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跟隨張潮弟弟,坐他騎的自行車去國棉三廠。一路上他忐忑不安,焦慮不安的情緒,傳染給曹銘花。曹銘花也感到她快失去耐心了,再加上天氣熱,一遍的默默說:“今天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p>
1952年10月西北紡織管理局建筑安裝公司成立,專事負(fù)責(zé)紡織企業(yè)建設(shè)。而后以每年建設(shè)一個廠的速度,相繼建成了國棉三、四、五、六廠和西北第一印染廠,形成了擁有職工31000多人、紗錠37萬枚、紡織印染機(jī)械9170臺的中國在西北最大的紡織基地。
在1958年的上,這片中國大地東經(jīng)108°′45′、北緯34°51“的土地,首次被冠以“紡織城”的美名。
紡織城第一代紡織工人,功莫大焉。他們來自全國各地,培養(yǎng)并帶領(lǐng)無數(shù)第二代,第三代紡織工人為國家創(chuàng)造巨大財富,奉獻(xiàn)了青春,奉獻(xiàn)了終生。
曹銘花知道后世紡織行業(yè)的衰敗,如今她看到紡織城的一切,心潮彭湃。時間定格在這個火紅的年代,今日看到她們的風(fēng)采,紡織城的建設(shè)和發(fā)展對后世的影響巨大。想想后世天翻地覆的變化,這里面凝聚著他們辛勤的汗水和心血,不忘這些,就是對她們所做的貢獻(xiàn)給于最大的肯定。
這是一段紡織城人不可磨滅的經(jīng)歷,有酸,有甜,有苦,有辣,相信不管過了多少年,那些歲月的記憶永遠(yuǎn)不會消逝......
曹銘花對張潮弟弟說:“你在廠里做什么工作?”
“細(xì)紗機(jī)修工。俄,我婆姨起初是前紡擋車工,現(xiàn)在在維修組修理針板。”
“如果有機(jī)會離開這個廠的話,早點離開吧?!?/p>
張潮弟弟急切的問:“為什么?”
曹銘花沒有回答他,他也感覺出來失言,用更低的聲音說:“長安這里有很多異族人,我的外貌在這里沒人會歧視,我在梁城那邊就很明顯。一會你到了我家之后,就會更加明白,我離不開這里了。”
他的話,讓曹銘花更急迫的想知道他家到底藏著什么寶貝?不過,曹銘花有點后悔,沒有帶張潮給她做的高壓棒,去一個陌生人的家里,總歸是不好的一件事,她不得不警惕。
張潮弟弟帶領(lǐng)曹銘花走進(jìn)一處家屬區(qū),這片大都是紅磚瓦樓頂?shù)奶K聯(lián)式建筑樓房,這種蘇式建筑風(fēng)格,她在東北很多地方都見過。
樓房是三層,張潮弟弟在二樓的一間房間停下。他在打開房間前,提醒曹銘花:“這是我家,一會你不要喊叫可以嗎?”
曹銘花警惕的繃緊神經(jīng),不自覺的握緊拳頭,她是真后悔來到太急迫,沒有拿張潮的高壓棒。她比劃比劃張潮弟弟的身高和體重,她有多大打敗他的可能性較。
一間十幾平方的房間,被木板隔成里外兩間,外間顯得有點黑暗。這是不多見的,一般這種筒子樓房間,都是敞亮的房間。
張潮弟弟在曹銘花進(jìn)入房間后,關(guān)上門。沖里間喊一聲:“停兒,是爸爸?!?/p>
聲音極盡溫柔,好似他聲音稍微大一點,那名叫“停兒”的孩子,便會被摔碎一般。
張潮弟弟輕輕的走入里間,曹銘花警惕的并未跟進(jìn)去。和劉志鋼相處的經(jīng)驗,讓她算計好打開房門逃跑的安全距離。
張潮弟弟從里面抱出一位搪瓷娃娃,不是,是一如搪瓷娃娃般好看的外國小孩。
黃色的卷發(fā),白皙的肌膚,深深的眼窩,雙眼皮包裹的是一只藍(lán)色和一只黑色的眼珠,高高的鼻梁,大大的圓頭鼻子,只有薄薄的嘴唇才像是國人,這就是位外國娃娃。
