,我今晚陪著桃妞姐住咱家。”
劉振山抬抬手又放下,說:“我也不回去了,現在回去也差不多到了睡覺時間,看不成書。我明天一早再回學校,今晚我們都在這兒住吧。桃妞你住里屋,我和小云在外屋給你看門,這樣開著門也涼快。”
劉振云接話道:“要不我們都睡大街上吧?屋里太熱,睡大街上涼快。”
曹銘花看見劉振山的手又抬抬放下,呵呵,有這樣一位弟弟,也夠他鬧心的。她在劉振山發作之前,說:“行,就這樣安排吧。現在我們去徳化街買點吃的,買點啤酒,回去一邊吃一邊嘮嗑。”
三人轉身向徳化街方向走。
劉振山吞吞吐吐的說:“桃妞,我們別去飯店吃,也別買啤酒了,就去食堂買個饃喝口涼水都行了。”
“嗯,行。”
曹銘花嘴上答應,心里卻是另一種想法,劉氏兄弟過的就是她以前過的日子。四年前的她,也是這樣過的,為了節省,算計很多,上輩子的她過的還不如劉氏兄弟家。
每個月的工資就那么一點,又沒有其他門路掙錢,關鍵是國家也不允許私營的方式掙錢。從57年開始,便找不到私營商店,什么都是國營的,連街道里隱藏的東躲西藏偷偷摸摸賣花生的,被逮住都是遣返回鄉下原籍的大罪,誰還敢頂風作案?
三年災害,徹底改變城市和農村格局,之前城鄉差距并不大,甚至農村的生活還高于城市底層的生活。現在,城市里每月固定按照糧本供應糧食,盡管定量,可還是有吃的,只是吃不飽而已。而農村可是真正沒有吃的,餓肚子。上輩子外孫女學社會學,她說在國外是沒有專門的農村社會學的,在國內,社會學分為城市和農村兩類。
徳化街的人稀稀拉拉,開門的商店里,除了售貨員幾乎沒有客人。三人到一家食堂,買十個饅頭。
曹銘花看著饅頭,這光吃饅頭怎么行?問:“現在能找到賣花生的嗎?光吃饅頭也吃不下去啊。”
劉振山小聲的說:“小五他們賣花生,一會回去去他家買。”
路過糖煙酒商店,曹銘花笑呵呵的說:“買瓶啤酒吧,就當喝水了。天熱,總要喝水降溫,你家也沒東西燒水了吧?”
劉振山說道:“那你就買你自己的,我和小云喝點涼水都行了。”
“行。”
曹銘花買了五瓶啤酒,劉振山沒有再阻止,默默的拿著。
路過馬豫興桶子雞店,曹銘花站在門口不走了。這家店自從公私合營后,賣的品種少很多,沒有烤鴨,只賣燒雞桶子雞醬牛肉等品種了。
劉振云看看他哥,看看曹銘花,硬著頭皮說:“桃妞姐,要不你就買個燒雞?買個小的。還是跟過去一樣,你吃雞大腿,我吃雞皮,俺哥吃雞骨頭。”
曹銘花抬手摸一把劉振云的臉,說:“小云,你太可愛了。走,進去買個大的,今天你也能吃雞肉。”
劉振山跟在倆人身后,不再說話,任由曹銘花挑選燒雞。他不是不喜歡吃,而是沒錢,他不好意思都讓曹銘花掏錢買食品。家里蓋房子花掉所有的積蓄和他爸的轉業安置費,又添一個小妹妹,連吃個西瓜都要算計再算計,他爸媽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錢,供養兩個兒子上高中。如果不是曹家兄妹在前面做榜樣,他兄弟倆早就不上學去上班了。
曹銘花買回她想買的食品,其實也就是再平常不過的吃食——啤酒燒雞。這兩樣在她此時的生活里,已經不算什么多好的食品。
人不能向后看,沒有對比就沒有強烈的心靈沖擊震撼。上輩子的她,每月拿著20塊錢的學徒工工資,每日省吃儉用,攢下每一分錢,讓曹媽拿去買了那人大哥的三間東屋。此生如果沒有曹大壯,帶著去了東北;沒有遇到沈夢墨,沒有跟著他去遼陽;不會遇到劉志鋼……她的生活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臺階,越走越高。
“桃妞,你還買什么?”
劉振山主動問曹銘花還要吃什么,估計也是無可奈何了吧。
“別的也不買了,就去老五家買點炒花生吧。他家賣花生這么多年,沒有被揭發嗎?”
“怎么沒有被揭發,光去年都被逮住好幾次。桃妞姐,你不著,他家餓死倆妹妹,他媽都快瘋了。唉,他家姊妹十個,你說他媽咋恁會生?”
“啊,他媽生了十個?是老母豬嗎?”
“呵呵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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