停兒眨眨大大的眼睛,這是酷似張潮的眼睛,曹銘花從張潮的眼睛里,早就發(fā)現(xiàn)他兩只眼珠不一樣顏色,一只藍(lán)色,一只黑褐色。只是張潮那只藍(lán)色的眼珠顏色,沒有這名叫“停兒”的小孩子眼珠顏色明顯。
張潮弟弟放下停兒,目不轉(zhuǎn)睛望向曹銘花,緊張的看她的反應(yīng)。
曹銘花上前幾步,在停兒面前蹲下,抬手撫摸停兒的頭發(fā),這是和摸著張潮頭發(fā)一樣的感覺,好似摸著小寵物。停兒很乖巧的任由曹銘花摸著他的頭發(fā),偷偷翻眼睛看曹銘花。
張潮弟弟低聲講訴:“他是我的兒子停兒,還有兩個月兩歲。我和我妻子都要發(fā)瘋了,他的長相實在不能解釋。廠里有蘇聯(lián)專家,很多風(fēng)言風(fēng)語,懷疑我妻子對我不忠,可我妻子又無法自證清白,畢竟停兒的長相和我相差太大了??芍挥形易约褐?,他和我姐姐長得一樣,只是我哥和我更像我媽而已。我不知道我哥有沒有跟你講訴,我奶奶和太奶奶都是俄國人。”
曹銘花點點頭,撫摸停兒的臉頰,這是比張潮皮膚更細(xì)嫩的觸感,心中暗暗感慨:“這雜交品種就是優(yōu)生優(yōu)育的最好證明。”
張潮弟弟繼續(xù)說:“停兒出生后,我妻子幾乎要瘋了,她一次次跟我解釋,說她什么都沒有做過……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我只好告訴她,我的家庭情況,她的精神才算是漸漸好起來。
她今天去上班了,昨天我回家把你的事,也就是我哥是你哥的事,跟她說了。她要我一定找到你,可能你就是上帝派來拯救我們的人。”
曹銘花愛憐的撫摸停兒,他乖巧的一動不動,眨著他的大眼睛看曹銘花,讓曹銘花心中一陣陣的心疼。
“停兒出生后,從醫(yī)院回來至今,幾乎沒有走出過這個房間,我們夫妻只能把他這樣關(guān)著。我在房間做個隔斷,我們不在家和來人的時候,停兒必須躲在里間,不讓人看到他?!?/p>
曹銘花拉把小凳子坐下,把停兒抱到她腿上,一只手抱著停兒,一只手拉住停兒的小手,相處傳遞幸福感。
“我知道你是當(dāng)兵的,我不知道你家有沒有權(quán)勢?不過一般能當(dāng)上女兵的,肯定都應(yīng)該是家庭有點本事。你……你能不能看在我哥的面上,幫幫我們?”
曹銘花抬頭看向張潮弟弟,問:“你想讓我怎么幫你?”
“我也不清楚,我還沒有想好。能不能……你能不能幫我們找一處帶院子的房子?俄,我沒有讓你幫我們買房子的意思,我只是找不到獨門獨院的房子。我找到售賣的房子,基本上一個院子都是住好幾戶人家,那樣我們還不如在這里居住呢,至少工廠的工友不會直接歧視我們?!?/p>
“如果有一處獨門獨院的房子,這樣停兒也能走動了,還可以在院里玩,見見太陽。他從出生到現(xiàn)在,還沒有曬過太陽。我知道這很難,俄,我和我妻子也有工資,我們有點錢,如果買房子還是不夠的話,我可以去借。
我家的珠寶我都給了養(yǎng)父養(yǎng)母,畢竟當(dāng)初他們能夠收養(yǎng)一個孩子,而沒有搶奪珠寶都是善良之輩了。我哥有沒有告訴你,我爸就是為了保護(hù)我家的珠寶,才被人打傷的?”
曹銘花邊逗停兒,邊問:“就算是給你一處獨門獨戶的院落,停兒很快要長大,要上學(xué)、要工作、娶妻生子,你能藏他幾年?還有你將來如果下一位孩子,還是和停兒一樣,你怎么辦?”
張潮弟弟驚恐的說:“不會,我們不會再要孩子了,有停兒一個孩子都夠了?!?/p>
曹銘花摸摸停兒的小手,停兒把他的頭依靠在曹銘花懷中,非常溫馨,好似相識很久的老朋友。
曹銘花細(xì)細(xì)思索,怎么辦?才是對停兒來說,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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